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49年12月,蔣介石在家人和親信的陪同下登上飛往台灣的飛機,回首半生風雲,如同腳下綿延蜿蜒大好河山,心中五味雜陳。
抗戰時期,為了手中的權力,“攘外必先安內”的愚蠢主張致使他在所有人心目中的威望日漸萎靡,也為自己將來的境遇埋下禍根。
抗日戰爭結束後,蔣介石重新回到了之前愚蠢的觀念中,不顧同胞們祈求和平的願望,率先發動內戰,即便淪為大國博弈的棋子,他也無動於衷,結果僅僅用了四年時間,他和他的殘部便敗退台灣,直至去世。
後來在美國斯坦福大學的主張下,經蔣介石後人授權,將蔣介石的日記手稿公之於眾。
日記里提到了兩個人,兩個讓蔣介石憤恨不已的人,他在日記里痛罵二人:“失去江山恨不得別人,罪魁禍首就是此二人!”
大國博弈
二戰結束之後,美蘇雙方都意識到了對方的強大,而對於尚在鬥爭中的中國,美國當然希望親美的蔣介石一方能夠完全掌權。
可在1945年10月,杜魯門綜合考慮下告訴下屬:“我們的政策就是支持蔣,但我們一定不能捲入中國的內戰。”
為了能夠穩住中國局勢,美國一方面忌憚與共產黨親善的蘇聯,不能派出軍隊直接支持;另一方面又必須利用自身影響遏制內戰,於是,喬治·馬歇爾被杜魯門挑選了出來。
根據《雅爾塔協定》,中國東北駐紮的蘇聯軍隊應該在日本投降後的3個月內撤退完畢,蘇聯也答應了國民黨派人接收的要求,但就是沒有撤退的打算,這是為什麼呢?
原來國民黨根本沒有足夠的運輸力量將大部隊送到東北,又怕蘇聯撤走後,共產黨會趁虛而入,只好要求蘇軍暫緩撤退,配合國民黨的接收時間。
其實蘇軍也沒打算真的把東北拱手給國民政府,他們盯着的是國民黨背後的勢力。
總之,美蘇之間突然出現了一種微妙的平衡。
美方害怕東北成為蘇聯的勢力範圍,蘇聯也擔心家門口被“白頭鷹”虎視眈眈,再加上中共堅決反對,蘇聯根本沒把協議放在心上。
有趣的一幕發生了,蘇聯拒絕由美軍運送國民黨軍隊在大連登陸,美方也就把軍艦開進大連航線做做樣子,誰都沒打算真正去解決問題。
總而言之,美蘇雙方因為互相忌憚,都不想干預中國內政,即便都是國共兩方背後的勢力,彼此卻都還能坐在桌子上談判,在中國問題上互相制約。
因此,美蘇雙方都想保護二戰後的世界格局,盡量避免因為中國內戰而引起的高度對峙。
五星上將的制約
喬治·馬歇爾就在這種情況下被派到了蔣介石的身邊,但很可惜他並不懂中國的政治,也不懂中國的兵法。
在美蘇暗自較量中,他根據杜魯門總統的指示,大力制約蔣介石,使得蔣介石錯失許多機會。
不過蔣介石自己也出現了重大失誤——經過多次會談,蘇聯迫於美蘇之間的壓力,仍選擇將東北交予國民政府,可蔣介石居然想要一石二鳥,一面想讓蘇軍幫他壓制共產黨,一面又想要站在民族大義的制高點,肆意在報紙上批評蘇軍延誤。
蘇聯領導人斯大林怒了,於是在1946年2月,命令蘇軍撤出東北,給了林彪大量的時間殲滅了東北境內被國民黨收編的偽滿武裝,同時轉移了大量軍火,此時的蔣介石迫於壓力,幾乎想要放棄東北。
可馬歇爾怎麼可能同意?如今北朝鮮已經獨立,恰巧日本政府中左翼也高調崛起,如若東北真的讓蘇聯掌控,那麼整個東北亞的地緣局勢便危機四伏,所以他極力勸說蔣介石不要放棄,並大力幫助其運送兵力和物資。
很快,杜聿明集結了24萬正規軍,連同收編下來的8萬偽滿武裝,其兵力優勢瞬間碾壓林彪。
但可惜的是,由於馬歇爾的過度激進,促使蔣介石几乎將所有的有生力量都投放在了東北戰場,無疑是孤注一擲的局面。
馬歇爾依靠自己的能力兩邊遊說,居然真的鎮住了蔣介石,他開始組織談判,硬生生把國共兩方拉在一起簽下停戰協定。
1946年3月,雙方對於憲法草案、和平建國綱領、軍事問題等達成了一系列實際協議。
這段時間讓蔣介石十分痛苦,他把自己所有的委屈、不甘全寫進了日記里。
馬歇爾覺得事情解決得差不多了,誰知3月底,杜聿明突然進攻瀋陽,馬歇爾驚了,自知理虧的他只好制約着蔣介石不斷退讓。
原本對協商還有期待的共產黨看透了對手,再也不抱任何希望,徹底放棄了和談。
1946年6月,內戰正式爆發。
經過半年的爭鬥,蔣介石愈發不能掌控全局,最終,馬歇爾回國,放棄處理中國內戰。
1948年10月19日,屢屢不利、惱羞成怒的蔣介石大聲埋怨:“這個馬歇爾要把黨國帶入萬劫不復之地!我本決議進軍錦州後暫緩行軍,結果馬歇爾非要接收東北,現在我所有的精銳都被送到東北,連守衛南京的部隊都沒有了!”
