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勝驛手抓 漫長旅途中的補給站


【開欄語】

食物最能慰藉人心。

冬天裏冒着熱氣的紅薯,夏天冰涼的梅子酒,秋天裏甜而蜜的葡萄……這些人生小而美的細節,使我們可以抵禦一切外物。

藉由母親的手,原料會變成暖鍋子,會變成十三花一樣的宴席,會變成切成米粒般大小的牛肉小飯,這是愛的味覺和體驗。

我們曾以為,「非物質文化遺產」距離我們很遠,但談到食物,它又是如此之近。

那些灶台邊煙熏火燎,曠野中白氣升騰,節氣里眉開眼笑的——食物,經由歲月的驗證,開始成為「非遺」的一部分,這是漫長農業文明中留存的暖意,銘刻在我們的DNA里,在某個時刻,一觸即發。

今日起,甘肅省非遺保護中心推出「尋味甘肅·舌尖非遺」系列欄目,將目光瞄準散落在隴原大地上的非遺美食,它們那麼具體而真切,而我們,負責將它們展示在所有讀者面前。

該欄目由張子藝工作室出品。



武勝驛手抓 漫長旅途中的補給站

作者:張子藝

​​從西安出發前往甘肅,每逢200多公里,就會遇到一個城市,寶雞天水、蘭州,這是著名的絲綢之路

穿越蘭州進入向西的絲綢之路,河西四郡的排布更為明顯。綠洲和戈壁接踵而至,人們在徹底的疲憊即將到來之際,就能迎來一場綠洲的洗禮。這條在漢朝時鑿空的通道,穿越星星峽,成為進入新疆的唯一關口。

人們說,這簡直是為了自駕游而生的一條通道。

在大的通道之下,還有無數生命力旺盛的毛細血管,有了他們,整個世界才能良好運行,將養分輸送到末端神經。

比如說,武勝驛。

這自然是一個驛站,明代被命名,一直沿用至今。

驛站、岔口,店這些詞兒,是曾經的繪製在地圖上的圓點,中華文明綿延千年,國人安然地使用着幾千年前的方塊字,叫着幾千年前的名字,放眼全球,唯有中華文明有這樣綿長的生息,就像河流。

過去的日子很慢很慢,騾馬車一天的腳力不過幾十公里,人們在顛簸中渾渾噩噩,接近傍晚,總得有個店休息打尖吧?要是有熱水,那簡直可以算得上旅途中的意外之喜了。

所以就誕生了諸如騾馬店、辛家店、駐馬店之類的地名,人們莫名地希冀一些旅途風塵中的片刻休憩,「賓至如歸」是這些地方千百年來共同追求的一個目標。

穩定的農耕文明思維之下,「變化」是一個短促和令人望而生畏的詞。

但汽車還是被發明出來了,馬車、驢車逐漸退出人們的生活,那些地名巋然不動,它已經完全地屬於那片土地,至於工具的更迭,不過是社會發展帶來的必然變化。

上世紀90年代初,甘肅省道蘭州到武威。滿載着客人的老式汽車慢地像一頭老去的牛,雖然人們也可以選一些拖拉機、牛車、單車,但這也是當時最順暢的交通工具。兩百多公里,也只有搖晃一整天的汽車才可以當天完成。

必然要在外面有一頓午餐。

武勝驛還是那個驛站,因為恰好位於這段旅程的中間段,剛好可以解決午餐的問題。

武勝驛羊肉的突出和靜寧燒雞興起都是基於這一條從漢代起鑿開,一直沿用至今的路。

西安和蘭州之間的靜寧燒雞在卡車司機的穿行中成名,武勝驛的羊肉在每天午餐時格外紅火。橫七豎八的大巴車停在一排餐廳的門口,人們趁着這難得的時機下車伸伸胳膊,跺跺腳,舒展一下身體。

預算充足的人會信步選擇一家店掀開門帘子,最好是冬天,天寒地凍,屋子裡的熱氣「轟」地一聲,整個人都沐浴在熱氣和香氣里,這是西北的氣味和羊肉。

無非就是幾樣,素麵片、肉面片、手抓或者黃燜羊肉

枯燥旅途帶來的共性,會使人們格外中意濃墨重彩的肉類,黃燜羊肉屬於紅燒的一種做法,相比白水煮羊肉的寡淡,色澤紅潤的黃燜羊肉就像一枚炸彈,炸裂這陰氣沉沉的冬日。外面要是落了雪,屋子裡的黃燜羊肉就會格外香,格外辣,甚至格外燙一些。​

必然是熟到幾乎能脫骨的羊肉,經過醬汁的燜煮,已經深入到肉的組織,整塊肉都被醬料包裹住。民風淳樸,人們不會用配菜假裝隆起高高的山丘,配菜是真的配菜,綠色的辣椒只有幾塊,甚至粉條都少得可憐,一切的主角,是羊肉。

羊肋骨或者羊腿肉是最佳選擇。

大部分人偏愛肋骨,肋骨是一種三明治型的組合,外面覆蓋著一層白色的油脂,中間有一層瘦肉和組織,最下層是更柔韌耐嚼的部分,一塊羊肋骨就可以享受到滿嘴流油的盛宴,況且,要是遇到一塊軟骨,那種突如其來的快樂,無法比擬。​


整個世界瀰漫在熱氣中。

沒有預算的人來討要一杯熱水,也能坐在無人的餐桌前面休息片刻。

說不定,他能被這種熱氣騰騰的吃法打動,要上一碗素麵條,暖暖和和地吃完,等一會兒就可以在車上裹着大衣睡一個好覺了。

寒氣襲來,熱烈的窗內和窗外儼然是兩個世界,人們無法互相理解,也無法互相提攜。只不過短暫地在汽車上同路了這麼一天,等到車行至目的地,橋歸橋、路歸路,不過是旅人一場。

武勝驛總之出了名。

跟武勝驛這個地名在一起緊密相連的是「武勝驛羊肉」。

無論是手抓還是黃燜甚至是爆炒,武勝驛這個冷冰冰的地名,都蒙上了一層溫暖而熱烈的味道。

後來,國道通行,省道一側的武勝驛逐漸被高速路上湍流的車輛忽略,三四個小時就能從武威抵達蘭州,人們勿需在中間停留打尖。

但武勝驛羊肉依舊停留在人們的心裏,舌尖上,言語中,人們也才驚異的發現,暢通的高速路上,只要一個多小時就能從蘭州抵達武勝驛。

人們看過了山河湖海,看過了大海潮汐,看過了關城的日出日落,到了蘭州時,倦鳥歸巢之心四起,尤其在傍晚。

那麼,去武勝驛吃羊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