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易北愛樂音樂廳
從愛丁堡的藝術殿堂到科布倫茨的工業遺迹,從桑坦德的藍色大海到漢堡的易北河畔……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用琴弦與號角,丈量着歐洲大陸。
當地時間8月15日晚,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的首次歐洲多國巡演,在易北愛樂音樂廳盛大收官,2100位觀眾起立喝彩,用如潮不息的掌聲送上祝福。
10天3國5城,在指揮大師鄭明勛的帶隊、肖賽冠軍劉曉禹的加盟下,樂團帶去了中西合璧的曲目:陳其鋼《五行》、拉威爾《g大調鋼琴協奏曲》、普羅科菲耶夫《羅密歐與朱麗葉》組曲選段、聖-桑《第三交響曲「管風琴」》。
3站售罄,2站近滿,平均上座率9.5成,這支15歲樂團的歐洲巡演收穫了一份十分亮眼的成績單。中國樂團以平等姿態參與全球對話,展現了與世界樂壇「平視」的實力。

易北愛樂音樂廳
深入頂級舞台歐洲腹地,海外遊子跨城追尋鄉音
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以腳程極密的行程,在歐洲大陸刻下了中國樂團的深刻印記。
巡演首站,樂團登上英國愛丁堡國際藝術節。這個1947年問世的老牌藝術節,每年匯聚全球頂級藝術節目與超百萬觀眾,是藝術的「流量」聖地。
作為本屆藝術節唯一來自中國的演出,樂團的音樂會引爆全場,2100席幾近滿座。當最後一個音符落下,雷鳴般的掌聲、口哨與歡呼響徹百年歷史的亞瑟音樂廳,為中國之聲喝彩。

第一站,愛丁堡國際藝術節
巡演終章,在德國漢堡易北愛樂音樂廳奏響。這座歷時10年、耗資近8億歐元打造的音樂廳在2017年開門迎客,是德國的一張文化名片,也是世界頂尖樂團爭相登台的「門戶」。
樂團鉚足了勁,征服2100位滿座觀眾。經久不息的掌聲中,樂團返場加演比才《卡門》第一幕前奏曲,將全場氣氛推向巔峰,全體觀眾起立歡呼,掌聲如潮不息。
「易北愛樂音樂廳的觀眾見多識廣,也不總是像今晚這樣全場起立鼓掌。」鄭明勛在歐洲長居三十多年,演出結束後對樂團說,「今晚,他們之所以這樣,不光是因為你們優秀的演奏,關鍵是你們的精神,希望你們記住今晚、記住這種精神!」

第五站,易北愛樂音樂廳
樂團不僅在世界級舞台亮相,更深入歐洲音樂腹地:英國中世紀小鎮薩弗倫沃爾登、西班牙海濱度假勝地桑坦德、以「德意志之交」著稱的德國西部城市科布倫茨,走進歐洲愛樂靈魂的最深處。
科布倫茨的演出場地尤為驚艷,位於1830年誕生、被提名世界遺產預備名錄的工業遺址賽納冶煉廠。巨大的鋼架、吊車與鍊鋼爐,構成震撼背景,「羅朱」的唯美旋律在鋼鐵之中穿梭回蕩,有一種別樣的反差美。

第三站,科布倫茨音樂節
巡演不僅打動了歐洲觀眾,更成為海外遊子追尋鄉音的燈塔。不少觀眾跨城奔赴。
柏林愛樂樂團中提琴首席梅第揚與妻子呂安琪驅車三小時,專程從柏林趕來漢堡。
「台上都是老友!」梅第揚在易北愛樂音樂廳多次登台,第一次以樂迷身份坐在台下,難掩激動。同樣是中提琴家的呂安琪,被陳其鋼的《五行》深深觸動:「在異國聽見家鄉的樂團與音樂,被勾起了鄉愁。」梅第揚堅信,中國樂團登上世界頂級舞台,是中國文化實力提升的必然,也是中國血液融入西方古典音樂市場的壯麗開端。
科布倫茨的冶煉廠內,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前低音大提琴首席孟璐熱淚盈眶。
「太多回憶湧上心頭。」離開樂團十年、定居德國的她,特意帶女兒從法蘭克福趕來,在台下耐心地聽樂團排練和演出,「音色與表現力令人驚嘆!」老同事的面孔與新生力量的活力交織,令她百感交集。

