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事:放話要把高冷校草親哭後,我竟被他盯上了“來親啊,老婆”

2022年11月14日10:28:38 故事 1251


故事:放話要把高冷校草親哭後,我竟被他盯上了“來親啊,老婆” - 天天要聞

我喜歡學長的事情被人傳滿了學院。

傳播地最猛烈的時候,我和他參加了同一場慶功宴。

我全程不敢看他,中途出來時,他逼着我走向角落。

“喜歡我?”他身上的香味迷得人暈暈的,“玩推拉呢?”

我趕到慶功宴的時候,只剩下學姐留給我的一個位置,她朝我使了使眼色。

我一看,對面是梁碩。

“不好意思我來晚了。”我略帶局促地坐下,餘光瞟見周圍人的目光在我和梁碩之間來回遊盪。

“沒事沒事,那咱開始吧。”坐在梁碩旁邊的林望這樣說著,沒多久服務員就開始上菜。

在這期間,我收到學姐的微信:聽說你喜歡梁碩那小子,雖然眼光不咋地,但姐說啥都要給你安排!

我抬頭,發現梁碩也在看我,我暗自扭怩,視線匆匆交匯後就移開了。

我回她:哪有啊,不過謝謝學姐給我留位置!

連學姐都知道我喜歡梁碩了。想來上次和辛蘊說這件事,應該被人聽到了,就是不知道聽到了多少。

“你知道梁碩什麼時候最帥嗎?”我問她。

她不假思索道:“梁碩就沒有不帥的時候。”

“不。”我一本正經道,“你看面上雖然一副生人勿近的樣子,但那雙下垂的桃花眼,睫毛比命都長。”

“最撩人的時候,應該是你把他按在牆上,把他親到眼中水光瀲瀲,在他懸淚欲泣的時候,笑着喊他老婆。”

“我去。”辛蘊低低笑着,“變態果真名不虛傳。”

“幹嘛突然說這個?”後台操控演播室的玻璃窗內突然沒了他身影,“你不會喜歡梁碩吧?”

“我當然喜歡,誰不想做梁碩女朋友。”

梁碩,大三學長,因為樣貌出色常被官微邀請出鏡,他的朋友戲稱他作“校宣傳辦的吉祥物”。

喜歡梁碩的人有很多,想做他女朋友不丟人。但尷尬的是,這一圈知道我喜歡梁碩的,都是圈子裡經常來往的人物,更何況梁碩是熱度不減的校園男神,而我從一開始就表現出對梁碩不感興趣。

也因此我留在了工作室。

早些時候,有個喜歡梁碩的女生拉關係進了工作室,但她因為時常找梁碩給他及工作上造成了一定的困擾,有次事情嚴重了,梁碩直接拒絕了那個女生,並且非常冷漠地聲稱:“要麼你走,要麼我退出。”

走的人當然是那個女生。

所以工作室後面又陸續來了幾位學妹,雖也有喜歡他的,但因為好面子也不敢張揚,只能默默地和他一起共事。

思及此,我將頭埋得更低了,因為不敢看他,只得專註地吃菜。

後來中途我去上廁所,出來的時候,看見了站在角落的梁碩。

“學,學長好。”我硬着頭皮給他打招呼。

卻被他一把拉到角落裡。

“喜歡我?”

他低迷的嗓音像遠古的幻術,身上的衣皂香在給我下蠱。

“學長說什麼呢?”我尷尬地笑了笑。想要逃脫這裡,“我先回去了,學姐剛剛微信上叫我呢。”

“你沒帶手機。”他接得很快,我越想走,他越把我往角落裡逼。“心術不正……玩推拉呢?”

“我哪有,學長你肯定是誤會了。”

“誤會?”他挨着我緊緊的,目光像釘在我的臉上,叫人燒得雙頰發燙,“那你為什麼告訴徐雙雙?”

“我沒有告訴她!是她聽到的……”

意識到這是變相承認,我突然住嘴,但是已經來不及了。

梁碩笑了一聲,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啊,眼睛亮亮的,像大漠里黑夜划過的流星。

“瞧你這笨蛋的樣子,也不像故意的啊。”他終於肯退出一些距離,逼仄的角落瞬間騰出能呼吸的空間。

我聽見“故意”兩個字就像踩着尾巴的貓,差一點就要跳腳,“誰還故意說自己喜歡別人啊!”

