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陪男閨蜜做水煮魚,我忘了老公生日,回家發現他連拖鞋都沒留下

醫院走廊里那通電話,直接把沈若琳和程鼎寒之間最後那點看着還穩當的日子,一下子掀開了。

沈若琳接到李夜蓉電話的時候,正在廚房剝蒜。

鍋里小火煨着排骨玉米湯,咕嘟咕嘟冒着熱氣,窗外天已經擦黑,玻璃上糊了一層薄薄的霧。她手上有蒜味,低頭掃了眼來電,順手劃開。

「喂,夜貓子,怎麼了?」

那邊沒立刻說話,先傳來很重的呼吸聲,隔了兩秒,李夜蓉才低低開口:「若琳,我在醫院。」

沈若琳手一頓,蒜瓣啪地掉進水池裡。

「你怎麼了?出什麼事了?」

「不是我。」李夜蓉聲音發虛,像是在強撐,「小悠下午過來找我,收東西的時候跟我吵了一架,摔門走的時候下樓踩空了,腳崴得厲害,我陪她來醫院拍片。她現在不肯理我,我也……我有點亂。」

沈若琳下意識擰緊眉:「嚴重嗎?」

「骨頭沒事,韌帶拉傷。」他苦笑了一聲,「醫生說得靜養。她朋友還沒到,我一個人在這兒,跟空氣似的站着。我怕我再說一句,她就更煩了。」

廚房裡湯還在滾,抽油煙機低低嗡鳴。

沈若琳張了張嘴,沒立刻接話。

程鼎寒剛好從客廳走進來,手裡拿着兩隻碗,似乎是來幫她盛湯的。他看了她一眼,大概從她臉色里看出點什麼,腳步放輕了些。

電話那頭的李夜蓉又說:「你別過來了,我就是……就是想找個人說兩句。我現在一腦子漿糊。」

沈若琳把手機換到另一邊,壓低聲音:「你在哪家醫院?」

李夜蓉靜了靜,報了地址,末了又補一句:「真不用來。你跟程鼎寒不是還在吃飯嗎?」

她這才想起來,鍋里這湯是給今晚做的。程鼎寒昨天提過,說明天調休,今晚想早點吃,吃完一起去樓下散散步。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挺隨意,可沈若琳記得,他最近忙得厲害,已經很久沒正經吃過一頓她做的熱乎飯了。

她抿了抿唇:「你先別掛,我一會兒回你。」

掛斷後,廚房裡一下安靜下來。

程鼎寒把碗放在流理台上,問得很平:「李夜蓉?」

「嗯。」沈若琳抓了抓頭髮,「他在醫院,小悠腳崴了,他一個人在那兒,有點崩。」

程鼎寒沒接這句,只拿勺子掀開鍋蓋看了眼湯色,語氣聽不出什麼:「要過去?」

「我……有點不放心。」沈若琳看着他,「不過也不一定得去,小悠朋友應該快到了。」

程鼎寒關小火,抽了張廚房紙把濺出來的湯汁擦乾淨,動作慢條斯理的:「你自己決定。」

這話聽着沒毛病,可不知道為什麼,沈若琳就是覺得心裏一沉。

她往前兩步,伸手扯了下他的袖子,帶着點討好的意味:「我去看一眼,真就看一眼。要是沒什麼事,我就回來。湯我都燉差不多了,你等我一下,好不好?」

程鼎寒垂眼看她,幾秒後嗯了一聲。

「去吧。」

沈若琳這才鬆口氣,趕緊去玄關換鞋。臨出門前,她又回頭沖他笑了一下:「最多一個小時。」

程鼎寒站在廚房燈下,身影被拉得很長。他也回了個淡淡的笑,很淺:「路上慢點。」

門關上以後,屋裡重新安靜下來。

排骨湯的香味一點點往外漫,可廚房裡的人沒再動。

程鼎寒站在原地,過了半晌,才伸手把火徹底關掉。

沈若琳到醫院的時候,李夜蓉正站在急診樓門口抽煙。

夜風一吹,他臉色白得更明顯,眼眶底下一圈青。看見她跑過來,他先是一愣,接着趕緊把煙掐了。

「你怎麼真來了?」

「你電話里那個鬼樣子,誰放心啊。」沈若琳喘了口氣,左右看了看,「小悠呢?」

「留觀室那邊。」李夜蓉往裡抬了抬下巴,「她閨蜜來了,我不好進去,就出來了。」

沈若琳跟着他往裡走,邊走邊問細節。聽完才知道,下午小悠是回來拿剩下的東西,李夜蓉一直想留人,多說了幾句,語氣沒控制住,兩個人在樓道里鬧得挺難看。小悠轉身下樓時踩空摔了,腳腫得厲害,李夜蓉嚇得臉都變了,一路把人送到醫院。

