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12月09日01:55:02 佛學 1926

文/李西九

海燈法師還能做「一指禪」功嗎？

海燈法師自從在 1984 年中央電視台主辦的春節聯歡晚會露面後，人們對這位武林高手、佛教高僧發生了濃厚的興趣，關於他一生傳奇式的經歷，人們寫成了小說，報紙、雜誌,畫報連環畫也有介紹。最近，由四川電視台拍攝的電視連續劇《海燈傳奇》業已開拍。電視劇的開拍，無疑會給人們的好奇之心增加神奇的色彩，能有比在屏幕上親睹蓋世奇功的「一指禪」更激動人心的么？

八十三歲的老者，目前境況如何？還能做一指禪功嗎？10 月 29 日，在成都召開的《海燈傳奇》開鏡式上，我萌發了採訪海燈法師的念頭，便向該劇導演謝洪了解到海燈的住所，匆匆趕到四川江油縣重華鎮。

重華鎮是海燈的出生地，當地政府為海燈建造了一幢宅院，門口掛着前四川省委書記楊超題贈「本願精舍」的匾額。

在掛滿錦旗的會客室里，海燈接待了我。他身材矮小、面頰清瘦，身着咖啡色的漢衣。海燈操着四川口音告訴我,他雖是八十多歲的高齡老人，但每天還是四點起床練功，且還收徒傳藝。還能做「一指彈」功嗎？我下意識地掃了一眼身邊的照相機，正要表達此行的來意時，他的徒弟鄧文金來給他作接摩。我凝眸瞄去，只見他的右手在微微顫抖，忽然又想起門上貼着「遵醫囑養病，恕不會客」的告示，才意識到海燈在病中。急切的願望化成默默祝願，願海燈法師早日康復。

海燈大概看出了我的心思，開口說：「我確實在病中，《海燈傳奇》的開鏡儀式也沒參加，有負大家的願望，很對不起。」海燈是《海》劇的特別顧問，他認真看過了導演的工作台本，一再強調《海燈傳奇》不要違背他的真實經歷。

「這部戲有利於人民健康，有健康的身體才能更好地工作。我八十多歲了還能運動，靠什麼？靠武術。我希望人人到了八十多歲都還能運動。」說到這裡，他讓鄧文金拿來自己的《少林雲水詩集》。翻開序言，遒勁的草書跳入眼帘：「余幼多病，幾廢讀，舅氏薛久志先生善技擊，憫余孱弱，以武力強身誨余，自是書劍並習。成童後，從師……少林巨學汝公、元公諸大德進習拳劍……」原來，身懷絕技的海燈是因病習武的。

序言後面，一張照片使人驚嘆：海燈身穿白褂、腰扎黑帶，倒身向下，雙腿併攏依牆，右手食指拄在一塊堅石之上。「這就是『一指禪』功，1979 年拍電影時照的。」海登法師平淡地說，「是少林真功，在峨眉山時，由師父汝峰傳授的。我七歲學拳，但少時不能練，二十歲以後才開始。練這功夫，先要練童子功，功分坐、卧兩式，打下基礎。沒有幾十年鍛鍊出來的內功夫，是不能冒這個險的。」

「有什麼用處呢？」顯然，這是提了一個很外行的問題。「點穴呀！」顯然，他很不樂意回答這類問題。當我們問他，1959 年在蘇州洞庭山石公寺打坐，二十一天不吃不喝，感不感到餓時，他是這種態度;當我問他，六十年來，他從不躺下睡覺，困不困時，他也是這種態度；在老法師看來，修鍊這種功夫所達到的境界，是我們塵世中的人所不能理解也用不着理解的。其實，我們倒是想從這類違反常規的現象中去窺探一下奧妙。可能是好奇心的驅使，我們要求看看他的內室，他欣然同意了。他每夜打坐的地方，是一張鋼絲床。在床的半頭，鋪了一塊坐墊，上吊一張蚊帳（只普通蚊帳一半寬）。在夜讀和念經後的深夜至凌展四點開始練套路前的這幾個小時里，他就在上面休息。

「您在北京開會，住賓館怎麼辦？」我知道他是全國政協委員，便問了一句。

「就坐在沙發上。」

我覺得那一定很滑稽，海燈住旅館，大概不需要付鋪位費了吧?

