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中國多數家庭中,父親是缺位的。
這裡的缺位,並不是指父親不在自己身邊(比如單親家庭或者父親常年不在家),而是指“父親”這個角色背後所代表的父性的缺失,或是存在感薄弱。
我們的文化焦點總是放在母子關係上,也更重視扮演照料者角色的母親,而將父親的角色弱化為家庭經濟上的提供者。
而實際上,“父親”這個角色不僅是孩子的供養者、引領者和性別榜樣,也是孩子生活的參與者,承擔著對孩子進行養育、溝通、支持、鼓勵、回應的責任。

有的人會說“爸爸每天都準時下班回家,周末也是雙休。但我卻很少感覺到爸爸是在家的。媽媽掌控家裡的一切,我想吃啥了、衣服放哪了,找媽媽都能解決。
而爸爸呢,在我的印象中,他始終是那個坐在沙發一角的人,沉默寡言,看着我和媽媽上演相愛相殺戲碼。”
父親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的參與程度不足,便會導致“父親缺位”的情況出現,在孩子的成長過程中,親子之間缺乏積極、健康的雙向互動與關心,“父親”這一角色的功能呢沒有得到很好的發揮。
所謂的“參與程度不足”,就像上述例子,並不是說父親與孩子共處的時間不足,而更多指的是孩子與爸爸之間很少有互動,也很少有交流。
你們都在同一空間,但卻是各干各的,或是只有當孩子有需要時父親才會“出現”,對孩子只有給予而沒有教養。
父親在孩子生活中的參與程度多少,對孩子的性別認知、認知和行為、以及成年後的親密關係都有着密切的關係。

當孩子的成長過程中缺少了“父親”時,可能會在這些方面受到一些負面的影響。
首先,在性別認知方面,父親是孩子成長中接觸的第一個也是最重要的男性形象。
在孩子性別認知的發展過程中,媽媽與爸爸都會對孩子女性化和男性化特質的發展產生影響。在一個家庭中,父母需要扮演不同的性別角色,幫助孩子具備基本性別角色認知。
一位男孩通常是通過“戰勝”父親來獲得男性的性別認同,從而獲得力量感與自信心,來完成自我的成長與成熟。
所以,對於兒子來說,如果從小看到的爸爸是一個性格懦弱、迴避或無法承擔家庭責任、對養育孩子不聞不問的男性形象,那麼他可能會因為缺少了成熟的男性榜樣來認同,而成長為和爸爸性格類似的人。
而對於女兒來說,如果成長過程中缺少成熟的男性形象,她有可能會過分代償性的發展自己身上的男性化特質,來填補家庭中缺位的父親。
而她心中對於異性、以及如何與異性相處得認知也有可能是負面消極的,甚至會產生“對父愛饑渴”的情結,例如電影《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中的主角松子。

其次,父親角色在家庭中往往承擔起社會化的作用。
弗洛姆認為,母愛與父愛是不同的。母愛是無條件的,母愛常常是“無論你長成什麼樣,我都愛你”。
而父愛是有條件的,你需要符合一定的社會規範,取得一定的學業或工作成就,才會獲得父親的首肯。這在一定程度上能幫助孩子樹立規則意識,促進孩子的社會化。
也就是說,如果父親缺位,沒有或在孩子的教育和管教事件上捲入的程度過低,孩子可能會難以適應社會規則,或是藐視社會規範,也難以與他人建立合作的關係。
有研究發現,在早期的養育中,父親的積极參与和照料,對孩子的認知和行為的發展是有促進作用的。
而有一項針對美國家庭的調查顯示,在雙親家庭但父親參與程度低中成長的孩子,在青少年事情品行不端的概率是最高的,既高於成長在雙親家庭且父親參與度高的孩子,也高於單身母親撫養長大的孩子。