「她現在肯定更煩我了。」他說這句話的時候,嗓子發啞,「我本來就夠讓人喘不過氣了,這回算是徹底完了。」

沈若琳看了他一眼,沒急着勸,只說:「先別往最壞處想。」

到了留觀區門口,小悠閨蜜正好出來打電話,跟沈若琳打了個照面,倒沒說什麼,只是神情挺冷。她往裏面瞥一眼,看見小悠靠在病床上,腳腕裹着固定,臉色不太好,正低頭看手機。

李夜蓉明顯想進去,又不敢。

沈若琳把他攔住了:「你現在別往跟前湊了,她正煩,你越去越容易火上澆油。」

李夜蓉站在原地,肩膀都垮了:「那我怎麼辦?」

「先老實待着。」她嘆了口氣,「等人情緒穩一點再說。」

這一待,就待到了九點半。

小悠閨蜜中間出來過一次,淡淡說了句沒大事,讓李夜蓉先回去。李夜蓉不肯,執拗得很,說至少得等她輸完液。沈若琳夾在中間,左右都尷尬,只能陪着。

她中途看過幾次手機。

七點十分,程鼎寒發來消息:「湯我熱着。」

七點四十,又一條:「還好嗎?」

她正跟護士問單子,匆匆回了句:「沒大事,快了。」

再往後,就沒消息了。

直到十點出頭,小悠輸液結束,被閨蜜扶着離開。臨走前她看了李夜蓉一眼,那眼神很複雜,疲憊、厭倦,還有一點懶得再爭的麻木。李夜蓉想上前,被沈若琳拉住了。

人走遠後,李夜蓉整個人像被抽空一樣,靠着牆慢慢滑坐下去。

「若琳,」他低着頭,聲音很輕,「我是不是特別糟糕?」

醫院走廊里燈很白,照得人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來來往往全是腳步聲,消毒水味兒刺鼻。

沈若琳看着他這副樣子,心裏也不是滋味。

她陪了李夜蓉很多年,見過他得意,見過他犯渾,見過他失戀後像條蔫了的流浪狗一樣一遍遍問自己到底差在哪兒。說實話,這種場面她已經不算陌生,可今天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老懸着一根線,晃得厲害。

她低頭看時間,已經十點二十了。

「先回去吧。」她說,「你在這兒坐着也沒用。」

李夜蓉沒動,過了一會兒才抬頭:「你陪我去吃點東西行嗎?我從下午到現在,一口水都沒喝。胃裡難受得厲害。」

沈若琳猶豫了。

不是不忍心,是腦子裡忽然閃過程鼎寒站在廚房燈下那張安靜的臉。

她今晚出門時說,最多一個小時。

結果現在,三個多小時過去了。

李夜蓉見她不說話,勉強扯了扯嘴角:「算了,當我沒說。你回去吧,我自己隨便對付一口。」

他說完就要起身,結果蹲太久,剛站起來身子就晃了一下。

沈若琳到底還是伸手扶住他:「行了,別裝可憐了。吃點東西就回去。」

李夜蓉低聲說:「謝謝。」

醫院對面只有一家二十四小時粥店。

兩人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點了兩碗瘦肉粥和幾樣小菜。李夜蓉是真的餓了,前半程一直低頭吃,吃着吃着,眼圈又開始發紅。

「她以前腳一疼就特別怕。」他盯着碗里的熱氣,聲音發飄,「每次都得我哄半天。剛剛醫生給她固定的時候,她一句沒叫,也沒看我。我站旁邊,像個外人。」

沈若琳拿勺子的動作停了停:「你們走到今天,不是突然的。」

「我知道。」李夜蓉苦笑,「我毛病一堆,黏人,情緒化,嘴上說改,真到事上還是那樣。她說跟我在一起像帶孩子,一點都沒說錯。」

他說著說著,情緒又下去了,連帶着沈若琳也不好走。

她只好陪着,聽他翻來覆去講那些早就講過很多遍的話。講過去,講遺憾,講他其實也知道自己這樣很消耗人,可一難受就忍不住要抓住最近的人。

粥店玻璃窗外是冷清的街,路燈落在地上,拖出長長的影子。

沈若琳機械地應着,心裏卻越來越空。

她又看了眼手機。

屏幕乾乾淨淨,再沒有新消息。

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裏忽然有點慌,像是有什麼東西悄無聲息地偏離了原本的軌道。可李夜蓉還坐在對面,紅着眼,一副下一秒又要碎掉的樣子,她話到嘴邊,到底沒說出「我先走了」。

