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4年的英國電影《煤氣燈下》,要是這個故事寫成小說肯定很有意思——後來我也知道,它本來就是由小說改編的,和我以前看的英國名著差不多的感覺。

一開始看見「煤氣燈下」,感覺是革命年代...其實是一部懸疑電影。

它典型的黑色情節不多,但全片從始至終都縈繞着一種濃厚的黑,瀰漫霧氣的倫敦與精神世界的合二為一,很英國的電影,霧都營造的感覺挺不錯。

女主寶拉是個不諳世事的小姐,一生最大的磨難就是姨媽被殺害,自己被兇手盯上,進行精神控制。
那時候,她不知道,以後她會記住這點——花言巧語的男人,大部分都是不可靠的。

男主的偽善和陰險演得非常到位,臉上寫滿壞蛋兩個字。
英格麗褒曼在這部電影里的扮相其實不大好看,因為她個頭很高挑,骨架夠寬,雖然演出了年輕時圓潤的美,但給人硬朗的感覺,顯得她特別壯,少有小女人的柔弱和甜美氣息。

尤其到了後期,女主這種容易受人控制、自我催眠、毫無主見,看得很憋氣的性格更讓人不喜歡。
但英格麗·褒曼就是憑此片首次加冕奧斯卡影后,說她將一位飽受童年陰影困擾、纖弱而敏感的女子演活了。

其實褒曼把頭髮放下來最美,她的側麵線條絕色,頭髮梳起來太英氣,這髮型真的不適合她。

男主的表演絕對勝過褒曼,很有層次感,甜言蜜語和戳中痛點,變臉就在一瞬間,情緒這麼不穩定,絕對非盜即奸。
全片丈夫折磨褒曼的動機,我一開始就在琢磨——你偷人家鑽石而已,騙褒曼結婚為何還腦控人家?正常結為夫妻而且又控制了女主,財產怎麼不能正常擁有?寶拉那麼多遺產,人又漂亮又愛安東,安東不找珠寶,他們的錢也用不完啊,為啥不一起享用非要找出那四粒珠寶還要逼瘋寶拉,寶拉又不是不給他錢用……

雖然是黑白電影,也能看出來房間很漂亮,煤油燈,吊燈,沙發,柜子,燭台……果然是一部很英國的電影。


安東在倫敦塔讀珠寶簡介時,動情忘我的神態聲音,讓人猜他是個珠寶控的怪胎,就像現在一些發燒友或癖好啥的,就是在他這裡,一切變得陰暗極端了。

全片近似於室內劇,居心叵測的丈夫設計逼瘋褒曼,始終都在這宅子里做文章,但是劇情毫無懸念——主演的驚悚電影,其實一點不驚悚,主要突出冷暴力丈夫與神經質妻子之間失衡的權力關係

男主可真是絕,心裏盤算着要找到那些價值連城的珠寶和逼瘋一個女人。對一片痴情於自己的此等嬌妻美眷毫不動心。
這個鋼琴演奏者,同時更是個受過教育的高智商犯罪,夜夜頂樓找珠寶——他的殘害是層層深入地剝削和折磨獵物。

在這裡要說說這個總是顯得氣鼓鼓的小女僕,後來演了馬普爾小姐。

她的扮演者安吉拉·蘭斯伯瑞,在《尼羅河上的慘案》(1978)中飾演小說女作家奧特伯恩太太。
這個角色我真太熟悉了。
「瞧!淫蕩好色的公山羊!健壯的肢體,掀起的鼻孔,彎曲自如的犄角!」
這不就是屬於她的台詞嗎?年輕時的奧托伯恩太太太可愛了, 肉肉臉,完全像個洋娃娃。

這個極為活躍的女僕,我以為她和安東會有故事,其實沒有。大約安東是心有餘而力不足了,這個人只要珠寶——殺了漂亮的姨媽,折磨女主,對女僕的勾搭也沒興趣。

他不動聲色地利用寶拉對當年殺人情形的恐懼心理,製造一種鬼魅的假象,並變本加厲的當眾誣陷寶拉是神經病患者,寶拉極力的反抗和掙脫,都被丈夫逐一擊潰。
其實,如果身在其中,沒有外力相助,也只能困死局中——沒有任何別的知心朋友或者親戚,唯一的依靠是丈夫,即便面對如此多的破綻,也熟視無睹,繼續進入圈套單純軟弱。


別墅最好看的是大玻璃窗及窗外濃密的樹枝,樹影婆娑真好,卻也增添了鬼魅感。倫敦的濃霧和煤氣燈忽明忽暗的效果,確實有效果。

影片還通過布光、構圖、運鏡與剪輯等手段強化了心理暗示感,在心理氛圍的營造上非常精彩,幽閉空間的內心恐懼類似希區柯克的《蝴蝶夢》。

黑白片影影綽綽的,確實也很適合心理驚悚。
每一處光影、言語都暗藏機鋒,還有煤氣燈的各種鏡頭變奏表達,完全捕獲觀眾的視線和心理。

最後,揭穿抓捕的結局,顯得有些倉促。
注意,這位偵探可不是普通警察,他是將軍的助理,職位很高。
而且家世出身也很好,這樣一個出身、職業、人品都很好的紳士,才應該是女主的最好伴侶。

安東最後還是達成夙願了。他終於找到了珠寶。
如果只是為了獲得珠寶,他的目的在結婚後就已經達到了,閣樓里堆滿了他要仔細搜索的東西,他隨時可以趁妻子不在家上去慢慢找,找一輩子也無妨。

為何一定要逼瘋寶拉呢?
就因為女主知道了那封信,這是揭露他身份的重要線索。
霸佔女主全部家產,因為這些珠寶昂貴,即便找到了也沒辦法在黑市上售賣,但如果娶了寶拉之後,寶拉再去世,他就可以名正言順的繼承這批珠寶了。

最後的半小時,偵探闖入褒曼家揭開謎底,安東也同時找到了搜求多年的鑽石,這種交代可以說是很匆忙了。

最精彩的兩人對決正在其後。
情感關係如戰場,最後的閣樓對決中,女主說,因為我瘋了,所以不能救你。

她和丈夫較量,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安東立刻承認女主人沒瘋。
一,是表現出女主人的聰明,二,是表現出女主人主動性,不再像以前聽之信之,真心相信自己沒瘋。不需要從別人(丈夫或警察)得到認可,才肯定自己。
最後十分鐘的大結局,才是完整體現。 褒曼最後的爆發不錯。她之所以會輕而易舉被丈夫控制,就是迷信愛情和愛人,她從來沒有懷疑過她的愛情和愛人。
這才是她的根結所在。

火花四濺的對白:
安東說,我這輩子都在覬覦珠寶,我也不知道為了什麼……
他眼中閃爍的光,演得好!
電影從頭到尾似乎都在說男主處心積慮 鑽了牛角尖,就是那股勁,越沒有的越想要,包括最後他自己說了,就是想要珠寶……
實則不然!
寶石只是一種隱喻——男主對女主的詭計其實是自發的,天然的,是那種一心要消滅對方人格的變態的慾望!

結局給觀眾的感覺是女主和偵探在一起了。
我覺得這結局挺好,
女主這樣的人用佛教的話叫「心力弱」,很容易被掌控,比如愛情、比如愛人、比如周圍的聲音,很容易失掉自己的主見。
但是現在的女主已經有能力自救,而不是再一次的被英雄救美。
偵探在電影里也是一個正面的形象——正義、睿智,女主和這樣的人在一起並沒有什麼不妥。
「天亮之後太陽升起時,會很難相信曾有過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