梁碩眼帶笑意,又盯了我一瞬,終究轉身離開,“走吧,他們該找我們了。”

我暗自鬆了口氣。

我的確是故意的。

徐雙雙是工作室里出了名的大嘴巴,她知道了,所有人就會知道,梁碩就會知道。

等不及,實在是等不及。

當辛蘊問我“你不會喜歡梁碩吧”,我眼角瞥到徐雙雙正在前面彎腰找位置。

於是我將聲音放大了些,大到怕她聽不見。

梁碩長着一張讓人躍躍欲試的臉。

你見過鷹嗎?那種桀驁不馴,在天空中自由翱翔,萬物都生長在它的腳下,能力強,獨來獨往。但最終會被人馴化。

對萬物都漠不關心,就讓它只在乎自己的主人。

無瑕如高嶺之花,就把他拉下神壇,共渡慾海。

回至餐廳,眾人已經吃得差不多了,就開始玩遊戲。

俗套的真心話大冒險。有人用餘光偷瞟我,問梁碩:“喜歡什麼樣的女孩?”

他默聲,面上卻很有興緻,“喜歡撒謊的,很聰明,又很笨。”

眾人打趣地“哦”聲一片,林望推推他,“說啥沒頭沒腦的呢,擱這兒釣魚?”

不知怎的,我雙手按在大腿上,緊緊攥着。

下個問題轉到我身上,出題的人是一個喜歡我的男生,他不死心,問了和梁碩一樣的問題。

眾人下意識瞥向梁碩。

一口啤酒壓下肚,我說:“我喜歡釣魚的。”

氣氛無端曖昧起來,但場子卻是冷的,熱不起來。

梁碩盯着我,像藏着笑意,更像藏着千萬支要穿身而過的箭,好看清我是什麼樣的。

我能是什麼樣的呢,我回看他,梁碩,我滿心滿眼都藏着你。

散場的時候,已經到了夜晚十點半,大家趕着在門禁前回宿舍。

晚風涼涼的,但我的心燙着熱乎。

“阿碩。”驀地,一聲清冷的女聲浸着溫柔似水的腔調徐徐傳開,不遠處溫淑穿着長裙正向我們款步走來。

她向我們每個人打招呼,是人如其名那樣的溫柔淑女。

我曾遠遠地看過她。

富人區的小院連色調都是《贖罪》的,到處流光溢彩,像童年時,在媽媽懷裡做的夢。

我看見她站在窗後縱聲歌唱,是我聽不懂的歌,她穿的就是這樣一襲白裙子,像童話里善良美麗的,總在公主落難時予以援助的仙女。

她的旁邊有一架鋼琴,鋼琴邊坐着梁碩。

“溫淑姐,你是來找梁學長的吧?”

說話的那個女生,就是席間問梁碩喜歡什麼樣女生的人,她的用意不要太明顯,明明自己也喜歡梁碩,卻要我知難而退。

梁碩和溫淑是世家之好,是青梅竹馬,是金童玉女。所有人都覺得他們在一起是於情於理,是有朝一日。

他們唯獨不知道溫淑不適合梁碩。

一座雪山上,只能有一株高嶺之花。

正如精美的,只能擺在櫥窗展覽,但生活,是用來享用的。

“對,我朋友有事先走了,我和阿碩一起回學校。”溫淑靠他那樣近,伸手攬上樑碩的手臂。

“真羨慕你們。”那女生也不說羨慕什麼,只和他們打了招呼,就和一些人一起離開了。

“那你帶她一起回學校,我先走了。”林望和梁碩說著,然後目光看向我,“你呢?我要不帶你一起回去吧。”

我搖搖頭。

等不及,實在是等不及。

“溫淑姐要不和我一起回去?我朋友來接我了,很快就到,現在打車指不定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我朝着溫淑有禮貌的撒嬌,只不過話是對她說的,卻伸手扯上了梁碩的袖子。

是真的很尷尬。當時只一心想着不要讓溫淑和梁碩單獨回去,腦子一熱就扯錯了袖子。

我悄摸摸鬆開手,想假裝這一幕並沒有發生,但我聽見林望忍不住的撲哧一笑,和梁碩小聲的,快要聽不清的:“連人都可以拉錯。”

好在這個時候,蔣遇開着他騷氣的豪車閃亮登場了。他停在路邊,按了兩聲喇叭。

蔣遇降下車窗,響亮且羞恥地喊了一聲:“年子!”

