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蔭柏先生憶瑣

2022年12月25日00:48:31 資訊 1801

2022年年末,北京進入到抗擊新冠疫情最慘烈的肉搏階段,12月21日驚悉劉蔭柏老師仙逝!後經輾轉得知,他病故的準確日期是12月12日,12月20日已然下葬。

雖然劉蔭柏老師年屆八旬,健康狀況一直良好,前幾年接受採訪時還被稱作“聲若洪鐘”,所以總覺得他還年輕,有的是機會去看望,去向他當面道一聲謝!

沒想到突然被新冠病毒擊倒,一夜間天人永隔,道謝的念頭只有抱憾了!

沉痛的懷念將思緒帶回到35年前。1987年,我從北京大學中文系古文獻專業本科畢業,來到中國藝術研究院戲曲研究所工作,時年不滿22周歲,成了所里最年輕的工作人員。所里安排我進入古代戲曲史研究室工作,給研究室主任傅曉航先生做助手,協助他編纂《中國近代戲曲論著總目》。歷時三年,我跟隨傅先生,憑藉著刀耕火種般的手工勞作,完成了對近代戲曲研究資料的普查,最終於1994年編成出版了百萬餘字的《中國近代戲曲論著總目》。

古代史研究室還有劉蔭柏、孫崇濤、吳書蔭、張傑、張樹英等幾位老師。在他們眼裡,我就是一個小學生。研究人員都是不用坐班的,只需要每周一兩次到所里集中交流工作。我雖然是新人,因為跟上了傅曉航先生做課題,古代史又沒有獨立的辦公室,所以我一進所就開始享受不坐班待遇。這幾位老師在學術上各有研究專長,性格也各具特色,特別是劉蔭柏老師,更是特立獨行。

劉蔭柏老師1982年從中國藝術研究院研究生部戲曲系碩士畢業後,即留在戲曲研究所古代戲曲史研究室工作。他是1941年生人,年資屬於我的父輩,但在婚姻大事上卻後知後覺,成了研究院公知的大難題。我剛到所里的時候,他依然單身,據說他擇偶標準很高,自嘲一聯曰:“我看得上的人往往看不上我,看得上我的人我往往看不上她!”直到五十歲才與現在的夫人喜結良緣。1992年,我女兒出生的那一年,戲研所共有五位同事生了女兒,被譽為戲研所“五朵金花”,劉老師的女兒也是“五朵金花”之一,與我女兒同齡。見面聊孩子,是此後挺長時間裡的重要話題,自有一種親切感。他是一位慈祥的父親,對孩子的事總是親力親為,常常可以見到大手牽小手,接送上幼兒園。

在學術研究上,劉蔭柏老師毫無疑問是元雜劇專家,有多部專著,但當年我就聽他說過對《西遊記》等古典小說、當代武俠小說更有興趣,還親自執筆寫作武俠小說,這方面的成果絕不比元雜劇研究遜色。他本人在回憶錄中說,他的戲曲研究主要集中在1982至1991年這十年間,此前和其後的時間,他更多地用力於歷史、文學、政治、民俗、宗教等領域,以及魯迅、兵書、《易經》等專學。他身在戲曲研究的全國最高學府,卻不求聞達於戲曲學界,淡泊名利,從心所欲。

在某些方面,劉蔭柏老師也會謹小慎微。由於家學的影響,他通曉“《易》學”,有掌陰陽、辨五行之能,但在20世紀80、90年代卻不能公開宣講,只能獨自默默地研修。我也有朋友鑽研“《易》學”,我看的是一知半解,聽聞劉老師懂“《易》學”後一直想找機會請教他,他每次都是連連擺手拒絕說“不能講,不能講”!後來得知,到晚年時,他終於開講《易經》專題,應當是真正放下包袱、從心所欲了。只可惜,我那時無緣去聽講。

對我而言,劉蔭柏老師是一位仁厚長者,也是我的恩師之一。

我進入戲研所工作的時候,作為職場新人,對各級職稱的名目、門檻、標準等等問題都不是很明白,似乎第一年是實習期,第二年轉正即為初級職稱,不需經過評審,五年之後即有資格參評中級職稱,算下來應當是1993年的事。在1992年剛休完產假時正好趕上這一年評職稱,當時有老師鼓動說我因為跟着傅先生做了那個課題,又寫過兩篇小文章,評中級沒問題,於是不知天高地厚的我就報了,沒注意其實是提早了一年。我的原則是,報不報是我的事,評不評得上是別人的事,我只管把自己的事做好就是了。

那年,劉蔭柏老師已經是戲研所學術委員會委員、職稱評審委員。在職稱評審會結束後,我看見劉老師似乎很生氣。他用手指點着我說:“評職稱這事,不能太老實,你應該提前去找找那誰誰。”我面露難色地表示自己太不擅長求人,同時又有點犯壞地反問了劉老師一句:“劉老師,如果是您,您去找嗎?”當時劉老師不由得退後兩步盯着我看了兩眼,似乎想重新認識我一番,重重點了點頭,表示讚賞,眼神里除了慣見的寬厚以外,多了幾分尊重。

其實,自從有了女兒,為女兒防病治病,也有機緣巧合,我迷上了傳統中醫學,平時把很多時間和精力用來研習中醫理論,也跟着師傅去實踐,所以對評職稱的事並沒有過多地上心去追求。這段時間裡我這種對戲曲研究的遊離狀態,跟劉老師似乎有一拼。