馬歇爾不懂中國政治家和軍事家的所作所為,他抱着的是對美國負責任的態度,至於中國何去何從,其實他並不在乎。
而蔣介石同樣也沒有魄力拒絕聽從一個特使的“建議”,畢竟他要靠美國的介入,不能得罪。
蔣介石晚年埋怨馬歇爾阻礙了他“統一”中國的行動,但他卻沒有審視自己,在“作惡都毫無章法”的指揮下,他和他的部隊根本不可能有與共產黨一戰的力量,更何況即便在國民政府,他也很難做到絕對實權。
政敵掣肘
一個野心家的當權,往往會吸引更多具有野心的同伴,而事實上這種所謂的“同伴”,往往會隨着身份的提升,慢慢產生想要取代前者的想法,李宗仁就是這麼一個人。
412政變發生時,李宗仁堅定不移且全心全力支持蔣介石,以他特有的執行力,對共產黨的發展產生了巨大的阻撓和打擊作用,也因此,他獲得了蔣介石的重用,並收穫了許多信服他的人。
然而李宗仁和蔣介石之間的關係很微妙,他不同於蔣介石手下其他的心腹,李宗仁並非懷揣着黨國信念或是對蔣介石的崇拜而加入國民黨的,他的目的很純粹,僅僅是因為跟着蔣介石有利可圖。
早在北伐戰爭後,他和蔣介石以及其他地方勢力多次開戰,互有勝負,蔣介石雖然曾在“蔣桂戰爭”中擊敗李宗仁,並將其開除黨籍,但其實並沒有將其放在心上。
後來14年抗戰時,他與白崇禧動員廣西軍隊抗擊日軍,合作指揮多場大型戰役,取得過不少勝果,桂系軍隊正式被蔣介石改編為第五路軍,任命其為總指揮。
隨着他在國民黨的職務越來越高,那顆深埋在心底的野心之種,終於在慾望的澆灌下破土而出,當時國民黨本就內耗嚴重,各個派系面和心不和,大都有一種隔岸觀火的態度。
而作為數十萬桂系軍隊的領導人物,李宗仁向來對蔣介石就不怎麼服氣,尤其在蔣介石處理東北問題時,各黨派之間已然產生了不小的怨言,李宗仁覺得時候到了,開始着重在黨內尋找發言的機會。
終於在1948年,李宗仁票選為中華民國副總統,與蔣介石並肩而坐。
此時的蔣介石才意識到,自己焦頭爛額地處理內戰事宜時,一個看不見的對手居然一步步爬到了自己身邊。
“任何決策的失誤都是我蔣某人的錯,他李宗仁可不挨着半點關係!”蔣介石很清楚,如今這個局勢下,如果自己再不能取得一些戰果或是得到國際上的支持,很有可能李宗仁真的會取而代之。
後來也確實證明了蔣介石的猜想,在三大戰役失敗後,美國開始“棄蔣親李”。
要不是蔣介石御人手段高超,說不定早就被踢出了國民黨領導核心,為了選擇一個能夠插手中國內政的代表人,美國把目光放在了不斷壯大的桂系身上。
“蔣中正在軍事政治上,都是十足十的二流貨色,但若論權術,天下無出其右者。”李宗仁將蔣介石看得十分透徹,他曾經被蔣介石暗殺過,也和蔣介石要好過,總之他太了解這個“戰友”和“對手”。
果然,蔣介石假意被迫下野,讓李宗仁代替了自己的領導位置。
但其實,他也早就看透了李宗仁,如今的蔣介石沒法借黨內或者美國的手除掉這個如日中天的桂系頭領,但卻能暗地裡讓他去收拾內戰的爛攤子。
這招以退為進的計謀極其高明,就像李宗仁評價的那樣,蔣介石確實有着一流的權術。
就這樣,下野在老家的蔣介石不僅帶走了國庫中所有金銀,更是在家裡安裝了7台大功率電台,遠遠操控着自己的中央軍。
李宗仁氣急敗壞,不僅成了一個毫無實權的總統,更是連一分錢都沒有,只能在這個位置上疲於奔命,替蔣介石抵擋明槍暗箭。
雖然兩人的爭權奪利表面上由李宗仁勝出,可實際上,蔣介石對於國民政府的影響力依舊根深蒂固。
在這種內耗下,李宗仁的桂系幾乎折損殆盡,在他致電中共,願以中共所提的八條開始談判時,蔣介石又跳出來反對,讓本來按計划進行的和談再次破裂。
通過這次掣肘,蔣介石徹底架空了李宗仁,並下令將所有黃金和銀元轉運台灣。
蔣介石此舉可謂是釜底抽薪,一方面搶運了上海的戰略物資,為以後捲土重來積攢了資本,另一方面將李宗仁作為一枚棋子,令其根本無法守住南京,從而不能達成與中共“劃江而治”的目的。
桂系損耗殆盡的李宗仁於政治上再沒了發言權,在後來於台灣的內鬥中,他為了保全自己飛往美國。
不久後,蔣介石於台灣召開會議,罷免了李宗仁所有職務,宣告自己的勝利。
可在後來的日記中,蔣介石對這個昔日的對手沒有一絲憐憫,他聲稱是李宗仁帶頭逼迫自己下野,與“逼宮”無異。
蔣介石在日記里這麼寫道:“李宗仁以民主自由為借口,實是為討好、投降中共,是毀滅政府的罪魁禍首。可惜我愚鈍不明,居然沒提前料到他的計劃,愧對黨國!”
由此可見,蔣介石絲毫沒把自己架空李宗仁放在心上,而是一味地指責。
與之相反的是,在1965年7月,在外漂泊多年的李宗仁毅然選擇回到了祖國的懷抱。
在看到新中國取得的成就時,他笑着說道:“我與蔣都是失敗者,他可以責怪所有人,但我卻因為失敗而高興,因為在我的失敗中一個新中國誕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