蔣遇一這樣叫我,我就會應激性地一抖,快速轉過身用手勢讓他噓聲,然後就聽見梁碩在背後喊我。

“江年。”我轉頭看他,他面色冷冷的,“不介意我和林望也一起吧?你們兩個女生不安全。”

我點點頭,想說蔣遇是我帶來的人,卻看見溫淑挨着梁碩很近。

原來是在意溫淑。

於是我坐副駕駛,梁碩溫淑林望坐後排。車內靜謐的,只有蔣遇放的不知是什麼語言的音樂緩緩流淌。

“明天你沒什麼安排吧?爺爺給了我兩張劇院的票,我們一起去看。”蔣遇突然掏出兩張票給我,我接過一看,正是我非常想去的那一場。

我連連點頭,“早就想去了。”

我正要把票收進包里,後排梁碩卻冷不丁說道:“明天她有事。”我回頭疑惑地看向他,他嚴肅道:“明天工作室接了活兒,你不知道嗎?”

他又偏頭對林望說:“林望,你沒告訴她嗎?”

林望愣了一下,隨即回道:“對對,明天有個活兒,我忘記給你講了……你也知道,最近慶功宴比較忙……”

我沒說話,心想有些可惜,蔣遇卻坐不住了:“不能請假嗎?這場可是千載難逢。”

我也接嘴道:“對啊學長,這場很難搶的,而且我一直想去,工作室那麼多人,也不缺我一個……”

“不行。”他拒絕地很果斷,“明天需要有經驗的人,林望他們有事兒,你覺得剛進來的那些人能扛事兒嗎?”

“對對對,我明天有事兒!”林望接着他的話說,“他們……他們明天都有私事兒……唉,辛苦你了江年妹妹,這工作室沒你真不行!”

既然這樣說,我倒也沒輒,而且蔣遇也不再說話了,但林望確實奇怪,以前有什麼事情都會提前知會的人,這次倒是有活兒不說,有事兒也不說。

一直到蔣遇把我們送到校門口,我正要下車,他按住我安全帶的扣子,傾身過來,對着我耳語:“沒事兒,我讓爺爺安排一下,等你忙完了,我們去晚上那一場。”

我聽後很開心,一把拍上他肩膀,“能幹事兒嘛!”

他嘿嘿一笑,我和他說晚上手機聯繫,然後就下車,轉身一看梁碩正盯着這邊,眼神又直又冰冷,卻只有一瞬。

我疑心是不是看錯了,快走幾步跟上去,走到梁碩旁邊。

路燈明晃晃的,經過的時候梁碩的影子傾斜過來。

“學長,明天什麼活兒啊。”

“一個拍攝。”他的聲音平平淡淡,“校新媒體和舞蹈社聯合舉辦的啦啦操,明天你記得早點來工作室拿設備。”

秋日的暖陽是極溫和的,照在綠茵場上散着嫩嫩的光。極具動感的音樂在操場上回蕩,幾十位青年男女跟着領舞卡點跳操,到處迸發著昂揚的生命力。

我小心翼翼地拿着穩定器,隨着他們跳舞姿勢的變動更換運鏡,鏡頭划過一張張青春洋溢的臉,突然手上沒使好力,錄進了同樣在拍攝的梁碩。

他戴着鴨舌帽,握着比我那台還重的穩定器和相機,穿梭在跳舞的人群里,熟練地操控着機器,和人物進行互動。

日光喇喇地揚灑在他肩頭,空氣中泛着星星點點的塵埃。

我一下愣在那兒,突然想起我是怎麼喜歡上樑碩的呢?

我對他一見鍾情,初見時就色心漸起,他是人群中的佼佼者,自持不凡的清冷與孤傲,卻從不展露鋒芒,只叫人覺得他生來就是這般富足,不管是生理需求還是精神狀態,他什麼都不缺。

就這樣到了中場休息,梁碩和新媒體的人交代了一些拍攝上要注意的地方後,就來到了我身邊。

“怎麼樣,還可以嗎?”他伸手接過我手中的穩定器。

“還行,就是有些控制不好方向,感覺拍得挺拉的。”

“讓我看看你拍的。”他點開播放鍵,“操控穩定器那個力是很輕巧的……再一個你要和拍攝對象互動,找那種有鏡頭感的……”

他邊看邊溫聲教我,我聽得很認真,但過了一會兒他突然默聲,與此同時,屏幕靜止了。

畫面上是來回走動的梁碩。

“不是不是…”

大概有十幾秒,直到梁碩徹底出畫視頻才結束。

“……我能說是這個穩定器的問題么?”話一出口我就後悔了。

但梁碩什麼也沒說,只是眉眼間帶着隱隱的笑意,心情看起來很不錯。他把穩定器在地上架好,“累了就歇一會兒,下次記得拍好點,回去我檢查。”

自胸腔蔓延至臉頰就像一隻爆炸的番茄,我不停地將手背貼在臉上來回降溫,刺冷冷的秋風肆意地刮過,但也不管用。

天色逐漸暗了,拍攝也終於結束,梁碩讓新媒體的人幫我們把設備帶回去,然後帶着我去了超市。

他在前頭慢悠悠晃着,也不知道要買什麼,手機上已經收到了好幾條蔣遇的消息:

你那邊結束了么?