等把人送回家,已經快十二點。

李夜蓉站在門口,臉上那點強撐出來的精神徹底散了,聲音也悶:「今天真多虧你了。要不是你,我估計得在醫院門口坐到天亮。」

「別瞎說。」沈若琳揉了揉發酸的眉心,「回去洗個澡,睡覺。明天別去找小悠,至少緩兩天。」

李夜蓉點頭,又看着她:「你回去沒事吧?」

沈若琳怔了一下。

「能有什麼事。」

她嘴上這麼說,可電梯下行那十幾秒里,心跳卻莫名快起來。

回到家時,樓道很靜。

她拿鑰匙開門,門推開的一瞬間,最先涌過來的不是飯香,而是一股已經冷透的安靜。

客廳燈還亮着。

茶几上放着一碗湯,旁邊扣着保溫蓋。湯應該熱過幾次了,表面那層油凝成薄薄一片。沙發上沒人,陽台門半開,夜風從縫裡灌進來,吹得窗帘微微晃。

沈若琳心裏那股不好的預感,一下子落了地。

「鼎寒?」

沒人應。

她換了鞋,快步往裡走。

卧室門開着,燈沒開,裏面黑漆漆的。她伸手按亮,第一眼就愣住了。

衣櫃右邊空了。

原本掛着程鼎寒衣服的位置,現在只剩幾隻空衣架,輕輕碰在一起,發出很輕的塑料聲。床頭柜上,他常看的那本書沒了,充電線沒了,眼鏡盒沒了。衛生間里,他的牙刷和剃鬚刀也不見了。

沈若琳腦子嗡了一下,轉身去書房、陽台、玄關。

沒了。

屬於程鼎寒的東西,能帶走的,幾乎全帶走了。

連門口那雙深色拖鞋都不在。

鞋柜上放着一串鑰匙,和一張折起來的便簽紙。

她手指有點抖,捏着紙打開。

上面只有一行字。

「我出去住一陣子,別找我,彼此都靜一靜。」

沒有多餘的話,連稱呼都沒有。

沈若琳站在玄關,半天沒動。

風從陽台那邊吹進來,吹得紙角微微發顫。她忽然覺得喉嚨很乾,像吞了一把沙子,咽都咽不下去。

不是沒吵過架,也不是沒鬧過彆扭。

可程鼎寒這個人,向來穩,哪怕不高興,也只是沉默些,冷一點,從沒像這樣,直接把東西收走。

她掏出手機給他打電話。

關機。

再打,還是關機。

微信消息發出去,前面帶着一個刺眼的紅色感嘆號。不是刪了,也不是拉黑,只是系統提醒對方賬號異常,暫時無法送達。她盯着那個提示,一時竟沒反應過來。

廚房裡的湯還在桌上。

她走過去揭開蓋子,玉米和排骨的香氣撲上來,已經涼了。旁邊還放着一隻小盤子,盤裡是切好的涼拌黃瓜,邊上壓着一張紙條。

這回字多一點。

「本來想等你回來一起吃,湯反覆熱過,味道應該一般了。別勉強,涼了就倒掉。」

這字跡平平整整,越平整,越讓人心裏發堵。

沈若琳站在桌邊,忽然想起自己臨出門前說的那句「最多一個小時」。

結果她回來時,夜都深了,湯也涼了,人也走了。

她坐下,拿勺子舀了一口。

湯已經不鮮了,玉米甜味發膩,排骨也柴了,確實不好喝。可她還是一口一口喝了下去,喝到最後,眼淚砸進碗里,和湯混在一起,鹹得發苦。

第二天一早,曹高明的電話打了過來。

「若琳,鼎寒聯繫你了嗎?」

沈若琳一夜沒睡,嗓子啞得厲害:「沒有。」

曹高明在那頭沉默了會兒:「他昨晚給我發了條消息,說請幾天假。別的什麼都沒說。」

「你知道他去哪兒了嗎?」

「不知道。」曹高明頓了頓,又像是斟酌了半天,才慢慢開口,「其實有些話,我不說吧,也憋挺久了。你別嫌難聽。」

沈若琳握着手機,心口發沉:「你說。」

「鼎寒不是突然這樣的。」曹高明嘆了口氣,「他以前跟我們吃飯,提你提得多,後來提得越來越少。不是不在乎了,是很多話說出來也沒意思。他總覺得你對李夜蓉……太上心了。」