「您的伙食怎祥?」

他說，每月只買 25 斤米，每天吃點鹹菜就夠了，還是自已腌的。伙食費 6元足矣，最多不過 10 元。我們不理解了，他練功那麼苦，運動量那麼大，如何受得了？這個問題還是留給生理學家、醫學家和心理學家去解答吧！

在海燈法師富有傳奇色彩的經歷中，曾有過這樣的美談：在萬丈懸崖上的一根鐵鏈上飛走，一手托起斗膽過鐵鏈即將跌下去的青年;在五根一丈二尺高的木樁上打出的梅花精拳，斜行環繞如風，敏捷有如猿猴……但尤其使我們感興趣的，還是他上過大學和懂得外語兩點。海燈也承認確有其事。

「從四川警監專門學校畢業後，我本打算留日，後因學武未出國。在四川大學文科讀過一段時間，以後又轉到法政大學，但也未讀滿一年。」說到外語，他解釋說：「當時能看得懂英文版的《天方夜譚》，那還是在四川綿陽師範學的……」

說到往事，不苟言笑的老法師表情依然冷漠平淡。

「我五歲死的母親，父親是裁縫，是挨黑打死的……」隨着他低沉的聲音，我的眼前，彷彿出現了一組暗淡的鏡頭：

在窮鄉僻壤的小村裡，一個孩子伏在父親僵硬的屍體上痛哭，他叫范無病，父母為使兒子降災除病，才以「無病」名之……一翩翩少年，書生意氣，卻身懷絕技，多少妙齡女郎向他暗送秋波，他卻目不斜視，一心要追殺仇人，以雪父恨……怎奈茫茫大地，竟無伸冤之處，少年仰望蒼天，茫茫苦海哪有一盞希望的燈啊……他遁入空門，削髮為僧，受賜法名海燈。

「現在我心裏有了一盞明燈，政府每月發給 120 元生活費，還給我專修了這套小宅院，院子是教授徒弟練武的場地。黨和人民對我的恩情，我要用畢生精力予以報答。」

1981 年，美國紐約報恩寺的主持法師曾兩次來函邀請海燈赴美講經授武，並寄來聘書，告之可攜帶兩名助教前往，答應承擔所需一切費用。當時，海燈也確有出國看看的想法。但當他得知河南嵩山少林寺已成為國內外人士的矚目之地，紛紛前來參觀遊覽，而寺內又缺少少林式功的真傳之人，便毅然啟程前往闊別十八年的少林寺……

在少林寺，國家要發給海燈每月 200 元生活費，他謝絕了，發 150 元，還是不受，最後勉強接下了 120 元。他的生活仍是那麼清苦，每月數元即可度日。白天，教眾僧習武，夜晚，伴着青燈著書，將自己幾十年練功的心血結晶奉獻給人民。因此，來自世界各地的賓朋都爭先恐後地要一睹老者的風采，不少人當即脫下襯衣和背心懇請海燈在上面簽名留念。談到這裡,海燈法師眼裡放出光彩，我也隨之興奮起來。自去年春他返回故鄉江油後，政府立即着手興建海燈武館。海燈同以往幫助有困難的鄉鄰一樣，這次也慷慨解囊，拿出一萬元捐款。

採訪結束，登車在即，老法師趕來，特地送給我們兩個蘋果，他說這本是作供果用的。頓時，一種難以言狀的心情湧上我心頭……依戀？崇敬？甚或是酸楚？不知怎的，我們想到了古代神話中與日逐走的夸父，猛志常在的刑天，銜石填海的精衛鳥，為鑄劍將自身投入洪爐的幹將，當然，還有西去取經的玄奘，東渡日本的鑒真……這些捨身求法的人，具有一種至死不渝的精神；對信仰的捨身追求，力拔泰山的勇氣和鍥而不捨的毅力。這臨別的時刻，我只有一個願望，那就是讓《海燈傳奇》早上屏幕，那時並我們不僅能一睹當年中華民族風雲變幻的壯闊畫卷，還能在每集前的序幕里與海燈法師見面，他正全神貫注地培養着中華武術的新苗，眼裡是炯炯的光。

作者簡介：

李西九，湖南省張家界市慈利縣許家坊鄉楊家坪村人，土家族。在武鋼三中、武昌水果湖中學讀過書，在湖北省鍾祥市東橋鎮團山村當過五年半中國農民。後招工到武鋼在子弟中學教書，在中小學教育處參與教育志編寫。招聘到湖北電視台《電視月刊》後，做編輯、記者，後評聘為主任記者，並任辦公室主任、人事科長和湖北電視台紀檢委員。中國電視藝術家協會會員。創作的八集電視連續劇《毛澤東在武漢的故事》曾在中國中央電視台、湖北衛視、江西衛視等台播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