最後,父親與孩子的關係,也會對子女成年後的親密關係造成深遠的影響。
研究顯示,如果父親在家中與母親分擔家務,無論孩子性別是什麼,都更有可能形成良好的女性觀。夫妻關係是良好健康的,也能幫助孩子對婚戀保有積極樂觀的態度和預期。
而在一個家庭中,缺位的父親常常伴隨着一個絕望焦慮的母親,夫妻間呈現出來的是嚴重矛盾和權力爭奪。而孩子通常會被母親拉入自己的陣營中,去與父親對抗。
並且,在孩子心中也會形成畸形的婚戀觀,甚至在自己的親密關係中重複了父母的模式,讓“父親缺位”的戲碼再次上演。
於是,男孩子可能從小便聽到媽媽訴說爸爸的種種不是,和作為男性的種種不合格,在男孩心裡產生巨大的焦慮不安。
他會對自己很苛求,避免成為媽媽口中那樣的男人,也就是心中對於“父親”有着極大的不認同感;
而更深一步講,還有着對自身性別的深深懷疑。對自己作為成年男性缺乏自信,於是在親密關係中,
或懼怕自己難以滿足女性需求,無法建立深層次的親密關係,走進婚姻;
或是以玩弄或利用女性的方式來試圖證明自己身為男性的“強大”;
或是依賴、討好女性,對媽媽很順從,成為我們通常說的“媽寶男”,讓親子關係凌駕於夫妻關係之上。

而對女兒來說,與父親的關係是第一段與男性建立的關係,父親身上的一些特質、父女之間的關係很大程度上奠定了女兒長大後親密關係的基調。
父親缺位帶給女兒的是一種情感忽視,而缺少父愛的女性常常會表現出這兩種情況:
第一種是戀父和表現出低自尊姿態,找一個與父親極其相似的對象,並且對男性形象的理想化和過分依賴。
在關係中誇大對方的好,即使對方有着種種致命缺陷,也沒有那麼愛自己;
或是表現出低自尊和低姿態,覺得自己配不上對方,以犧牲自己的方式來抓住對方。

另一種是對男性的極度不信任,恐懼婚姻和親密關係。
表現出來的是對男性的百般挑剔,總覺得這個男的也不夠好,那個男的也無法讓人滿意,所以常常無法維持一段長久的親密關係或是很少建立親密關係。
民國女作家張愛玲筆下的男人,幾乎沒有正常的:
要麼是典型遺少,如《第一爐香》里的喬琪喬;要麼是窩囊廢。
而她自己的父親也是一個典型遺少,只知道揮霍享樂,不曾承擔過家庭責任。很難說她與父親的關係對於她在作品中描寫的男性形象沒有影響。
其實,父親參與教養這件事,不僅可以給孩子帶來諸多好處,對於擔任“父親”角色的男性也是有益的。
日本電影《如父如子》中以孩子抱錯的戲劇性開頭,講述了父子關係之間緣起與羈絆的故事。

精英父親良多不僅自己優秀,對孩子也要求嚴格,希望兒子也能成為一個優秀的人。
但其實他自己很少參與到兒子的教養中來,他把全部的精力都放在了工作上,一次次地拖延在周末與孩子一起野營的約定,面對兒子也只有嚴厲的要求與挑剔的眼光。他與兒子的關係一如他與父親的關係。
而換子事件的披露讓良多意識到了自己作為父親的失職,也認識到了自己與父親僵硬的關係。
在良多與兒子慶多和琉晴的相處中,兒子們更像是父子關係中的啟蒙者,讓良多重新建構父子關係,幫助良多重新達成了對自身父親身份的認同,回歸家庭,重新思考父子關係,也疏通了原生家庭帶給自己的影響。
如父如子,相互成就,也相互影響。
到位的養育讓孩子健康成長,而在學習如何成為一位父親的路上,有機會學習那些缺失的技能,學會與他人產生羈絆,付出愛與關懷,收穫更多的愛與體驗。
就像電影里齋木的一句台詞“父親也是無人能取代的工作”,希望“缺席”的父親們能重新回到家庭中去,做好這份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