沈若琳張了張嘴,沒出聲。

「上次你們本來說好周末一起去看電影吧?他票都買了,結果李夜蓉一個電話打來,說發燒,你就跑了。還有去年他做胃鏡那回,本來想讓你陪,後來你說李夜蓉搬家,先去幫那邊,他自己一個人去的醫院。」曹高明說著說著,語氣也低了,「若琳,換誰心裏都不會舒服。」

沈若琳腦子裡像被人狠狠敲了一下。

這些事,她不是不記得。

只是每一回,當下都有當下的理由。李夜蓉那頭更急,更需要人,更脆弱,所以她總會下意識往那邊偏一點。她甚至一直覺得,程鼎寒成熟、穩重,不會為了這種事斤斤計較。

可現在回頭看,那些她以為的小事,其實一件件都落在了他心裏。

「我沒想過會這樣。」她說得很慢,聲音也輕,「我只是覺得……夜蓉那邊更麻煩一點。」

「問題就在這兒。」曹高明接得很直接,「你總覺得他更需要你。那鼎寒呢?他需要你的時候,你看見過嗎?」

這句話一下把她釘住了。

看見過嗎?

她想起很多零碎片段。

想起程鼎寒某次加班回來,臉色特別差,只說了句胃不舒服,她當時正跟李夜蓉打視頻,頭也沒抬地回了句「葯在抽屜里,你自己吃點」;想起有一回下大雨,他在公司門口等她下班,想一起回家,結果她臨時去陪李夜蓉見分手對象,讓他在停車場空等了半小時;還想起去年他生日,她也是差點忘了,還是當天中午翻朋友圈時才猛地記起來,匆匆買了個蛋糕補上。

她一直覺得日子還長,偶爾疏忽一點沒什麼。

可原來,不是沒什麼。

是有人一次次壓下去了而已。

電話掛掉後,沈若琳坐在沙發上發了很久的呆。

客廳還是昨天那個客廳,桌上那碗空了的湯還擺着,陽台的綠植也照舊長着。可因為少了一個人,整個屋子都像空了一半。

中午,李夜蓉給她發消息。

「昨晚回去還好嗎?」

沈若琳盯着屏幕看了半天,回了句:「程鼎寒搬出去了。」

那邊很久都沒動靜。

過了幾分鐘,李夜蓉電話直接打了過來。

「什麼意思?你們吵架了?」

沈若琳捏着眉心:「嗯。」

「因為昨天?」李夜蓉聲音一下緊了,「若琳,我昨天是不是害你們——」

「跟你沒關係。」她打斷得很快,可說完自己都愣了下。

真沒關係嗎?

