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謙:影視表演要去掉相聲舞台范兒|角色

由丁晟執導,楊冪、于謙、田雨、余皚磊、李九霄主演的懸疑喜劇電影《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正在全國熱映,該片講述了四個互不相識的人在戲院後台庫房分贓,竟意外牽扯進一樁命案的故事。

《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于謙角色版海報。

片中,于謙飾演九餅,是一家川劇戲院的老闆,也是整個故事的發起者。對於這個角色的行為動機,于謙在拿到劇本前就梳理出了這個人物的心路歷程,他很享受劇組一邊拍攝一邊創作的過程。

從事舞台表演幾十年,于謙身上被賦予了眾多相聲之外的標籤,除了「北京搖滾協會副會長」還有總被搭檔郭德綱提及的三大愛好「抽煙喝酒燙頭」。然而,回到影視舞台,這些被打印在身上的烙印,卻成為塑造角色的障礙,會讓觀眾齣戲。于謙清楚地知道,作為演員,要將自己從角色中摘出來,丟掉相聲舞台上的那種范兒,避免劇本中出現關於他作為相聲演員的元素,于謙對新京報記者強調,「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觀眾帶入角色里來,你這一句話或者是一個梗就讓人跳出來了,那我費那麼大勁幹嗎呀?」

為角色勾勒前史:跑江湖,能忍但有底線

片中,于謙飾演的九餅,通過一條短訊召集來三個陌生人,策划了一起案件,四人在後台分贓時,卻扯進一樁命案。于謙覺得,這個故事最後還是落在了善惡上,佛家有個說法:一念成佛、一念入魔。片中幾個角色內心也都存在着善惡兩面,有時候人在面對壓力或困難的時候,有一個不善的念頭,走錯了一步,導致後面一錯再錯,但他內心善的一面堅守了底線,沒有再繼續錯下去。就像片中有句台詞:「一念之間,黑暗光明」。這其實也是九餅這個角色的心路歷程。

為了求拆遷辦付主任(田雨飾)辦事,九餅送了一塊手錶,實際上那塊表是假的,所謂行賄20萬元也是假的,而九餅之所以花那麼大精力攢起這個局,在於謙看來,角色動機不是因為那塊表,也不是因為20萬,而是因為即將拆遷的老房子,那是祖上留下來的產業。

于謙飾演川劇館老闆九餅,他一直想保住祖上的產業。

拿到劇本後,于謙為九餅這個角色勾勒了一個人物前史:九餅祖上是北方跑江湖賣藝的,帶着個小劇社四處遊走,唱戲謀生,最後落在四川地區打下了這片產業,維護了一批觀眾。在大多數人眼中,一聽到江湖人,給人的印象就是橫着膀子走,一身刺青,大禿瓢。但于謙認為江湖人最大的特點是:忍。「江湖人沒有權、沒有錢、沒有勢,如果忍不了的話,沒法跑江湖」,于謙說,九餅祖上就是跑江湖的,傳到他這兒,他忍的東西就特別多。在他身上,所有東西都可以忍,可以吃得差一點,過得差一點,但是他有自己的底線——守住祖上的產業。在他這一代,他沒法將川劇這一傳統文化發揚光大,但絕不將能祖宗留給他的產業丟掉。

所以,面對可能要拆遷的戲院,九餅使用各種手段,送手錶,跑上跑下打點,最後無奈只能出此下策,去付主任家裡偷東西。「哪怕是出出氣呢,報復一下,讓你有口難言,也算出了我一口氣,萬一要是真弄到點兒錢的話,我上下還可以再打點一下」,于謙說,這些可能是九餅這個角色的潛台詞,以及他背後的行為動機。

和楊冪打架戲份細節是在現場商量

《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的劇本很豐富、很完善,于謙表示,這也是最初他拿到劇本後特別想演的原因。「懸疑片嘛,一環扣一環,劇本特別縝密,每條線甚至每句話、每個動作都是伏筆,都有埋的線」。

不過,有時候在場景中,大傢伙往那一坐,道具拿到手裡,台詞一對,現場的感覺就不對了。「我們的拍攝過程一直是創作過程,一邊拍攝一邊創作。每一場戲甚至每句詞都是可以變動的。導演的一句話就是:劇本就是讓人改的」。

于謙飾演的九餅是攢局的人,整個劇情基本圍繞在九餅的戲院發展。

對於表演中常說的「即興」,于謙覺得,舞台上可以即興,在相聲當中是現掛。但是,在電影鏡頭前,如果導演不知道,你即興發揮,多說了幾句劇本中沒有的台詞,對各個部門不太尊重,尤其對於對手演員不太尊重,「你說出來以後,別人怎麼接啊」。于謙理解的即興,是在導演喊開始之前,所有人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覺得這塊兒應該這樣,這詞兒應該再加一句,跟導演溝通完認可以後,大家把詞兒固定好再去拍。

于謙覺得,這也是所有演員可能很少能體會到的感覺。因為影片場景比較單一,主要故事發生在戲院,導演採用了順拍,對於謙來說,順拍對演員的情緒有很大的提升幫助,所有東西都是連貫的,所以大家在拍攝當中,包括各個職能部門都是參與創作的。

片中有一場九餅和楊冪飾演的幺雞打架,互相撕扯頭髮的段落。這場戲劇本中設定的沒有這麼細緻,都是導演在現場商量出來的。「我跟楊冪也不是什麼武術家,互相撕扯、揪頭髮那種狀態,我倆也套不了招兒,雖然我們的武術指導都很牛,都是成龍大哥的成家班那邊兒給的支持,但是也不能給我們套招,那就使用生活當中的王八拳」。于謙笑着回憶。