第二站,薩弗倫音樂廳
在薩弗倫沃爾登,旅居劍橋三十多年的孫偉博士,與數十位華人同胞結伴前來支持。
「在海外聽到家鄉的聲音,很感動。祖國的親人們遠道而來,我們必須傾力支持。」音樂會結束後,他們帶着滿心溫暖,駛向四十分鐘車程外的劍橋家園。
桑坦德的海風中,單簧管首席傑米·桑切斯在祖國西班牙的舞台上心潮澎湃。為了體驗和歐洲截然不同的生活方式,桑切斯選擇去中國「冒險」,在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一呆就是11年。
演出當天,弟弟臨時從瓦倫西亞趕來桑坦德,想給他驚喜,卻因門票售罄,遺憾錯過。「我毫不知情,太突然了!」桑切斯又驚又喜,險些淚奔。

第三站,桑坦德國際音樂節
鄭明勛劉曉禹續寫友誼,相伴前行的情誼最珍貴
鄭明勛與劉曉禹,與樂團續寫2014年開始的友誼,也是這段3國5城音樂之旅的深度體驗者。
5個演出場地都有截然不同的風景。在科布倫茨,一場在冶煉廠舊址上演的音樂會,帶來了別樣挑戰與驚喜。現場沒有獨立更衣室、酷熱難當,但這座舊工廠營造出的半露天氛圍,卻激發出「超絕體驗」,讓劉曉禹充滿了即興的活力。
最動人的瞬間往往誕生於意料之外。劉曉禹難忘桑坦德音樂會上那神奇的一幕:第二樂章,在鄭明勛的鼓勵下,英國管范嘉晏起身吹奏悠長旋律,與劉曉禹手中剔透的琴音唯美對話,「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如此親密的對話,完全契合拉威爾的創作意圖。」
鄭明勛對易北愛樂音樂廳情有獨鍾,「在歐洲,如此簇新的音樂廳並不多見。」這座矗立於易北河畔的音樂地標,猶如一艘揚帆前行的巨輪,其面向未來的氣質,讓他聯想到中國音樂廳建設的蓬勃:「27年前我第一次去北京,什麼都沒有,如今中國有那麼多音樂廳,樂團也在向世界級發展。」
在易北愛樂音樂廳,劉曉禹也有不一樣的感受:音樂家們奔涌的情感格外濃烈,時間彷彿按下了暫停鍵,「每個人都拼盡全力,做到了最好。」

鄭明勛和劉曉禹
密集的演出行程中,兩人也有自己的「減壓」大法。
「我好像一直在『度假』,開音樂會比在家學習和準備要簡單,因為我腦子裡想的只有音樂會。」在桑坦德的海邊,鄭明勛迎着海風散步,散步對他而言好似三重修鍊——放鬆神經、鍛煉身體,還能在腦海中梳理音樂。演出結束後,這位美食家也喜歡用大餐犒勞自己,對美食的鄭重其事,是他巡演中的快樂源泉。
音樂會結束後,劉曉禹需要時間平復心情,比如在易北河畔的港口靜坐15分鐘,「什麼都不想,什麼都不看,只是待在那兒,讓音樂沉澱下來。」
他也喜歡與樂手們一起探索各個城市:共享異國美食,在美麗的街道漫步,一起小酌幾杯,這些經歷讓他感覺,巡演不僅僅是一連串的音樂會。他在巡演中還有一個堪稱「小確幸」的習慣,隨身帶上自己的枕頭,「不管睡在哪張床上,都能給我家的感覺。」

劉曉禹
巡演是音樂的遠征,更是情感的熔爐與成長的催化劑。
對28歲的劉曉禹而言,與樂團相伴前行的情誼最為珍貴。他用「鼓舞人心、充滿樂趣、有摯友相伴,還有滿滿的聯結」來形容這段旅程。這份在巡演中淬鍊出的情感,「比任何能裝進行李箱的東西都更珍貴。」
鄭明勛則以更宏觀的視角,觀察着巡演對樂團的意義。
「我們永遠不會說滿意。但這次巡演,他們確實非常出色,我為他們驕傲。」他對樂團的表現不吝讚美,他也尤其看重巡演帶來的無形財富:巡演迫使他們面對新觀眾、新曲目、新環境,這種靈活適應的能力讓他們的音樂表達更自由了。
當被問及這支15歲的樂團是否處於「最好的時候」,大師的回答充滿鞭策與期許:「迄今為止是最好的,但還可以變得更好。我們一生的目標是永遠努力進步,所以從來沒有『最好』。」
和百年老團相比,年輕樂團的優勢何在?他認為,歷史長度不及方向重要,如果一開始就走錯了路,走得越遠,情況越糟,「他們一直在朝積極的方向前進,15年的積極發展顯然比100年的消極發展要好。他們只需繼續沿着這條路走下去。」
「所有人都很喜歡他。」樂團助理指揮賴嘉靜的這句話,代表樂手們的心聲。收官之演前,樂手們送上簽名簿作為告別禮物,排隊和鄭明勛合影、擁抱,表達不舍之情。