當然不是。

可也不能全怪李夜蓉。說到底,做選擇的人一直是她。一次是她,十次也是她。別人伸手來拽,她可以不走,但她每回都走了。

李夜蓉在那邊沉默半晌,低聲說:「要不我去跟他解釋。」

「你解釋什麼?」沈若琳苦笑了下,「解釋我為什麼總在你需要的時候第一時間出現?」

李夜蓉不說話了。

過了一會兒,他才發澀地開口:「我沒想破壞你們。」

「我知道。」沈若琳聲音很輕,「可夜蓉,有些東西不是你想不想的問題。」

空氣靜了下來。

從前他們之間不是沒尷尬過,但很少像今天這樣,沉得連一句多餘的話都難接上。

李夜蓉最後只說:「那你現在怎麼辦?」

怎麼辦。

這三個字,沈若琳自己也答不上來。

她先去了一趟程鼎寒公司。

前台認得她,愣了下,說程工請假了,具體什麼時候回來不清楚。她又去找他部門的人,大家都說不知道,只說最近他狀態不太好,前陣子連續熬夜趕項目,整個人看着特別疲憊。

有人半開玩笑地說:「嫂子你得好好管管他,他這人一忙起來真不要命。」

沈若琳笑不出來。

從公司出來,她站在路邊吹了很久的風,才發現自己竟然不知道還能去哪兒找他。

回父母家?沒有。

去朋友那兒?誰也不清楚。

酒店、民宿、外地出差,她一個個猜,猜到最後才發覺,她對自己丈夫的去向,竟然能陌生到這種程度。

那天晚上回到家,她開始一點點翻東西。

不是歇斯底里地找證據,倒像是人在慌到一定程度後,本能想抓住點什麼。

她翻開書房抽屜,在最裏面看到一個舊筆記本。

本子不厚,封皮有磨損,明顯用了些年頭。她坐在地毯上翻開,前面大多是工作記錄,往後隔了很多頁,才零零散散出現幾句私人筆記。

有一頁寫着:「她今天又去陪李夜蓉了。說好了吃飯,不重要,改天也行。」

字不多,平得像在記天氣。

再往後。

「有時覺得自己像排隊,明明在她身邊,卻總輪不到我。」

沈若琳看到這裡,手指猛地一縮。

還有一頁寫得更短。

「她不是故意的。可不是故意,也一樣疼。」

那一刻,她胸口像被什麼東西狠狠攥住了,疼得直不起腰。

原來他不是沒感覺。

原來他不是不計較。

原來那些她輕飄飄掠過去的時刻,在他那裡,全都留下了痕。

她抱着本子在書房坐到半夜,腦子裡來來回回全是從前那些細枝末節。

李夜蓉生日,她忙前忙後訂蛋糕、挑餐廳,程鼎寒在一旁幫她拎袋子。

李夜蓉失戀,她半夜跑出去陪喝酒,程鼎寒開車送她,再自己回家。

李夜蓉搬家,她去做苦力做到手臂酸痛,回家時程鼎寒已經給她留好了夜宵。

他不是沒說過。

只是說得都太輕了。像「早點回來」,像「你別太累」,像「有些事也不用你都扛着」。

而她每次都答得很順:「知道啦,馬上。」

可最後,還是一如既往。

接下來那段時間,家裡的日子忽然變得很具體。

以前很多她壓根不必操心的事,現在全撲到了面前。

熱水器壞了,她對着說明書研究半天也沒弄明白,最後還是找物業。陽檯燈泡閃個不停,她踩着凳子去換,差點摔下來。冰箱里沒菜了,她下班後一個人去超市,推着車站在生鮮區,忽然想不起程鼎寒愛吃什麼。

她以前一直默認,這個家運轉得順理成章。

到這會兒才知道,不是順理成章,是有人在後面一直不聲不響地兜着。

沈若琳開始失眠。

夜裡兩三點醒了,就再也睡不着,睜着眼看天一點點亮。上班時她狀態也差,同事都看出來她不對勁,問她是不是家裡有事。她勉強笑笑,說沒什麼。

其實哪是沒什麼。

是已經糟到不知道從哪兒說起。

有天晚上,李夜蓉又發消息來,問她要不要出來吃飯。

沈若琳看着那行字,看了很久,最後回:「不去了。」

那邊很快又問:「你還好嗎?」

她慢慢打字。

「夜蓉,以後如果不是特別要緊的事,你別再一有情緒就先找我了。」

消息發出去後,對面沉寂了足足一分鐘。

然後才回:「你是在怪我?」

「不是怪你。」她盯着屏幕,手指發涼,「是我自己的問題。我分不清輕重,也沒守好邊界。走到今天,不能再當什麼都沒發生過。」

李夜蓉直接把電話打過來了。

「若琳,你這話我聽不懂。咱們認識多少年了?以前不都這樣嗎?」

「以前是以前。」她聲音很穩,連自己都覺得陌生,「我結婚了,夜蓉。我早就該明白,什麼關係該放在前面,什麼事該有分寸。」

「所以你現在是要跟我劃清界限?」

「是要把界限補回來。」

電話那頭一下安靜了。

良久,李夜蓉才開口,語氣有點發澀:「你是不是覺得,只要我離遠點,程鼎寒就會回來?」

這句話像針一樣扎過來。

沈若琳閉了閉眼:「他回不回來,不取決於你。取決於我之前到底做了多少讓他失望的事。」

李夜蓉笑了聲,笑意卻很空:「行,我懂了。是我越界太久了。」

她想解釋,說不是你一個人的錯,可話到嘴邊又吞了回去。

有些話說出來沒意義。

沉默幾秒後,她只輕聲說:「你照顧好自己。」

電話掛了。

那晚沈若琳坐在客廳,聽着窗外風吹樹葉的響動,忽然覺得這些年她像一直走在一條很模糊的路上,自以為誰都兼顧到了,其實誰都沒照顧好。

尤其是程鼎寒。

進入十一月後,天氣一天比一天涼。

有次她整理衣櫃,在最下面翻出一個牛皮紙袋,裏面裝着件織了一半的深灰色圍巾,針腳不算整齊,一看就是新手。旁邊還夾着張小票,是家附近手工店的,上面日期正好是三個月前。