1994年,我再次申報中級職稱,評審會召開之日在所辦公室候審。臨近中午的時候,就見沈達人先生和劉蔭柏老師說說笑笑地走進辦公室。我趕緊站起來準備聽結果。達人先生推舉劉老師做代表,笑容可掬地對我說:“今年評審職稱增加了一條新規定,就是走一個答辯的流程。我跟達人老師被選為答辯委員,來對你進行現場提問。其實知道你對這個沒有提前準備,我們也不提什麼問題了,就隨便交流交流吧。”然後就進行了一場簡短而輕鬆的聊天兒,放過了一臉懵地不知道什麼叫答辯的我!二位先生那親切和藹的笑容,從那一刻起,深深地印在了我的腦海里。

中級職稱評過之後的某一天,在所里遇到劉蔭柏老師。他很認真地對我說:“有一個事,山西師大黃竹三老師那邊要編一套《六十種曲評註》,找我幫他們做。你也知道,我現在興趣不在這兒,就不做了。我想,你需要!如果你想做,我就推薦你參加。”那時我還從來沒有獨立地做過一本書,心裡沒底,很猶豫。劉老師看出來了,從我的專業出發給了我一番鼓勵,然後說:“考慮到你是第一次做劇本整理,我幫你選一種比較短的。”於是,在劉老師的鞭策下,《鸞鎞記評註》出爐了。《六十種曲評註》在出版那年評上了中國圖書獎,《鸞鎞記評註》評上了中國藝術研究院優秀成果獎,在日後申報研究員職稱時起到了至關重要的作用。這一點,無論是劉老師還是我自己,都是始料未及的。

2001年,劉蔭柏老師退休了,由於興趣廣泛所致,很少再參加戲研所的活動,見面的機會越來越少。2021年,我也退休了,本想疫情結束後多去拜望恩師,品茗話舊。沒想到,變故發生的這樣突然!

蔭柏老師,您的溘然長逝令我心痛不已,點滴記憶瞬間凝固在2022年12月12日!


劉蔭柏先生憶瑣 - 天天要聞

劉蔭柏先生

資訊分類資訊推薦

范瑋琪力挺陳建州,第三位受害人站出來,好姐妹makiyo也補刀 - 天天要聞

范瑋琪力挺陳建州,第三位受害人站出來,好姐妹makiyo也補刀

#陳建州風波牽連多位明星#近期,台灣省藝人陳建州性騷擾事件越演越烈,已經有三位女藝人大牙、郭源元和黑澀會美眉妖嬌出來指控陳建州對她們的性騷擾行為。陳建州妻子范瑋琪則發文力挺老公。范瑋琪發文表示自己孕期一直在家,外出黑人一直陪同,黑人不可能存在帶女性回家的可能。
一戰華工的珍貴照片 - 天天要聞

一戰華工的珍貴照片

赴歐勞工上船前消毒洗澡,發放印有編號的外衣、褲子、腰帶及內衣、草帽及鞋襪等,還統一配置毛毯、鋪蓋、水杯和鐵飯碗的工具包,並在離國前集中在威海等地稍作軍訓。
陽後還有這個後遺症,向風而行徵文 - 天天要聞

陽後還有這個後遺症,向風而行徵文

#頭條創作挑戰賽第二期#​#暖冬的生活記#​#電視劇向風而來行徵文#​最近我右側的眼睛好難受,每天睡醒就然糊糊的,一天感覺看東西不太清楚,視力下降很明顯,頭也暈暈的,悶悶的,不是很舒服。我不知道其他人陽後有沒有這個癥狀。
北大高材生感嘆道:“這輩子我就沒說過幾次真話!” - 天天要聞

北大高材生感嘆道:“這輩子我就沒說過幾次真話!”

我有一個姓於的朋友,大家都管他叫老於。老於今年五七多歲,北大畢業,清華讀的碩士,北師大讀的博士,妥妥的學霸。他現在是一家廳級單位的副總工,待遇也不錯。在我們這些人眼裡,那可是人中龍鳳,幾乎是神一樣的存在。有一次幾個朋友一起喝酒,喝多以後,大家照例吹捧這位學霸朋友。
畫家把字畫作價3萬放老闆店裡寄賣,老闆索要2成傭金,被畫家拒絕 - 天天要聞

畫家把字畫作價3萬放老闆店裡寄賣,老闆索要2成傭金,被畫家拒絕

街上有那種賣字畫的店鋪,這種店鋪非常的少,因為懂畫的人也少。店鋪的老闆是個愛畫之人,不是名家的畫,只要是畫的好,價格合適,他也會收下,或者幫忙寄賣。王立是一名沒有任何名氣的畫家,經常會拿一些畫到店裡寄賣,幾百到幾千的價格都有。這一天,王立又拿來一幅畫,說是要寄賣。
04年遼寧老漢撿石頭修豬圈,發現"白髮人頭",專家趕來:終於找到了 - 天天要聞

04年遼寧老漢撿石頭修豬圈,發現"白髮人頭",專家趕來:終於找到了

二〇二二年,很多很有名的節目被網友們重新翻出來,比如《今日說法》,網友們甚至還列出了必看節目單。說到必看的“電子榨菜”,網友們紛紛調侃起了一檔節目,它十分喜歡以農村口耳相傳的驚悚故事為開頭,經過不斷的探索,最終以科學的手段解釋靈異現象,它就是《走近科學》。
運河拾韻:愛的波濤(十三) || 朱鈞賢 - 天天要聞

運河拾韻:愛的波濤(十三) || 朱鈞賢

作者:朱鈞賢 攝影:竹葉青“老闆,還有什麼吩咐?”雪娟和素英同時止步,愕然的轉過身來。徐文琪將手中的鋼筆在桌子上敲了敲,注視了她們一眼,道:“還有幾個問題要對你講一講,我們飯店是食品服務性質的,首先必須要求清潔和衛生,還有的是要注意服務態度必須熱情周到,使客人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