「抽煙喝酒燙頭」不能出現在戲裏

《沒有一頓火鍋解決不了的事》有大量的喜劇包袱,在於謙看來,這些喜劇的東西是出現在劇情和人物中的,「喜劇不是只有喜劇演員能演,只要好的演員都能演喜劇」,因為本身喜劇的元素,還是來源於生活,是從生活中提煉出來的,只要把人物刻畫好,把故事講好,就能演喜劇。

然而,相聲只有相聲演員才能演。于謙說,相聲是用一些手段技巧,加上劇本的一些東西,營造出來的喜劇效果,這裡邊兒是需要技巧的。

從事相聲表演幾十年,再到影視作品中去塑造角色的時候,于謙坦言,自己有特彆強烈的剋制相聲表演技巧的慾望。于謙所說的技巧,是相聲演員在舞台上的那種范兒,對於相聲演員這種范兒是必要的,「但是這種范兒用在影視表演中就不合適,會顯得很滑稽、很突兀、很跳戲」,在影視表演中,于謙有意識地去控制這種范兒。

在影視表演中,除了要控制相聲舞台中的技巧,于謙還會控制一些表演尺度,特別是面部表演尺度。「在鏡頭前拍一個特寫,眼睛比人都大,你要是再誇張地擠眉弄眼,表情尺度做到最大的限度,觀眾看着就很不生活」,有了這種意識,于謙甚至讓電影中的表演尺度比生活中還小,這樣才能適合大銀幕。

而在相聲舞台上,就是另一種表演。于謙說,相聲舞台上的表演尺度要盡量地誇張,才能讓後排觀眾看清楚,就算看不清楚都沒關係,後排觀眾能感知到。這是每一個舞台演員面對電視劇、電影,尤其是電影這種大銀幕表演都要注意的控制尺度的問題。

于謙在上世紀90年代客串過不少影視作品,在《編輯部的故事》中客串了一名警察,在《小龍人》中飾演唐朝書生,在《李衛當官》中演一個知府魏敏中。1995年,他還完成了北京電影學院影視導演系進修。導演丁晟最開始找到于謙時,還曾擔心對方作為作為曲藝演員,拍電影就是「玩票」,沒想到于謙對電影很敬畏,對電影的理解很專業,投入度非常高。

于謙表示,自己在影視表演時,有特彆強烈的剋制相聲表演技巧的慾望。

作為演員,于謙很清楚,要將自己從角色中摘出來,去塑造角色。所以,每次拍戲他都要跟導演和編劇商量,避免劇本中出現關於他作為相聲演員的元素。「很多朋友寫劇本或者在拍戲的時候,戲裏都願意用什麼『抽煙喝酒燙頭』,或者『搖滾』這些詞兒,就彷彿于謙可在我們這裡演一戲,實際上不是這樣的。我跟導演溝通也很簡單,我就一句話:我費了那麼大勁才把觀眾帶入角色里來,你這一句話或者是一個梗就讓人跳出來了,那我費那麼大勁幹嗎呀?我上舞台上說相聲去好不好?我說你把這些東西全給拿掉,我一點兒都不要露出來」。在一些觀眾看來,看于謙演戲,毫無違和感,「於老師演戲,我通常都會在最後看到演員表的時候意識到,哦,這位原來是於老師演的呀。」

【對話】

吃火鍋,我喜歡連湯打包

新京報:有觀眾覺得電影很像劇本殺,於老師玩過劇本殺嗎?覺得故事像不像劇本殺的邏輯?

于謙:我沒玩過,但聽說過,因為周邊有很多朋友玩兒,也有很多朋友開劇本殺店,包括還有很多朋友寫劇本殺的本子。因為我也沒玩過,我也不太清楚像不像,我認可不認可也不重要,最關鍵的問題是觀眾能不能接受這個故事和人物。你接受了,那它就是一個好劇本,但如果你是因為它像劇本殺而不接受,這個邏輯也不成立。

新京報:片中九餅有一段川劇變臉、噴火的戲,作為相聲演員說學逗唱這些都有經歷過,體驗了川劇變臉和噴火,感受如何?

于謙:變臉不是我演的,都是鏡頭處理的,但是台上的身段,各種方面的表演,都是我來做的。我們常年演出那種綜合場,經常跟川劇演員同台演出,接觸得比較多,我們學習上相對方便一些。更何況我們小時候也也上過幾年戲曲功底的課,這些東西還很好學。至於變臉噴火,那人家是非遺傳承,只能讓專業的人來。

于謙在重慶首映禮發佈會上與觀眾親切互動。

新京報:您喜歡吃川味火鍋嗎?

于謙:喜歡,我吃川味火鍋蘸料喜歡放蒜泥、香油、鹽、味精、香菜、韭菜花兒。人家說你這不正宗。我說不正宗也沒辦法,我就是喜歡那麼吃。

新京報:吃火鍋時必點的三道菜是什麼?

于謙:我就全點,因為我認為吃火鍋是個氛圍,你一個人吃鍋子沒勁,倆人吃鍋子就少點兒,得一伙人吃。吃鍋子要裡邊兒有熱鬧、交友、團圓、喜慶這麼一個氛圍的東西,所以我即便是吃不了,也都點一桌子,叫一幫人。吃不了,打包回去,連湯打包,回去吃第二頓。我只要在家裡支起鍋子來以後,一滴湯都不剩,最後都得拿面給煮了,連湯喝了。好在我沒有痛風。

新京報記者 滕朝

編輯 黃嘉齡

校對 陳荻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