我們可以先去吃飯,我訂個位置。

我捏着手機,走到梁碩旁邊,問他:“學長,我想先走一步,蔣遇那邊……”

“啪。”他突然拿起很多包零食,往我手裡塞,我一看,是幾包粗糧夾心米果。

他又拿了兩包放進購物籃,“你每次小氣到只給我一顆,那就我請你好了。”

我想起來那是上個學期,我剛加進梁碩的工作室,和他不是很熟。但我為了讓他對我有印象,結識了慶功宴幫我留位置的學姐,他倆既是同班同學,也是工作室的,關係比較好。

那時疫情嚴重起來,封校加核酸抽檢,梁碩,學姐,和我的學號尾數是一致的。

那段時間我包里隨身裝着夾心米果。

我會提前到,然後在學姐和梁碩都到的時候,假裝不經意看向排在我旁邊上一屆的學姐,很熱情地上前打招呼,並給她很多的米果。

然後再更不經意的看向梁碩,訝異道:“啊學長,原來你也在。”接着看向包里的零食,再看他:“只有一顆了……”

復假裝不情不願但出於禮貌把那一顆塞給他,營造出一種你不是特別的但又特別的存在。

我回過神來,其實暗裡有點兒被抓到小尾巴的心虛感,尤其是梁碩塞給我時帶過來的眼神,好似要把我看穿。但其實也無所謂了,我在他身上使的這些小伎倆,也不差這一個。

“走吧,再給工作室買點存糧,我就帶你吃晚飯。”梁碩突然轉過身,對我溫柔地笑道:“今天辛苦你了。”

我獃獃的,快要冒出粉紅泡泡,重色輕友就該這麼用的,我二話不說給蔣遇發消息,讓他自己先吃。

和梁碩吃過晚飯後,我正要和他說再見,他卻一把勾住我包上的小狐狸。

他捏着看了看,沒頭沒腦地說著:“喜歡狐狸?”

“嗯。”我順着他視線低頭,一個跟了我很久的掛件,已經開始掉色泛黃。

“因為狐狸有人性的貪慾……人不就是這樣么。”

他低嘆一聲,似乎沒想到我會這樣說。

“當然是假的。”我吐了吐舌頭,狡黠一笑,“因為狐狸很聰明。”

這下他倒是抬起頭了,“但我怎麼看你笨笨的?”

梁碩一抬頭,那雙桃花眼的雙眼皮褶皺,就像枝頭煥發的桃花,勾着人溺在那汪春水裡。

莫名其妙的,我陡然想起一些不值一提的陳年往事,脫口而出道:“你,你認識蔣遇么?”

“我是指,在他送我們回學校之前。”

他點點頭,我暗道果然,正欲開口,梁碩接著說:“但幾乎沒什麼印象,他住在我家後面,好像也就一年吧,我就搬走了。”

那些將要說出口的話突然一股腦兒被封在嘴邊,最終轉為一聲微不可查的嘆息。

梁碩鬆開那隻狐狸,“我們還得回去審片呢。”

我差點忘記了,想着既然是蔣遇開車,時間應該來得及,就跟着他重新回到了工作室。

工作室靜悄悄的,梁碩藉著審片,又指出我拍攝時的一些問題,我用心聽着。

突然手機傳來一陣震動,是蔣遇打來的電話。

於是我對梁碩說:“不好意思,我先接個電話。”

我正要離開,梁碩卻突然伸手按住我的手,左手有力地將我扶在凳子上,右腳踢了一下凳子,我一下連人帶凳的被他圈在裡頭。

手機震動在手裡嗡嗡的,他抓着我的手,用大拇指按下了綠色的鍵。

“喂?年年,你在哪兒呢?”

梁碩有力的胸膛抵着我,連呼吸都開始糾纏不清,蔣遇的聲音在曖昧又靜默的空氣中放大,蓋住了我砰砰直跳的心跳聲。

梁碩卻直直地看向我,開口說道:“不是說喜歡我?”

“光用嘴喜歡?不行動?”

“啊?”我愣了一下。

如果可以,要把他的嘴親爛,讓他懸淚浴泣地求我喊他老婆。

我盯着他下垂的桃花眼,咽了口唾沫,竟是下意識小聲嘀咕:“可以用嘴么?”

