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年,燈光下的郭德綱紅了眼睛,他從未想,有一天最愛的徒弟、半個兒子,竟然會背叛自己。
醉醺醺的曹雲金滿口粗鄙言語,荒唐舉動讓德雲社上下不知所措。
當時台下的觀眾並不知道後台發生了什麼,郭德綱聲嘶力竭地唱完了「未央宮」。
人生如戲,戲如人生。
曹雲金與郭德綱的恩怨,似乎從一開始就註定發生……

一、
郭德綱拜師王田雨學習西河大鼓那年,曹雲金出生了。
曹雲金父母都是普通的工人,在那個物資匱乏的年代,相聲成為他小時候的精神寄託。
那時父母斥巨資買了一台半導體收音機,每次聽到相聲,活潑好動的曹雲金就會安靜下來。
9歲那年,厄運降臨。

曹父突然患上了一種怪病,不能躺下,只能坐着,一旦躺下來就會呼吸困難。
家人帶着他問遍了附近的醫院,都得不到確切的答案,後來去了其他大醫院,依然不能確診。
巨額醫療費,加上生活開支,讓這個貧瘠的家庭更是雪上加霜。
一直到1999年冬天,也就是曹雲金15歲那年,父親去世了。
那天晚上烏雲密布,不過曹雲金沒有哭。
從那以後,養家的重擔全部壓在母親的肩膀上。同時,曹雲金也失去了很多童年的快樂。
不過,母親將所有的希望都放在了曹雲金身上。
不管再困難,也堅持供曹雲金念書,母親希望他能一直念下去,直到大學或博士。
但是,曹雲金認為上大學沒有前途,於是高中畢業之後,就沒有了繼續讀書的想法。

離開校門,又沒有任何技能,只能去做些小生意謀生。
忙了大半年一點錢沒賺,倒是社會經驗增長了不少。
後來,他又去做汽車銷售員,靠着機靈的腦瓜子,以及出色的口才,曹雲金的業績總比別人好。
但是他最愛的依然是相聲。
曹雲金幾乎每天都會聽相聲,聽完之後就模仿。
二、
有一次,母親看到他學得像模像樣,就問他:
「你這麼喜歡相聲,想不想學呀?」
曹雲金一聽無比興奮,說:
「當然想學,要不您給我找個師父吧?」
當母親問他想要跟誰學習相聲時,曹雲金脫口而出道:
「馬志明或者田立禾兩位老先生都行,我只服他們。」
2001年,母親找到田立禾,請求他收下兒子為徒。

但是,田立禾並不想收徒弟,在曹母的百般請求下,對方答應給曹雲金開蒙。
就這樣,田立禾大師成了曹雲金的開蒙老師。
那時曹母已經下崗,為了支持兒子的夢想,每天打三份工,上午要去餐廳洗碗,下午又要做鐘點工,晚上還要做手工活。
看到了母親的辛苦,曹雲金十分心酸,他暗暗發誓一定要好好學習相聲,以後賺大錢讓母親過上好日子。
入門之後,曹雲金的前途又變得迷茫。
沒有師父永遠不可能在這行立足,這是祖師爺的規矩。
就在曹雲金萬分焦慮時,母親突然想到了一個人,這個人就是曹雲金的表姐夫,名叫郭德綱。

那一年的郭德綱,已經在相聲這行小有成就。
認識了張文順和于謙,並且籌辦了北京相聲大會,開始在各大劇場演出,即使沒有達到預想中的效果,但也算是相聲邁出了新的一步。
2001年12月初,曹母帶著兒子曹雲金,來到北京找郭德綱。
來到郭德綱的住處,曹雲金有些猶疑,等到敲響了郭德綱的家門,一個黝黑的胖子探出頭。
這個黝黑的胖子,就是郭德綱。
郭德綱則是看了一眼曹雲金,從這個少年眼神里,他看到了狂傲和靈氣。
於是點頭說:
「這個徒弟我收下了。」
一段恩怨就這樣拉開序幕。

