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根神經讓她頭疼了60年

74歲的患者自14歲起，便莫名陷入一場與頭痛的漫長拉鋸戰中。疼痛像緊箍咒，集中在頭頂、枕部和太陽穴附近，呈搏動性發作，越來越頻繁、越來越劇烈。「ct、核磁、腦血管造影都做了，都說沒大問題。」患者回憶，她先後被診斷為「偏頭痛」「神經性頭痛」，嘗試過藥物、針灸、中西醫結合等數十種療法，均收效甚微。無數個夜晚，她疼得輾轉難眠，一度以為自己要「疼一輩子」。

直到今年，經過推薦，患者慕名找到清華大學北京清華長庚醫院神經外科副主任醫師張培海的門診。接診後，張培海仔細詢問了病史，進行了神經系統體格檢查，初步鎖定「頭部淺表神經」問題。張培海為患者進行了「枕大神經阻滯」——利用少量麻醉藥臨時阻斷神經信號傳導，患者的頭痛瞬間大幅緩解。至此，真兇終於浮出水面：枕大神經痛，病因是局部筋膜增厚、枕動脈異常迂曲纏繞，卡壓了這根支配後腦勺和頭頂感覺的神經。

術中，張培海在高倍顯微鏡下沿髮際內小切口，找到被增厚筋膜和纏繞血管「勒住」的枕大神經，小心松解筋膜、切除迂曲的枕動脈分支，讓神經重獲自由。術後，患者醒來第一句話是：「頭真的不疼了！」 60年的「緊箍咒」，終得解除。

同一次門診，16歲的高中學生也來到了張培海的門診。他的故事像極了患者的「平行時空版本」——同樣是14歲起病，同樣是雙側太陽穴搏動性頭痛，同樣查遍頭顱ct、核磁、心臟超聲均無異常。患兒母親沒有放棄，帶着孩子來到北京求醫。

「孩子常年考全班第一，意志力特彆強，頭痛也堅持上學。但我知道他疼得厲害，有時寫着作業就捂着頭趴在桌上。」患兒母親說。張培海接診後，同樣通過體格檢查和診斷性神經阻滯，迅速確診為雙側枕大神經卡壓所致的枕神經痛。術中探查所見與患者幾乎如出一轍：筋膜增厚、枕動脈纏繞卡壓神經。

顯微神經松解術後，患兒的頭痛煙消雲散。出院時他笑着說：「終於能專心看書了，不用一邊做題一邊忍着炸裂的疼。」

「兩位患者被確診的時間不同，不是因為病情複雜程度不同，而是診療思路的差異。」張培海解釋道，目前國內對於慢性頭痛的常規檢查，幾乎都聚焦於顱內中樞神經系統甚至心臟發泡實驗，這些檢查確實能排除腦瘤、血管畸形、卵圓孔未閉等嚴重病變，但頭皮下的淺表神經（如枕大神經、耳大神經、眶上神經等）直徑僅1-2毫米，常規影像學看不清楚。當這些神經被增生的筋膜、異常的血管或粘連的肌肉卡壓時，患者會表現齣劇烈、頑固的頭痛，但這些檢查都可能報「未見異常」，甚至被誤診為焦慮症、抑鬱症。

張培海建議，對於長期反覆發作、藥物治療無效、ct/核磁陰性的慢性頭痛患者，應到設有神經外科-周圍神經亞專業或頭痛外科門診的醫院進行評估。肌骨超聲是篩查淺表神經卡壓的利器，而診斷性神經阻滯則是確診的「金鑰匙」——若注射後頭痛顯著緩解，說明病根在此，可考慮顯微神經松解術解除壓迫。

「14歲發病，74歲才解決，患者的頭疼人生不該再重演。我們希望每一個被『緊箍咒』困住的人，都能像16歲的少年一樣，早一天找到真正的病因，早一天卸下枷鎖。」張培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