梁碩臉上的冷靜自恃終於崩不住,他好像知道我在說什麼,臉頰蹭上不可察覺的緋紅。

“你腦子裡每天都在想什麼呢——”

“——梁碩!你和年年在幹什麼!你是不是纏着我家年年不放……”

梁碩低頭看了眼手機,將它拿起,鬆開了對我的桎梏。他對着聽筒說道:“蔣遇,你買票的錢,我雙倍還你。”

然後他就掛掉了。

我愣在原地,整個人心跳如雷,佯裝鎮定道:“什……什麼意思?”

梁碩已經重新坐好,繼續審片,“當然是不想讓你去的意思咯。”

不想讓我去?我和蔣遇只是去看一場話劇,他為什麼又帶我逛超市又這樣繞圈子的,僅僅是因為不想讓我去?難道他在吃……

我一下理不清他在說什麼,梁碩突然話鋒一轉:“當然也是單純想讓你加班的意思。”

那些不該有的奢望盡數化作窗外泄在地板上的一攤月光,虛無縹緲的,引人惆悵。

“那你是在玩我嗎?”我有些生氣,不知是氣不講理的他,還是氣自作多情的自己,“所以我圖什麼呢?圖這大周末的,任勞任怨陪你加班?”

梁碩愣了一下,我自知失言,有些懊惱,梁碩卻毫不在意,輕輕敲了下我的腦袋,“你既然喜歡這場,怎麼就不知道下個月有原班人馬回歸?”

我當然知道,但那場的票何止用搶瘋能形容,才臨月末,連黃牛的票都買不着。

“我姑姑是幕後的主創之一,她給了我兩張VIP席,到時候你和我一起去。”

“真,真的嗎?”我甚至懷疑自己是不是聽錯了,心情就這樣如同過山車般驟降抖升,激動地不知道該說什麼。

“當然是真的。”梁碩笑眼彎彎,很快又正經起來,“不過你這個月的周末都不許和蔣遇去玩了。”

他用了點力氣點了點我的腦袋,佯作惡狠狠道:“你都得陪着我加班。”

“當然沒問題!”我點頭如搗蒜,“其實我剛剛是開玩笑的,我最喜歡加班了!”

大二入冬的月末,梁碩和溫淑被評為校宣傳大使。

學校里到處張貼着他們的海報,郎才女貌十分般配,更過分的是,校園內已經開始流傳他們各種版本的戀愛故事。

“你知道嗎?我今天在行政樓見到他倆了,真的好般配啊,尤其是梁碩對着溫淑笑起來的樣子,和他平時冷冷的感覺完全不一樣!”

“我也看見了!有人好像拍過他倆的路透,發到表白牆了,聽說他們還是青梅竹馬……”

這些話彷彿就在嘲笑我數月前故意讓所有人都知道我喜歡梁碩。

像一隻沒有觀眾的,只會給自己加戲的小丑。

梁碩已經很多天沒有來工作室了。

有天我在學院值班,聽老師說梁碩的獲獎證書下來了,打算叫他什麼時候來領,我連忙對老師說要不我給他送過去,正好有事要見他,老師就把證書給我。

其實哪有什麼事兒,他忙着和溫淑扮演學校的門面,因為想見他,才要見他。

我給他打電話,他說就給他放在工作室吧,現在有點忙,手機那邊傳來溫淑喊他的聲音。

“阿碩,阿碩。”

於是我攥緊手機,說:“我不經過工作室,學長什麼時候有時間,就來找我拿吧。”

他就說好。

掛掉電話,我整個人就像蔫掉的茄子。

晚上辛蘊找我吃飯,我說我想喝酒,她摳摳搜搜才點了一杯,“一杯最多了啊,別到時候醉了。”

“可是人家難受嘛。”

我和她說梁碩和溫淑形影不離的事情,她不屑地敲我一記,“他倆是發小的事情你第一天才知道嗎?是誰說他倆不合適的?現在不是斬釘截鐵要把他搞到手的時候了?”

我憤憤悶下一口,“那我怎麼辦嘛。”

“瞧給你能的,啤酒也能喝成白酒。”辛蘊刀子嘴豆腐心,“但不是我說,你看那個梁碩,他不是知道你喜歡他嗎?”

“知道心意還吊著你,就是壞。”

我撇撇嘴,拿起酒杯就開始喝,又求着辛蘊叫了幾瓶,後來她去上廁所,我接到梁碩的電話:“你在哪兒呢?我剛忙完,現在去找你拿東西吧。”

我報了地址,他又和我說了些有的沒的,我回答得很緩慢,幾乎是半個字半個字往外吐,梁碩突然頓住,聲音從聽話筒那頭傳來,“江年,你是不是喝酒了?”