三、
曹雲金來郭德綱家裡的第一天,就闖禍了。
郭德綱有一台新買的電視機出了點問題,曹雲金為了在師父面前表現一下,就自作主張去修這台電視機。
修了整整一個小時,結果插上電之後,電視機徹底冒煙報廢了。
不過郭德綱並沒有生氣。
幾天之後,郭德綱開始按照徒弟的要求訓練曹雲金,每天早上5點就要起床,不管天寒地凍,都要到外面去喊嗓子、唱太平歌詞。

7點鐘吃過早飯,又要壓腿練形體,下午還要接着練功。
這樣緊鑼密鼓地鍛煉,時常讓曹雲金叫苦不迭。
但是為了練好功夫,只好照做。不過,除了練功之外,曹雲金還要做很多事情,比如打掃院子、買菜、做飯、遛狗等等。
曹雲金有時候也覺得委屈,便向母親訴苦。
母親告訴他:
「你要聽師父的話,做這些事情都是應該的,只有做好了這些事,師父才會把本事教給你。」
聽了母親的話,曹雲金也就安分了下來。

但他總感覺,跟着郭德綱不會有出息,因為此時的郭德綱,幾乎是自身難保。
為了賺生活費,郭德綱什麼都干,只要是上台的活兒,他來者不拒。
四、
郭德綱在安徽衛視做主持人期間,節目組策划了一個全新的節目,把一個大活人關到鬧市街頭的玻璃櫥窗,吃喝拉撒全都在櫥窗里,直到待夠四十八個小時才能離開。
完成這項任務,就可以得到4000塊錢。

看在錢的份上,郭德綱妥協了,在櫥窗里被人像看猴一樣,圍觀了整整48個小時。
可這點錢根本不夠生活。
因為交不起房租,他們已經無數次被房東趕出去。
趕出去之後,只好拖着行李再找住處。
跟着郭德綱顛沛流離,曹雲金的內心也很迷茫,一個還未滿二十歲的少年,本來還想着出人頭地,可這樣的日子根本不是自己想要的。

每次堅持不下去,想要轉行的時候,曹雲金就會給母親打電話訴苦。
母親總會告訴他:
「你一定要堅持下去。」
堅持下去並不難,可真正讓曹雲金備受打擊的是,學了三年,郭德綱還是不讓他上台。
直到2004年,曹雲金才第一次登上舞台。
結果一上台,他傻眼了,台下只有十位觀眾!
原本信心滿滿地曹雲金,頓時像泄了氣的皮球,已經練過無數遍,倒着都能背出來的《報菜名》,卻演得異常生硬。
磕磕絆絆說到一半,台下一陣唏噓聲,有一位觀眾實在聽不下去,當場離開了。
好不容易演完,回到後台的曹雲金,在郭德綱面前頭也抬不起來,郭德綱並沒有多說什麼,只是鼓勵曹雲金多加練習。

曹雲金終於明白,為什麼平時一段簡單的單口相聲,就需要練習千百遍,也終於理解師父為什麼不讓自己上台。
從那以後,曹雲金給自己定了一個目標,下一次登台,一定要讓全場為自己鼓掌。
他開始苦練基本功,一有時間就去拜訪北京的相聲界前輩,有什麼想法,就記在本子上,在一次次的實踐中,他對相聲有了不一樣的理解。
曹雲金的暗自努力,仍然前途未卜。不過,郭德綱的堅持得到了回報。
五、
2005年,郭德綱在中國大戲院舉辦了專場,緊接着又在北京解放軍劇院創造了返場22段的紀錄。
隨後,在一次次的演出中,郭德綱不打破相聲的演出紀錄。

這兩年,郭德綱用自己的方式,讓全國老百姓認識了郭德綱,也認識了相聲。
一榮俱榮,跟在郭德綱身後的曹雲金,也沾了光。
德雲社到處演出,曹雲金也有了更多登台的機會,本身就具備紮實基本功的曹雲金,逐漸在德雲社有了比較高的地位。
郭德綱眼見曹雲金有了一定的能力,就力捧徒弟,演出的時候也帶着他。
師徒倆在台上搭檔,配合得十分默契。他們的演出通常都是座無虛席,而且現場掌聲雷動,逗得觀眾哈哈大笑。