她愣了很久,才反應過來,這多半是程鼎寒織的。

他手笨,平時連縫個扣子都慢,什麼時候學的這個,她竟然一點都不知道。

圍巾織了一半就停了,線頭還掛在邊上,像是做到一半臨時放下,後來再也沒續上。

沈若琳把那團毛線拿在手裡,心口堵得難受。

她甚至開始忍不住想,如果沒有那晚,如果她沒有一次次把「他能理解」當成理所當然,現在會是什麼樣。

也許他們會一起在餐桌邊喝那鍋玉米排骨湯,也許周末會窩在沙發上看電影,也許他會把這條圍巾笨拙地藏到冬天再送給她。

可惜沒有也許了。

十二月初,曹高明給她發來一條消息。

「我今天收到鼎寒的郵件,項目交接得差不多了。他沒說什麼時候回來,但看意思,短期內不會回公司。」

沈若琳盯着那條消息,半天沒動。

隔了會兒,她才回:「謝謝你告訴我。」

曹高明又發來一句:「若琳,有些話我不知道該不該說。鼎寒這人,真不是輕易走的人。他走到這一步,估計心裏已經熬很久了。你要真想挽回,不是找不找得到他的問題,是你自己到底想明白沒有。」

她看着那行字,鼻尖一陣發酸。

想明白了嗎?

以前她總覺得感情里只要沒做原則性錯誤,就不算大問題。沒出軌,沒撒謊,沒背叛,頂多只是對朋友上心了些,算什麼呢。

可後來她才懂,感情不是非得天崩地裂才叫傷害。

一次次把伴侶放在後面,一次次讓他等,一次次默認他的體諒,時間久了,心會涼的。

不是轟一下涼透。

是一點一點,慢慢涼。

涼到最後,連爭都不想爭了。

春節前一周,沈若琳收到一個同城快遞。

寄件信息空白,電話也是虛擬號。盒子不大,拿在手裡很輕。她站在門口拆開,裏面是一個深藍色的首飾盒。

打開的一瞬間,她整個人都僵住了。

是一條項鏈。

細細的鉑金鏈子,墜着一顆小小的鑽,樣式很簡潔,正是她以前逛街時隨口誇過一句「挺好看」的那種。

盒子底下壓着張卡片。

她抽出來,看見熟悉的字跡。

「本來想等那天給你。」

短短七個字,後面什麼都沒有。

沒解釋,沒埋怨,也沒說別的。

可正因為這樣,反而更像一記悶棍,砸得她半天緩不過神。

她坐在沙發邊,手裡捏着那張卡片,眼淚一下就下來了。

那天。

是哪天,根本不用問。

就是她答應了「最多一個小時」,卻讓他一個人守着冷掉的湯、空掉的夜晚和越來越清楚的失望的那天。

窗外有人放煙花,零零碎碎幾聲,隔着玻璃傳進來,有點遠,也有點空。

屋裡沒開大燈,只有玄關和餐邊櫃那點暖黃的光,落在首飾盒上,冷白的鑽石泛出一點很細的亮。

沈若琳哭了很久,哭到最後眼睛發疼,腦子反倒慢慢靜下來。

她把項鏈輕輕放回盒子里,又把卡片也壓好,合上蓋子。

咔噠一聲,很輕。

卻像是給過去那些年,關上了一道遲來的門。

她起身進廚房,打開冰箱,裏面菜不多,只有前兩天買的西紅柿、雞蛋和一把青菜。她站在灶台前發了會兒呆,最後還是繫上圍裙,開火,燒水,洗菜。

鍋里油熱起來,發出細碎的響聲。

煙霧一點點升上去,模糊了視線。

生活沒停。

不管她願不願意承認,有些人離開了,日子還是得往下過。只不過往後的每一步,都要她自己來走,也都得她自己記住,曾經到底是在哪些地方,把一個原本願意陪她過很久很久的人,弄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