一年前，在《彩虹六號》被國內各大直播平台列入禁播遊戲之後，國內玩家使出了各種手段，只為在審核員眼皮子底下直播彩6畫面。
《荒野大鏢客2》的速寫本、滿屏彈幕的色塊，或者是光柵加密的雪花屏……這群玩家的創意層出不窮，儼然把這搞成了一項「科研」活動。
B站用戶@高坂大芥末用《荒野大鏢客2》的速寫本來播彩6
在歐美玩家那邊，也有一項類似的整活傳統——在任何帶有電子屏的設備上玩初代《毀滅戰士》，比如自動提款機、智能冰箱、甚至是一根電子驗孕棒。
幾天前，一位油管博主adef又在這個賽道想出了一個新點子——他想用一隻寶可夢「晃晃斑」的臉做出一塊屏幕，在它的臉上玩一把《毀滅戰士》。
結果這個挑戰比他預期中的要難得多，更沒想到的是，在實現這個項目的過程中給予他最多幫助的，既不是寶可夢玩家也不是DOOM玩家，而是來自《東方Project》的神秘力量。
更準確地說，是一首東方神曲《Bad Apple!!》，成為了他最終完成這個挑戰的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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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讓我們回到這次整活的起點，這隻叫做晃晃斑的寶可夢身上。
這隻寶可夢最早出現在第三世代《寶可夢：紅/藍寶石》里，取材自小熊貓和兔子的造型，並沒能讓它獲得太高的人氣。
就是這樣看似平平無奇晃晃斑，卻有着一個相當獨特的設定——每一隻晃晃斑臉上都有4團深色花紋，但這些花紋的位置卻不是固定的。它們由代碼隨機生成，根據代碼排列組合的數量，總共理論存在約43億種不同的花紋。就和「找不到兩片相同的樹葉」一樣，寶可夢裡也找不到兩個相同的晃晃斑。
因此玩家間也有着「不可能抓到完美品相晃晃斑」的說法，當然，這是建立在不作弊的前提下。
在眾多「寶學家」的研究下，很久之前人們就研究清楚了晃晃斑的花紋之謎：它的斑點位置同樣是由寶可夢的隱藏數據性格值控制，只要能用PKHeX等工具控制它的性格值，就能任意捏出想要的花紋。在Github上也早已誕生了專門用來畫出心儀晃晃斑的「晃晃斑繪製器」。
能夠控制這些深淺分明的斑點位置，就能畫出任何想要的圖案，這也成了博主adef會想到用它來組成一塊屏幕的技術基礎。
不過在此基礎上，仍有兩個問題阻擋在他的整活路上。
首先，在晃晃斑臉上「顯像」雖然能夠實現，但它臉上畢竟只有4團深色花紋。通過作弊來改變種族值能控制斑點位置，卻沒法增加斑點數量，這張臉的「分辨率」還不足以顯示完整的《毀滅戰士》遊戲畫面。
這個問題並沒難住adef多久，很快他就從字符拼貼畫中想到了解決辦法。一張臉不夠，那就多來幾張，最後他決定用上百個晃晃斑組成的矩陣來打造一塊屏幕。有了足夠數量的斑點可供控制，他就可以達到遊戲所需的畫面顯示精度。
解決了顯像問題，還有成像的問題等着。
想要根據遊戲畫面實時控制數百隻晃晃斑改變紋路，一定離不開一串代碼的高效控制。
正是這個技術難題，成了adef整活路上的一道難關。
一開始，他還嘗試着學習其他用上了拼貼算法的Python項目，打算用自己不多的編程能力解決它。但很快他就發現，晃晃斑高達43億種的花紋數量，構成了一個同樣龐大的採樣庫，想要用窮舉法實現屏幕的實時顯像效果幾乎不可能。
adef開始在各個社區尋求援助，想要找到可供參考的解決方案卻不得解。也就是在這個時候，幾條《東方Project》玩家的推特引起了他的注意——同樣是在晃晃斑臉上，這群東方玩家已經復現出了《Bad Appl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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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不是東方玩家，只要逛過B站，多半就見到過《Bad Apple!!》這首二次元神曲的MV。
2008年，一位niconico用戶想要基於這首歌製作一部MAD，但苦於技術力不足只上傳了一份草稿分鏡，意外開啟了一場基於這份分鏡的MAD同人大賽，最終讓一部叫做《【東方】Bad Apple!! ＰＶ【影絵】》的黑白剪影作品成為了經典。
在完全不缺同人精神的車萬廚那裡，《Bad Apple!!》的影繪版只是一場同人大賽的起點。
十幾年間，這條二創路上的好活從沒斷過。有日本玩家用掃雷，一關一關硬生生堆出來的《Bad Apple!!》。
來自油管@reddevils500b
在國內也有黑板、白板、磁力畫板等各種形式做出來的定格動畫，甚至還能看到直接在真•爛蘋果上一幀一幀「咬出來」的版本。
圖源見水印
來自B站@真紅の瞳
就連Windows自帶的任務管理器上，各路編碼大神也能用不同的解決方案玩出新花樣，做出自己版本的《Bad Apple!!》。當這首歌響起時，不管畫面里究竟在以怎樣的形式演繹PV，可能都不會讓東方玩家驚訝。
