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就是老公的初戀女人!
這個判斷甫一出現在蘇敏的腦海中,立即變成了絕對的事實。不用再尋找其它的證據,保姆就是郭蓉蓉!
這段時間來,楊濱一系列的反常行為完全印證了這一點。
蘇敏還抱着僅存的一點幻想,她要尋找更多的證據,讓自己心安。她慶幸保姆今天不在,她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做這一切。
可是當她走上閣樓,卻失望地發現,保姆的房間里收拾得乾乾淨淨,放在牆角的那隻大旅行箱上面上着小鎖。床頭櫥,和衣櫃里放着的都是保姆的衣服。
蘇敏木然走下了閣樓,把自己放在了沙發里,看着女兒玩着積木,她渾身突然沒了一絲氣力。
還用找證據嗎?她自嘲了一下。
保姆遇襲那天,楊濱突然吐血,就在上面閣樓上,據父母說他是為了給保姆拿身份證件送到醫院。毫無疑問,楊濱肯定是發現了保姆的秘密,發現了保姆就是郭蓉蓉。
從那天開始,楊濱一系列的反常情緒行為都由此發生。
楊濱心事重重。
她以為親愛的老公是為孩子擔心,是因為自己的工作引起的這次報復而愧疚。
在醫院裡,楊濱看着保姆躺在病床上,目光總是很沉重。為了保姆的病情,他多次找大夫問詢,關心之情溢於言表。
出院回家,楊濱的安排同樣無微不至,唯恐影響保姆的修養,又是調房間,又是請護工,有時還親自照顧。
蘇敏以為老公是因為感激保姆保護了自己的孩子,而應該做出的感激之舉,她也是同樣心情。
那段時間,楊濱的情緒波動比較大。他有時沉默寡言,有時心煩意亂,就連一向和諧的夫妻生活也變得奢侈和彆扭了很多。
他有時斥責孩子,有時斥責她。他也會當面斥責保姆,而這時的保姆總是安靜地走開。

蘇敏以為老公是因為換屆的事情沒有確定而煩躁。現在一想,再明白不過了。
原本可以盡興胡來的夫妻生活,因為隔壁住着自己的初戀情人,估計大多數男人都會受影響。他斥責保姆實際上是面對當年最親近的人,何必像以前對待保姆一樣客氣呢!
還有郭蓉蓉的變化更是讓人費解,最奇怪的就是回老家奔喪那一次。
楊濱的爺爺壽終正寢,保姆從上車就開始流淚,幾乎哭了一路,臨進村子,更是哭得稀里嘩啦。
這太奇怪了,一個八竿子打不着的保姆,因為一個老人去世傷心成這樣,太不正常。
那天午後,葬禮結束,送走了客人。公婆帶著兒子女兒兩家都回到了家裡,滿滿一家人坐在了堂屋裡。因為老人出殯,也算是一家人團圓了。
郭蓉蓉自己站在角落裡有些尷尬,這時楊濱說了一句,“大姐,你沒事出去溜達溜達吧!”
蘇敏當時還覺得楊濱太見外,讓保姆出去顯得太不禮貌。可現在想來,楊濱的意思是想讓郭蓉蓉看看闊別了十幾年的家鄉,特別是宋庄村頭,郭家那長滿了荒草的老房子吧!
蘇敏極力回想,郭蓉蓉當時很聽話地走出了屋門,楊濱幾乎是雙眼目送着郭蓉蓉走出了家門。
姐夫張健一個勁地問楊曉青跟他是什麼關係,楊濱只是敷衍着說是一個朋友。
“你這個朋友是我們的一個大客戶呢!”姐姐楊麗看着魂不守舍的弟弟,一臉疑惑。
“姐姐你放心,這個楊總跟小濱關係特別好,業務上有啥事你給小濱說也行,給楊曉青說都行。”蘇敏記得自己還替楊濱解釋。
“看來她跟你們一家子關係都不錯啊!”張健推了推眼鏡說道。這個姐夫好像比以前更胖了,更白了。
“還行吧。”蘇敏笑了笑。
“小濱,你們家保姆,我怎麼覺得好像在哪兒見過呢?”姐姐楊麗問了一句。
“你看着誰都像熟人,人家說不定在杭州也干過保姆呢!”張健不以為然。
“這也說不定。”一直沒說話的楊濱同意姐夫的觀點。
楊濱是在給郭蓉蓉掩飾,而且一直瞞着自己。
蘇敏在回憶中完全肯定了保姆就是郭蓉蓉,然後又把心思糾結在了楊濱身上。
為什麼要瞞着我?她窩在沙發里淚如雨下。難道怕我把她趕出家門?我是那樣的人嗎?我會幫着你一起來照顧她,她畢竟也是救了我們女兒的性命啊?
還是你想背着我跟郭蓉蓉重溫舊夢?亦或是想履行你們倆當年的承諾?不要緊,我可以成全你!
這麼多年,你竟然還不知道我的心?蘇敏心裡很痛。
他應該是為了我,才瞞着我吧!
蘇敏是一個很善良的姑娘,這幾年跟着楊濱從來沒受過什麼委屈。她在埋怨了楊濱一陣後,又開始自我安慰,體諒起了楊濱和郭蓉蓉。
他不能為了我不管郭蓉蓉,也不能為了郭蓉蓉拋棄我們娘倆,他這麼做一定有他的道理。除了瞞着自己以外,他並沒有做對不起自己的事情。自從郭蓉蓉出院以後,他明顯減少了跟郭蓉蓉單獨在一起的機會。
而郭蓉蓉也很自覺。她應該一進家門,見到楊濱的那一刻就認出了楊濱,她有段時間一直想離開,應該是為了不打擾楊濱的幸福生活。可她還是留了下來。
郭蓉蓉一直在盡心盡意照顧楊濱,她可以為楊濱洗襪子洗內衣內褲,為他擦鞋熨衣服,給他蒸包子包水餃燉排骨做他喜歡吃的飯,每天晚上為他準備蜂蜜水醒酒,替他照顧孩子生活輔導孩子功課。
誰家的保姆能做到這一點!
想着楊濱的難,和郭蓉蓉的好,蘇敏心情稍好了一點。設身處地,把自己想象成這兩個人,蘇敏甚至為他們流淚了。
人家既然能互相成全,我為什麼不能呢!蘇敏想。
突然冒出這個大愛無私的念頭,蘇敏有點興奮。
她突然發現,自己好想過一種離開楊濱的生活。可以放飛自我,做自己喜歡做的事情。可以存着一份惦念,在遠離楊濱和孩子的地方,始終保持一份挂念和愛戀。
這個念頭十分荒唐,蘇敏搖頭使勁甩掉了。楊濱瞞着她,就是欺騙她。楊濱不信任她,就是不愛她。
但緊接着蹦出來的念頭,讓她心情好了起來,她想:你們演,我就看你們演。
她一邊看他們表演,一邊繼續收集保姆是郭蓉蓉的證據。