易北愛樂音樂廳,鄭明勛和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
舞台盲盒帶來極限挑戰,平視姿態融入世界樂壇
10天穿梭5座風格迥異的歐洲城市,對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的樂手們而言,是藝術與體能的極限拉練。"巡演如同緊張的賽跑,核心在於如何在密集行程中保持專註與維持精力。"樂隊首席李喆說。
最嚴峻的挑戰來自頻繁更替的演出場地——每個音樂廳都是充滿變數的"聲學盲盒"。

科布倫茨音樂節,鄭明勛和國家大劇院管弦樂團
在愛丁堡的濕冷與科布倫茨的燥熱中,樂器猶如敏感的晴雨表,音準隨時波動;薩弗倫音樂廳緊湊小巧,指揮建議撤減樂手,平衡鋼琴和樂隊的音響……"成熟的樂團必須因地制宜。"李喆以弦樂聲部舉例,"當音樂廳迴響短促,聲音會很硬,我們要以更柔韌的運弓軟化音色。"
對打擊樂副首席蘇姝率領的"娘子軍"而言,挑戰更為艱巨。四個姑娘,每人都被一個樂器圈包圍,每件樂器需在秒級時間內精準更換,「尤其是《五行》,每人要操作十餘種樂器,連擊槌都要同步切換。」她們還提前從德國購置稀缺樂器,保證了《五行》音色上的完整和完美。
「在國家大劇院可以憑藉『肌肉記憶』,這裡卻處處是未知的『驚喜』。」每次演出前,她們都要比大部隊提前數小時到場,面對每次都不重樣的舞台,重新設計擺位和走位,無一雷同。
蘇姝甚至跑遍觀眾席測試聲場:"音樂廳的縱深不同,打擊樂的敲擊時機也必須動態調整,早0.1秒或晚0.1秒,都會破壞音樂表達。"在易北愛樂音樂廳,觀眾們把最熱情的掌聲,送給了4位奪目的姑娘。
即便身體不適,樂手們仍以職業精神堅守舞台。"腎上腺素會讓你暫時忘記疼痛。"李喆一度帶病上場,"觀眾不會聽解釋,我們必須保證每場都是最佳狀態。"正是這份純粹的熱愛,讓年輕藝術家們在"特種兵式巡演"中凝結成鋼鐵集體。
「在自己家太安全了,巡演讓我們走出舒適區,挑戰讓人生更加豐富。」正如李喆所說,巡演中汲取的不同文化養分,最終將反哺他們的藝術生命。

科布倫茨音樂,鄭明勛和劉曉禹
在樂團總經理任小瓏看來,巡演是對樂團邊界的全方位拓展,拉伸着樂團的技能邊界、文化認知邊界、團隊精神邊界,「如同一次藝術『拉練』,只有持續突破極限,才能鍛造世界級的藝術肌體。"
中國樂團+韓國指揮家+華裔鋼琴家,巡演極大彰顯了亞洲力量,文化基因的共鳴格外耀眼。「亞洲藝術家之間的文化親近感,催生了藝術上的相互投奔,最後形成了亞洲力量的集結呈現。」任小瓏同時認為,古典音樂是全人類的文化遺產,亞洲人也有責任參與未來的傳承。
中國樂團以平等姿態參與全球對話,已具備與世界樂壇「平視」的實力。「我們自主整合國際資源,與國際夥伴平等交流。」任小瓏認為,這種平等是中國交響樂界融入世界樂壇必然要走的一步。而從藝術呈現到後勤保障、行政對接,樂團的每個環節都在實踐"國際玩法",保證平等對話。
3站售罄、2站近滿,平均上座率9.5成,這份成績單介於任小瓏的預期與驚喜之間。
"就像朋友之間要多走動,要避免『一次巡演、十年不見』。」首次歐洲多國巡演的成功,如同「敲門磚」,讓樂團更有信心去定期維繫與歐洲市場、全球市場的互動,讓國際巡演變得更加可持續,在國際化的探路上推動樂團向行業中心地帶位移。

科布倫茨音樂節,全體觀眾起立喝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