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靖這個角色對於金庸而言一定是特殊的,他不僅僅只是《射鵰英雄傳》中的主角,也是「射鵰三部曲」的靈魂人物,甚至可以說金庸是憑藉這個角色將武俠小說推到了原本不屬於它的高度,他是借郭靖這個角色讓讀者知道了原來俠之大者也可以不拘泥於武林紛爭,而是心繫天下,為國為民。
是的,郭靖確實是與其他武俠小說中的主角不太一樣,他的俠義精神是可以感染到讀者的,但這也是讓人不解的地方,因為金庸最終卻沒給這位大俠一個圓滿的結局。

(郭靖一家劇照)
哪怕他在《神鵰俠侶》中是讓郭靖一家以相對體面的形式退場,但在《倚天屠龍記》中,該來的還是來了。
「襄陽城破之日,郭大俠夫婦與郭公破虜同時殉難,屠龍刀不知下落。郭祖師當時身在西川,待趕去想要相救父母親人,卻已為時不及。」
郭靖夫婦以身殉城,小兒子郭破虜也一併戰死,這裡雖沒提及郭芙的結局,但以她那莽撞的性格,自然也是凶多吉少了,唯有郭襄尚在人間,可家人遭遇不測,最痛苦的反倒是活着的人。
如此看來,郭靖一家的結局當真是悲劇,金庸為何要賦予他們如此凄苦的命運?或許一切早有伏筆。
一、心慈手軟的郭靖
郭靖是個怎樣的人?
其實拿蕭峰來對比就很明顯,《天龍八部》中的蕭峰與郭靖有諸多相似之處,他們的師父都是丐幫幫主,他們最拿手的絕技也都是降龍十八掌,不過不同的是蕭峰是個出手狠辣之人。

(歐陽克、黃蓉劇照)
比如聚賢庄大戰,他就大開殺戒,說是:「喬峰殺人之後,更加出手如狂,單刀飛舞,右手忽拳忽掌,左手鋼刀橫砍直劈,威勢直不可當,但見白牆上點點滴滴的濺滿了鮮血,大廳中倒下了不少屍骸,有的身首異處,有的膛破肢斷。這時他已顧不得對丐幫舊人留情,更無餘暇分辨對手面目,紅了眼睛,逢人便殺。奚長老竟也死於他的刀下。」
也正因為蕭峰有瘋狂的一面,他的雙手也確實是沾滿了鮮血,因此金庸最後讓他在平息宋遼紛爭之後以斷箭戳心自戕,也算是合理的安排。
不過你哪能想像郭靖會如此大開殺戒?

(郭靖、歐陽鋒劇照)
哪怕是面對自己的仇人、情敵,郭靖也表現得十分克制,就如同在荒島上,他見那歐陽克被黃蓉的機關壓斷了雙腿,痛苦哀嚎,他也不禁動了惻隱之心,只趕忙上前,說「我來助你」,要知道對方可是魔頭,死不足惜,他卻願意出手救對方,足見他內心是仁慈的。
可後來的郭靖,卻也變了。
二、鑄成大錯的郭靖
後來郭靖是幫成吉思汗討伐花剌子模,不過說是幫成吉思汗,也是幫他自己,就因為他的仇人完顏洪烈就躲在那兒,他與成吉思汗屬於是合作互利的關係。
不過郭靖似乎並沒有想過征討花剌子模會帶來怎樣的後果,直至他看到滿城無辜百姓慘死,才知道自己鑄成大錯。
書中只道:「蒙古軍十幾個千人隊齊聲吶喊,向人叢衝去,舉起長刀,不分男女老幼地亂砍。這一場……當真是慘絕人寰,自白髮蒼蒼的老翁,以至未離母親懷抱的嬰兒,無一得以倖免。當成吉思汗率領諸將前來察看時,早已有十餘萬人命喪當地,四下里血肉橫飛,蒙古馬的鐵蹄踏着遍地屍首,來去屠戳……只見一個七八歲的孩子從人叢中逃了出來,撲在一個被戰馬撞倒的女子身上,大叫:『媽媽!』一名蒙古兵疾沖而過,長刀揮處,母子兩人斬為四段。那孩子的雙手尚自牢牢抱着母親。」

(黃蓉、郭靖劇照)
不得不服金庸的描述十分有畫面感,而這樣的場景,對於郭靖而言如何不是巨大的精神衝擊?
他向來為人仁義,此時這些無辜的百姓卻因自己的復仇之舉而慘死,他如何能不內疚?
而這一切,其實也與第一個讓他破戒之人有關,那人即是其母李萍,而他破的,正是那「嗔戒」。
三、破了嗔戒
佛門有三戒,即貪、嗔、痴,其中這「嗔」指的即是「仇視、怨恨和損害他人的心理」,很明顯,當郭靖決定幫成吉思汗征花剌子模時,他的內心早已被這「怨恨」的情緒掌控了,他沒有考慮後果,而這一切,其實還得歸咎於其母李萍。
李萍一個人含辛茹苦地將郭靖撫養成人固然不易,從她最後慷慨赴死,也證明她是個心懷大義的母親,不過在教育孩子這一點上,她卻做錯了一點。
她不該把仇恨的觀念灌輸給孩子。
關於此事,原著第三回中就有提到過:「郭靖平時常聽母親講金人殘暴的故事,在中國如何擄掠,虐殺百姓,如何與漢奸勾結,害死中國的名將岳飛等等,小小心靈中早深深種下對金人的仇恨,這時見這金國王子如此無禮,在地下撿起幾枚金幣,奔近去猛力往完顏洪熙臉上。」

(郭嘯天、李萍劇照)
你看,當年的郭靖還只是個孩子,李萍卻將那些大人間的恩怨說與他聽,仇恨的種子早已在他心裏萌芽,以至於後來的他做出那些不理智的事。
無論郭靖這一生有多少英雄壯舉,卻也不能掩蓋他在征花剌子模的過程中做的那些事是不正義的,那些無辜百姓的枉死,有他一份罪過。
因此金庸安排他帶着妻兒在襄陽殉城,一來也算是為自己的罪行贖罪,二來也讓他的英雄形象更加偉岸,實屬一舉兩得,當然,也實屬是無奈的安排,畢竟金庸向來注重「因果報應」四字,哪怕郭靖是主角,也要為自己犯下的過錯付出相應的代價,這是金庸的江湖道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