顯然，《Bad Apple！！》歷久彌新的二創熱潮，和玩不厭《DOOM》梗、「彩6」梗的玩家社群頗有異曲同工之處，只是此前各方少有交集，直到這次寶可夢晃晃斑成為了一個交匯點。
Oligarchomp是一位東方同人遊戲的開發者，他在Steam上發佈的免費遊戲《東方眠世界》，在東方玩家間小有名氣。去年年底，正是他在推特上發佈的一張動圖，讓更多玩家看到了在晃晃斑臉上演繹《Bad Apple!!》的希望。
圖中仍然只有一隻靜止的晃晃斑，但是它臉上的花紋已經可以在控制下實現小球墜地反彈的動畫。動畫雖然簡單，但卻意味着更為複雜動畫實現的可能。
就在這個動圖發佈的第三天，另一位東方粉絲、同樣也是開發者的akumanatt，就在晃晃斑的臉上初步復現了《Bad Apple!!》。
這時候它的實現方法還非常粗糙，只是讓斑點按照PV里的色彩重心移動而已。如果不是同時響起的歌曲，恐怕沒人能看出這是《Bad Apple!!》。
緊接着就像在競速一樣，另一位也是遊戲開發者的東方玩家JakobHarych，同樣受到Oligarchomp的Demo啟發，也實現了類似效果。但他把畫面範圍縮得更小，還在晃晃斑的背後補上了缺失的部分，讓抽象的PV變得稍微直觀了一點。
起碼能認出《Bad Apple!!》了
也正是JakobHarych的這段《Bad Apple!!》視頻，讓正在為借晃晃斑來玩《DOOM》苦找解決方案的adef抓住了救命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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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很快取得了聯繫，開始一起研究怎樣才能讓晃晃斑的臉成為一塊更為合格的屏幕——足夠播放《Bad Apple!!》和玩《毀滅戰士》的屏幕。
據JakobHarych在Github上的項目介紹，他在這段《Bad Apple!!》里使用了一個簡單的遺傳算法去尋找與目標圖像最匹配的個性值。簡單來說，就是代碼不用看遍所有晃晃斑的花紋找出「誰最像」，通過多次橫向對比「誰更像」，就能找到最適合畫面的那一隻，大大增加了效率。
但「高效」也只是相對adef的笨辦法而言。二人聯繫上之後達成的第一個共識，就是一隻晃晃斑的臉很難承擔一塊屏幕的功能。
想要更好的效果，得再來上百隻，但這也意味着代碼的效率問題同樣會被放大百倍。
在一隻晃晃斑臉上重現《Bad Apple!!》時，代碼還勉強夠用，但是放大到百倍後，他們僅僅做出一張《毀滅戰士》的LOGO圖片，就得用上十幾個小時的時間來計算。
這種效率是他們無法接受的。在繼續優化算法的同時，他們只能放棄對顯像精度的追求，儘可能地減少同屏晃晃斑的數量；與此同時，他們也不得不把遊戲錄製和後期製作分來，盡量減少電腦的負荷。
即便這樣，他們最後仍然花了合計數十個小時，才計算渲染完成了十秒鐘20FPS的遊戲畫面。雖說最終效果有些費眼睛，但他們終於實現了在晃晃斑臉上玩《毀滅戰士》的目標。
更重要的是，這種「科研」接力仍在繼續。
兩天前，另一位油管博主Dearex在adef的幫助下，繼續優化了算法，成功用晃晃斑當屏幕做出了一支17分鐘的教學視頻。只不過嘛，畫面仍然抽象得像是一場視力測試。
結語
就在幾天前，音游《Project Sekai》與《東方Project》聯動，公布了25團和初音未來演唱的新版《Bad Apple!!》。它的MV雖然沒有直接使用影繪版，但仍然充滿了對影繪版MV的致敬。
這首歌在公布後，不乏大誇演唱和編曲陣容的玩家，只不過在這些讚美之後，他們也大都忍不住提一下《Bad Apple!!》的影繪MV有多神。這首歌在相關玩家間的地位可見一斑。
只不過對於不了解東方的玩家來說，除了朗朗上口的旋律，他們可能很難弄明白這首歌究竟有多經典、又代表着什麼。
比如adef，直到視頻最後，他其實都不怎麼了解《Bad Apple!!》，仍舊停留在「是個二次元梗」的程度。
但在完成這次挑戰的過程中，他認識了JakobHarych這樣的東方粉絲，也看到了更多東方玩家的科研接力。或許以後他仍舊不清楚《Bad Apple!!》出自哪部東方遊戲，但他一定知道為了復現這首歌的MV時，這群技術力和動手能力雙雙拉滿的粉絲有多執着。
《Bad Apple!!》影繪版作為一項共創活動的產物，然後又以另一種同人創作形式開闢了一條新賽道，它對這個同人圈子魅力的概括，同樣是它之所以如此經典的原因之一。
不管是《寶可夢》《毀滅戰士》還是東方玩家，一定都能看懂這首東方神曲背後的博麗精神，不論它出現在哪個玩家群體里、或是包裹在怎樣的整活外殼中。
因為在四個月前，JakobHarych發佈第一版《Bad Apple!!》的復現視頻時，就已經有評論點破了它們的共通之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