我低喃一聲,細若蚊吶:“嗯。”

他就說:“那我過去接你。”然後就把電話掛了。

等辛蘊回來的時候,是和蔣遇一起,“就知道你醉得不行,只是今晚導師叫我有事,讓蔣遇送你回去,放心一點。”

“可是。”我看着蔣遇那張臉,腦子像生了銹的轉盤,“可是他不是梁碩啊。”

“你說什麼呢?”蔣遇身上蒙了好多層模糊的影子,看起來要一分為四,或者一分為八,那幾層影子上前扶住我,我定睛一看,把蔣遇的手甩掉,“才不要跟你走呢,學長要來接我的。”

“喝多了吧年年。”蔣遇一過來扶我,我就嗯嗯唧唧地撒潑,甩來甩去的手突然被人溫柔有力地握在手心,我被他牢牢往懷裡帶,近得說話聲像是落在我耳邊。

“我帶江年回去。”

我一抬頭,就看見梁碩的臉。一張朝思暮想的臉。

“你終於來了。”我在他肩頭囁嚅着,然後就睡過去了。

醒來的時候,看見的是不遠處的學校大門,出租車停在南門,我身上軟軟的,他小心翼翼地將我抱出來。

“醒了?”風吹得人腦袋直疼,我皺了皺眉,好一會兒才發覺梁碩攙着我,脖子上還圍着他的圍巾。

我臉迅速一紅,稍稍離他遠了些,點了點頭。

“麻煩你了,學長。”

“這有什麼,我還要謝謝你幫我拿東西呢。”

臨閉寢半個鐘頭,回去的路上不見什麼人,只有途徑黑燈瞎火的小道上,能隱約分辨出難捨難分的情侶。

“學長忙完了?”

“嗯,明天殺青了。”

“哦。”我低着頭,不知道說什麼,分明是一個月圓的夜,卻帶了幾分無法言說的惆悵。

“怎麼,我忙完了你不高興啊?”

“怎麼可能。”我脫口而出。

“喔,那就是高興咯?”他的聲音帶着輕快的笑意,“唉,不過忙不忙又有什麼區別呢,某個小沒良心的,說是要追我,結果好幾天沒見着,也不着急。”

“好不容易見上了,可要是去得晚一點,就被別人接走咯。”

我緩了緩,才知道他是在說我,梁碩溫柔的聲音澆得我心花奼紫嫣紅的。

“那,那蔣遇呢?他回學校了吧?”

梁碩點點頭。“那就好。”我放下心來,“倒是麻煩他過來一趟,大冬天也怪冷的。”

身側的人突然腳步一頓,他轉身對着我,“你心疼啊?”

然後他又繼續走,“怎麼不見心疼我,我怕你喝醉了,都是跑出校門打車的。”

“誒。”我拉住他,“所以真的很感謝學長。”

“就只有感謝啊?你還人情的樣子,怎麼和追人一樣,說說就可以的。”

“那你要怎麼辦嘛。”

他停住,背後打着暖黃的路燈,照着梁碩清冷、又添着細膩的柔意,“那你請我吃飯吧。”

可是沒等到請他吃飯,先等來的,卻是他生病住院的消息。

我和大伙兒去看他的時候,溫淑就坐在梁碩旁邊,幫他吹開直冒熱氣的水。

她熟練地接過我們手中的禮物,將它們一一放好,貼心地倒了很多杯熱水,讓我們去去寒。

熟練地就像病房內的女主人。

我站在後頭,奇怪的是病房也就那麼大的位置,但怎麼看着他們,卻那麼遠。

有個男生逗趣道:“嫂子辛苦了。”隨後大家紛紛附和。

“瞎說什麼呢。”我聽見有人說。

但不是梁碩,而是林望。林望笑着敲了一記那個男生,但也僅是開玩笑似的,看起來更像在維護溫淑。

“她確實很辛苦。”梁碩低沉的嗓音就這樣隔着人群直直地穿過來,眾人躁動更甚。

“但不是你們想的那樣啦。”溫淑大方地笑着,把香蕉遞給他,“還好意思說呢,這幾天叔叔阿姨不在,倒把我累得忙前忙後的。”

梁碩接過溫淑剝好的香蕉,低着頭不說話了,他眉頭柔柔地舒展開來,盛着三分笑意。

實在是,好一副郎情妾意。

我身上似有螞蟻爬過,泛起酥麻的痛感,焦灼不堪。

大家為了不打擾梁碩休息,很快就走了,因此我也沒和他搭上什麼話,出來的時候溫淑和我們一起,到了醫院門口,我借口說要回市裡,便沒有和他們一道回學校。

然後在他們看不見的地方,轉身回了病房。

梁碩躺在床上,閉着眼,像在休息。我小心翼翼地走到他旁邊,他呼吸輕淺的,看起來睡得很不錯。

於是我蹲下腰,悄悄地伏在他耳旁,小聲地說:

“溫淑可打不敗我。”

病房裡靜悄悄的,只余我體內滔天的心跳聲,恍若雷鼓陣陣。

就在此時,房門突然被打開,人未到聲先至,“梁碩,你最好給我有事。”

那聲音聽起來很熟悉,但着實把我嚇了一大跳,然而像不夠似的,床上那位原先躺得好好的人,突然伸出手擦過我耳旁,一把將窗帘拉過,堪堪把我圍住。

梁碩坐起身,一邊對我比了個噓聲的手勢,一邊對着帘子那頭說:“你別過來,我在換衣服。”

撒起謊來,真不臉紅。

“嘁,稀罕看你。”

我聽出聲兒來,像是蔣遇。

“爺爺非要我來探望,”蔣遇那副熟悉的,不屑的腔調徐徐傳來,“沒什麼事我就走了。”

“我很好,替我謝謝爺爺。”

然後梁碩不說話了,就這樣過了一會兒,蔣遇像是不耐煩,“我真走了哈,正好要找年年看話劇。”

我聽見蔣遇的步子向外踱,隨後房門被打開又被關上,我下意識鬆開攥緊床單的手,也不知道在心虛什麼。

甫一抬頭,就落入梁碩深似魅海的眸子。

伏在他耳邊說的那句話,想必他肯定聽見了,我扔下一句:“我來,我來看看你好不好,剛才人多沒看清……”然後準備火速逃離。

卻被他伸手攥住,梁碩直勾勾盯着我,說:“坐。”

我顫巍巍坐下,屁股挨着椅子邊,大有一副說走就走的架勢,梁碩靠過來,將椅子往他那兒拖。

“看話劇?”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我點點頭,忙道:“不是那一場。”

“幹嘛不問我?”他越湊越近,“不知道和我看可以走關係?”

“咱倆……”我指指他,又指指我,“能說走就走么?”

“不是說溫淑打不敗你?”他的呼吸勾着我,字字都在引誘,“你不走怎麼試試看?”

溫淑。我又想起一小時前他還在這裡維護她的樣子。

真令人討厭啊。明明前不久也這樣對我笑過,原來他對我笑,和對旁人笑,也沒什麼不同。

這種沒法名正言順做些什麼的感覺縛着人真難受。

我握起拳頭。

“那我不和蔣遇看了,我只和你看。”

梁碩愣了愣,隨後很快笑起來,他一笑,又與我近了幾分距離,“那你要蔣遇送你去,還是我送你去啊。”

“那也不要他送了,和你一起走。”

“這才對嘛。”他溫熱的手掌撫上我後腦勺,我被他輕輕往前一帶,與他鼻尖只剩厘米之距。

“那你看什麼都要和我待在一起的,我們該是什麼關係呢?”

我盯着他皮膚上白絨絨的汗毛頭皮發麻,整個人一邊蕩漾在雲端上,一邊落入熾熱的焰火里。

“……可以走關係的那種關係?”

梁碩倏地就吻上來。

我震驚地看着他,想要開口說話,他的舌頭就毫無防備地闖進來,絲毫不落地探求,攫取。

大概過了很久,我伏在他胸前微微喘氣,梁碩一下下地順着我的頭髮,“怎麼就那麼笨,答案都給你鋪好了。”

“什麼答案?”我坐起身來。

梁碩看着我的眼睛,眼波似水,“你想不想要我做你男朋友啊。”

“我喜歡你,江年。”

梁碩和江年在一起後,就喜歡在送她回寢室的路上,在寢室後頭那片昏暗的林區,來回親她。

但好像光是這樣還不夠,梁碩非要把她按在牆上,直親到江年雙腿發軟才肯放過她。

有一天江年終於忍不住抗議,梁碩就抱臂不屑地看她,路燈遙遙灑過來散漫且昏沉沉的光,照着他臉上稜角分明。

梁碩勾起唇角:“水光瀲瀲?懸淚欲泣?”