有一次演出,曹雲金掐着岳雲鵬的脖子,大聲嚷嚷着「你算老幾啊?」。
觀眾在台下看戲,岳雲鵬在台上心裏五味雜陳。
德雲社,曾經有兩個人格格不入,一個是曹雲金,一個是岳雲鵬。

曹雲金是因為看不起這幫上不了檯面的師弟,所以不和他們走到一起;岳雲鵬是因為師兄弟們看不起他,總是被排擠。
這兩個人代表了德雲社的兩個極端。
那幾年,曹雲金有多風光,岳雲鵬就有多落寞。
岳雲鵬沒有天分,但是刻苦,郭德綱看中他身上的這股子勁,於是願意教他吃飯的本事。

所有人都勸老郭把岳雲鵬趕出去,老郭力排眾議,把他留了下來。
在老郭的眼裡,岳雲鵬雖然不是可造之材,但是值得自己用心去教。
可曹雲金和岳雲鵬,有着本質的區別。
六、
2006年,德雲社為曹雲金舉辦了首次個人專場,現場反響熱烈,台下高喊曹雲金的名字。
很快,他便成為德雲社的台柱子。
與劉雲天、何雲偉、李菁並稱為「德雲四少」,一時之間風頭無兩。
幾乎每次演出,觀眾都是衝著曹雲金來的。如此一來,曹雲金在台上的表演越來越自信,一登台所有的聚光燈都打在他身上,堪比巨星。

當時所有同行都在納悶,這個郭德綱到底有什麼本事,竟然能讓相聲火到這個地步?
風光無比的曹雲金,將一切榮耀,都攬到自己身上。
他認為,沒他曹雲金就沒有今天的德雲社,甚至還揚言,大半個德雲社都是靠我養活的。
這樣狂妄的言論,直接引來其他師兄弟的不滿。
但所有人都敢怒不敢言,因為德雲社確實還指着他掙錢,別說是這幫師兄弟,就連師父郭德綱,也不敢吱聲。

郭德綱知道,他早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小金子了,或許有一天,連自己也會被他壓下去。
有的時候,郭德綱給他提一些意見,曹雲金不僅不聽,還總是頂撞。
沒人管得了他,曹雲金變得愈發的猖狂,就連相聲老前輩、業內祖師爺謝天順,也差點被曹雲金打。

別的弟子在德雲社都是規規矩矩,只有曹雲金橫着走,遇到看不慣的就要數落兩句。
這種狂妄,讓曹雲金在業內的口碑開始走下坡路。
七、
德雲社內部開始出現矛盾,老郭一方面想繼承老一派的傳統,另一方面又想創新。
這導致曹雲金和其他有前途的弟子認為,既然是一紙合約,那我必須要拿到我應得的那份。
利益驅使下,很多弟子有了離開德雲社的想法。
2007年之後,德雲社風波不斷。
公司的運作模式下,德雲社弟子們身份有些尷尬,按照貢獻來說,曹雲金是數一數二的,但他認為遠沒有達到自己的預期。
更讓他難以接受的是,酬勞還往往要拿一部分出來,維持德雲社正常運營。
郭德綱想讓德雲社走出去,就硬擠進影視圈,籌拍了好幾部電視劇,還讓弟子們露了臉。

不過他們的出鏡露臉都是零片酬。
在曹雲金心裏,這就是光明正大的壓榨。
看似風平浪靜,可師徒倆的矛盾,隨時有可能爆發!
德雲社的合同遞到曹雲金面前,曹雲金沒簽字,他說報酬太少了,自己吃不飽。
儘管如此,郭德綱還是給了他一個特權,合同可以不用簽,演出可以繼續演。
結果,兩個月之後,曹雲金被取消了這個特權。
曹雲金憤憤不平,想找郭德綱理論,可此時師徒倆的情分,早已經划上句號。

