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走廊的消毒水味道讓王小雨鼻子發癢。她握緊手機,指關節泛白。未婚夫李浩發來的消息還在屏幕上跳動:"你要是辭職回老家,咱們就分手。"
病床上的父親突然咳嗽起來,喉嚨里發出拉風箱似的呼哧聲。護工張阿姨趕緊把老人扶起來拍背,動作熟練得像擺弄自家腌菜罈子。王小雨盯着張阿姨粗糙的手,那雙手正按在父親瘦成排骨的胸口上。
"小雨啊,"張阿姨拍完背轉頭說,"你爸這中風可不是鬧着玩的,醫生說最少得卧床半年。"她扯了扯洗得發白的圍裙,上面還沾着早上喂飯時濺的米湯。
手機又震起來。王小雨劃開屏幕,公司主管發來最後通牒:"明天再不來上班就按曠工處理"。她想起上個月剛升職時主管拍她肩膀的樣子,辦公桌上那盆多肉植物還是同事湊錢送的賀禮。
"閨女......"父親突然伸手抓住她手腕。王小雨嚇得差點摔了手機,老人手指像枯樹枝似的硌着她皮膚,"你媽走得早,爸就剩你了......"
那天晚上,王小雨把行李箱攤在地板上收拾。李浩靠在門框上冷笑:"你要去當二十四孝女兒我不攔着,但先說好,房貸你自己還。"他甩上門時震得牆灰簌簌往下掉,婚紗照在牆上歪成滑稽的角度。
老家的冬天冷得刺骨。王小雨蹲在灶台前添柴火,火星子蹦到手背上也不覺得疼。張阿姨端着尿盆從裡屋出來:"你爸今天又拉床上了,這月得加五百塊護理費。"她說話時眼睛盯着窗台上那盆蔫巴巴的綠蘿,王小雨上周看見她在集市上跟賣花老頭討價還價。
半年後父親能坐輪椅了。王小雨推着他去村口曬太陽,聽見樹底下打牌的老頭們嚼舌頭:"老王閨女三十了還不結婚,天天跟那個護工擠在屋裡......"她低頭看自己起球的毛衣袖口,想起李浩上個月朋友圈發的海島求婚照,新娘子手上鑽戒亮得扎眼。
變故來得比天氣預報還突然。那天張阿姨突然說要回老家照顧孫子,父親當晚就摔下床。救護車嗚哇嗚哇開進村時,王小雨看見張阿姨蹲在院門口數錢,嶄新的紅鈔票在月光下像淌血。
icu的藍光照得人臉發青。王小雨攥着病危通知書,聽見律師念遺囑時差點把紙捏碎——父親把老房子留給了張阿姨。"老王說小張比他親閨女還貼心。"律師推了推金絲眼鏡,"哦對了,他說你要想分錢,得先找個男人嫁了,女人家家不能沒主心骨。"
葬禮那天來了幫陌生人。張阿姨兒子開着寶馬碾過紙錢灰,車喇叭按得震天響。王小雨跪在靈堂前,聽見背後有人說:"親爹都不要的閨女活該被掃地出門。"她忽然想起二十歲生日那天,父親偷賣祖傳玉佩給她買筆記本電腦,玉佩當了八百塊,筆記本要三千。
事情鬧上熱搜是三天後。有人拍到王小雨在房產局門口撕打張阿姨,視頻里她頭髮散得像瘋子,張阿姨的珍珠項鏈崩得到處亂滾。評論區炸出幾萬條罵戰:"女兒不孝被天收""護工趁火打劫不得好死""老頭自己重男輕女活該"。
王小雨蜷縮在出租屋啃冷饅頭時,手機彈出條新聞:"七旬護工宣布捐出房產做養老院"。鏡頭裡張阿姨抹着眼淚說:"我就是心疼這些沒人管的老人......"彈幕密密麻麻飄過"好人一生平安"。
冬天又來了。王小雨站在貼滿封條的老房子前,聽見隔壁大嬸教訓女兒:"看見沒?不結婚的下場!"寒風卷着枯葉拍在臉上,她突然發現牆角那株野梅樹開花了,二十年前她和父親在這樹下埋過時光膠囊。
(您認為王小雨應該被罵"不孝女"嗎?老人把財產留給外人真的錯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