他傾身靠在面前羞得想鑽洞的小傢伙上,挨着她紅得要滴血的耳朵,用呼吸來回撩撥,蠱惑着她體內欲升欲旺的羞恥與躁意。

“我在幫你實現願望啊,老婆。”

放話要把高冷校草親哭後,我竟被他盯上了“來親啊,老婆”

梁碩那天從演播室出來,悄然經過後排,就正好聽見了江年的“豪言壯語”。

他知道她是誰,後屋那家兒子的小青梅,幾乎每周都會找他一起玩兒,梁碩只是不知道她的名字。

她每次都在蔣遇院子裡帶着那小子撒歡,她好像主意很多,蔣遇常跟着她寸步不離。

做壞事明明是她引起的,但最後受罰的卻永遠是蔣遇。蔣遇他爺爺抓着蔣遇打屁股,她就在一邊給蔣遇爺爺剝零食,剝一半留一半,剩下那一半拿袋子裝在衣服口袋裡。

她總是把蔣遇爺爺哄得開心的,明明院子里的小孩都怕他,是那樣一位不苟言笑的老人。

後來有一天,梁碩經過他家院子,聽見她甜甜的聲音響起,“你別生氣了,我可是把剝好的一半全留給了你。”

他實在忍不住去瞧,於是藏在柱子後,透過柵欄間薔薇的縫隙,那樣小心翼翼地偷瞟,像一隻不見天光的老鼠貪婪地觀看井外的世界。

太近太近,與他平時只能在二樓玻璃窗後看到的視線完全不一樣。

蔣遇背對着她,賭氣似的,卻終究將手緩緩向她伸去,她小小一隻,往他那兒靠,讓他的手足以摸到她口袋裡的零食,蔣遇拿到手一看,是剝好的夏威夷果,於是終於肯轉頭和她說話,卻因為距離太近撞到她,兩人一起摔在柔軟的草地上。

他們笑在一起的時候,簡直和晴日里高照的艷陽一樣令人討厭。

原來嫉妒的滋味是這樣難受,但梁碩仍忍不住在她來的時候偷偷看他們,只要她一來,梁碩就不能在規定的時間完成爸媽布置的任務。

有時他也會假裝經過,但自從他看見蔣遇從要她哄到自己主動替她受罰後,梁碩就再也不敢經過了。

他怕他會嫉妒地發瘋。

直到有一天,她敲了梁碩家的門,遠遠的,他看見她在柵欄前探出一個頭,既小心,又興奮。

於是梁碩打開院門,問她怎麼了,她看着他,滿口歉意地說:“不好意思,我走錯了。”

她的臉上滿是羞澀與怯懦,唯獨眼睛裡,閃着藏不住的新奇和快樂。

明明是這樣一副叫人一眼就能看穿的謊態。

但實在不忍拆穿。

所以梁碩拉住她包上的小狐狸掛墜,問她:“你叫什麼名字?”

只可惜剛知道江年名字的梁碩,就跟着工作上有變動的父母搬走了,再見到她時,竟是大二時在做班助的舍友手裡,那份印着她名字的大一新生信息表。

他覺得這簡直就是天意,於是故意放消息工作室要招人,梁碩直覺她會來。

而事實上江年早就打聽到梁碩在這個學校,梁碩很有名,一問就能知道他的消息,隔天她就帶着簡歷去面試了。

冥冥之中竟分不清幾分是天意,又有幾分是人為。

但令梁碩沮喪的是,江年見到他,眼裡竟全然是陌生,說來也是,江年不過是見過他一面,怎麼可能記得小時候的事情。

然而讓他痛更深的,是陰魂不散的蔣遇,明明他已經和他們不是一個學校的了,卻耐不過他們的學校沒有圍牆。

那天梁碩想了一個多好的法子來悄悄增進他和江年的感情呢,甫一轉身,就見不遠處蔣遇偷偷跟在江年後面,拍了拍她左肩,而後轉到右邊去嚇她。

然而江年一下就往右邊看,殺他一個措手不及,蔣遇看起來很是懊惱。

可他有什麼好懊惱的,這一看就是他們之間駕輕就熟的小把戲。

真是愚蠢至極。

橫插一腳的蔣遇,很難不讓梁碩將冒出土的感情重新塞回,再加上江年不冷不熱的態度,梁碩只能在她背後默默地跟着。

直到他親耳聽見江年在演播室的告白。

那樣,熱烈的,帶着可愛的心機彎彎繞繞,繞得梁碩幾度看不清江年的真心。

江年雖然向全世界宣告她喜歡自己,但是每每梁碩一撩撥她,她就像一隻受驚的小貓,只會逃得遠遠的,明明聰明得能把他一撩一個準,卻笨得看不清他的喜歡。

所以他在意,他吃醋,他要想盡一切法子打斷她和蔣遇的來往,他們之間令人心生神往的童年回憶,每每成為他午夜夢回的遺憾。

既然江年奔向他的時候只敢邁五十步,那剩下的五十步,就讓梁碩自己走過去,一步步的。

(原標題:《碩果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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