八、
2010年,郭德綱舉辦生日宴。
弟子們紛紛趕來祝賀,唯獨曹雲金遲遲不到,就在宴會快結束時,他終於出現,什麼話都沒說,喝完酒就要走。
經紀人王海拉住曹雲金,讓他陪師父過完生日。
曹雲金甩開王海的手,一邊給郭德綱磕頭,一邊說道:
「我對不起您,我不幹了。」
說罷,跪在關公像前,揚言以後再也不回德雲社。
場面一度失控!
師娘王惠見狀,「撲通」一聲跪在曹雲金面前,說道:
「師徒一場你們不能這樣,不管你師父對也好錯也罷,你們不能這麼欺負人,我們這日子還得過,大不了咱們這攤不幹了,我給你們磕一個咱們散了吧。」
可曹雲金沒有回頭。

那天晚上,郭德綱如期登台,觀眾不知道後台發生了什麼,大聲喝彩,讓老郭來一曲。
郭德綱在台上,歇斯底里的唱了一曲《未央宮》。
只有身旁的于謙,看到了郭德綱眼角的淚……
同一年8月,有一位記者調查郭德綱別墅時,遭到他徒弟李鶴彪的毆打,一時之間爭議不斷。
緊接着,郭德綱的兩個最有分量的徒弟,李菁、何雲偉退出德雲社。
走後沒多久,就以個人名義開始演出,甚至要拜師侯耀華,想在輩分上與郭德綱平起平坐,這樣的做法可謂欺師滅祖,犯了相聲界的大忌。

「德雲四少」的離開,讓德雲社有些搖搖欲墜。
曹雲金卻趁着自由身,將事業推向另一座高峰。
他自立門戶,創辦了「聽雲軒」,連續三年登上央視春晚,名氣響徹兩岸三地。
此時,岳雲鵬也逐漸嶄露頭角。
節目上,曹雲金絲毫不給郭德綱面子,或許他並不想給這段曾經的師徒情誼,留一點餘地。
九、
2016年,郭德綱曬出家譜,將幾名離開德雲社的弟子徹底除名。
字字如誅心,讓曹雲金無地自容。
隨後,曹雲金也發佈了六千字長文反擊,揭露德雲社以及他們師徒「不為人知的一面」。
兩人你來我往的互撕,十分精彩,堪比一出大戲。
曹雲金甚至拿出多年保存的發票,試圖揭露真相。

看似贏得了這場爭論,實際上卻讓他跌入深淵。
從那以後,外界對曹雲金的評價急轉直下,曾經那個驕傲的「相聲小王子」,已經成為人人喊打的叛徒。
不僅如此,曹雲金在感情生活中,也惹下許多爭議。
先後和幾個女星糾纏,與唐菀結婚期間,又傳出花邊緋聞。
即使後來一紙聲明結束了婚姻,但眾人對他的謾罵,卻源源不斷。

此時,曹雲金離開德雲社的真相,變得不是那麼重要。
反而師徒兩人對這段關係的態度,更值得讓人揣測。
正如馬未都在節目中的評價。
古語云「一日為師終身為父」。
郭德綱以為收下了這個徒弟,他將來必定會將自己認作半個父親,也不可能會有背叛。
可曹雲金從未將郭德綱當作父親,他認為郭德綱只教他技藝,其他情誼都不存在。
兩人對這段關係的理解,從根本上就不同。

也正是這種理解的差異,讓郭德綱有一段時間陷入迷茫。
相聲遵循傳統,老祖宗的規矩不能丟,可要讓相聲走向更廣闊的天地,又必須創新。雖然現在德雲社步入正軌,但是留給郭德綱的思考,卻從未停下。
這個世界上一定不會只有一個曹雲金,每時每刻,都有無數至親為了利益反目成仇。
不論誰對誰錯,學藝做人,最好秉承原則。
——END