蘇敏去樓上複印了那封信又放回了原處,隱約露出了一角。第二天一早便不見了,想來是郭蓉蓉發覺後自以為很及時收了起來。
以有心算無心,蘇敏“哼”了一聲。接下來,她很快抓住了一個機會。周六的下午,郭蓉蓉差點忘了送佳佳去上美術課,她慌慌張張換了件衣服,從樓下跑了下來。
等郭蓉蓉帶着孩子走後,蘇敏如願發現,因為走得匆忙,郭蓉蓉的行李箱沒有上鎖。
蘇敏像間諜一樣,小心翼翼翻找着皮箱里一切可能隱藏的證據,很快她便發現了裝在塑料袋裡的牛皮袋子,裡面裝着一摞厚厚的書信。
蘇敏打眼一看,這些書信跟幾天前發現的書信都是同樣的筆跡,都是老公寫給郭蓉蓉的信。
她不及細看,又在皮箱夾層里找到了一張畫,上面是一個男生的頭像近距離素描。男生理着平頭,看姿態正彎着腰盯視前方,他目光炯炯眼神堅毅,額頭鬢角淌着汗,好像是在打籃球。
蘇敏登時被畫中這個男孩子吸引了,她稍微離遠了一看,那眉眼神態不就是自己老公嗎!她撇了撇嘴,不忍釋手又看了幾眼,放在了地板上。
關於這張畫像,楊濱從來沒有說過。蘇敏冷哼了一聲。
然後她又摸出了一張三寸照片,跟家裡影集里完全一模一樣的照片,就是楊濱郭蓉蓉宋世傑小時候的合影照,身後是一座水壩。這又是一張鐵證!
接着,她又找到了郭蓉蓉的身份證,還有郭繼剛的探監票。蘇敏突然想到,怪不得楊濱要收拾春元里的平房,說不定是為了郭蓉蓉的弟弟出獄做準備。
最後,她在箱子底下找到了一把“洋火槍”。這東西她沒見過,但是聽楊濱講過小時候他做過這種打火柴的手槍。
郭蓉蓉既然保留着,估計是楊濱這小子送給郭蓉蓉的禮物。
蘇敏摩挲了幾下,又冷哼了一下。
大概就這些東西了。
蘇敏發了會兒呆,腦子很亂,但現在不是梳理思路的時候。她得趕緊把這些東西原樣放回。當她把照片放回的時候,突然蹦出了一個念頭,把這些東西拍下來。

想到這,她趕緊拿來了相機,把那張畫像近景遠景好好拍了一下。這時,她才發現肖像邊上有塊污漬,她嚇了一跳,以為是剛才不小心沾了污水。
再仔細一看,卻是暗紅色的血漬,她猛地想起,這就是老公吐血的污漬了。
她接着想到,也許郭蓉蓉就是從這上面發現楊濱知道了她是郭蓉蓉的身份。
拍完了洋火槍,最後放書信的時候,蘇敏猶豫了一下,說服自己做了一個出乎她自己意料的決定:把這些信件拍下來。
這是侵犯隱私的不道德行為,蘇敏稍微做了一番掙扎,但是她告訴自己:這是自己老公的東西,她有權力這麼做。
這是一件極其緊張的工作。蘇敏不擔心郭蓉蓉回來,因為下課還得有一個小時,她怕楊濱突然回來,她必須抓緊時間。
這是一件大工程,蘇敏手腳麻利地拍完了所有照片,又小心翼翼地把信件放回了遠處。這時,她才發現自己的雙腿都麻木了。
不過還好,幸運的是她成功完成了這項工作。
也很險,她剛剛下樓,楊濱就回來了。
“幹什麼了?”楊濱看着她臉頰紅撲撲,問了一句。
“想你了!”蘇敏猛撲了上來。
她剛做了一件極為重大的事情,以至於忘掉了對楊濱的怨懟。
楊濱被她的情緒所感染,在確定郭蓉蓉不在家後,兩人摟抱着鑽進了卧室,進行了一次最近一段時間從來沒有過的盡興交流。
蘇敏忍着發麻的頭皮,享受着身體的劇烈顫抖,雙腿緊緊纏繞着楊濱,暗自告訴自己說:“你看是吧!就是因為郭蓉蓉,楊濱才沒有以前的狀態。這會兒郭蓉蓉不在,他現在又可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