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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被母親廢黜
唐中宗李顯生於顯慶元年(656)十一月,次年封為周王,授洛州牧。這種官職對幼小的皇子來說,均為遙領,並不蒞職。儀鳳二年(677)改封英王,改名李哲。章懷太子李賢被廢,遂立其為太子。高宗死後,即皇帝位於洛陽,史稱唐中宗。

嗣聖元年(684)正月,立太子妃韋氏為皇后,同時將韋後父親韋玄貞自普州參軍升為豫州刺史。僅僅十天,中宗又要任命韋玄貞為侍中,即宰相,還要授給中宗的乳母之子五品官。時裴炎受高宗遺命,輔佐中宗,他認為這樣做很不妥當,遂出面力爭。中宗怒曰:“我以天下與韋玄貞何不可,而惜侍中邪!”(《資治通鑒》卷203)
裴炎退出後,馬上去找武則天,商議廢帝之事。
裴炎主張廢帝,是因為擔心得罪了皇帝將會對自己不利。可是他膽敢公然去找皇帝的母親商議此事,說明他已摸准武則天的心理,知道這樣做不僅不會有任何風險,反而會得到皇太后的大力支持。
為什麼武則天會同意廢去自己親生兒子的帝位?
這在常人完全是不可理解的,可是對武則天來說,則是難得的好機會。武則天雖然早在高宗時就已控制了朝廷大權,其子即位後並不能影響她控制朝政,她之所以同意這樣做,根本原因就在於她並不滿足於垂簾聽政,而是要從後台走向前台,最終登上皇帝的寶座。
有一件事很能反映武則天此時的心理變化情況。高宗死於去年十二月四日,遺命太子於靈柩前即位。可是直到七日,仍未有新帝舉行即位儀式的消息。宰相裴炎心急如焚,急忙去找武則天,要她下令中書、門下兩省儘快舉辦典禮,使新帝早日即位。
這月十一日,太子才得以即皇帝位。武則天在新帝即位問題上的這種態度,說明並不希望有一個新皇帝出現,她在等待局勢出現某種變化。可惜的是,此時的條件尚不成熟,擁戴她當女皇的勢力尚未完全形成,沒有人敢冒天下之大不韙,提出讓她即位當皇帝以代替高宗之子。

客觀地說,中宗李顯並不是一個才幹突出、勵精圖治的皇帝,應該說他在一定程度上算得上是一個比較昏庸的皇帝。他在即位之初就不顧一切地提升其岳父的地位,毫無疑問是一個錯誤的決定。不過,僅憑這一點還不足以弄到廢去其皇帝之位的程度,而且武則天完全有權糾正他的決定,但是武則天並沒有這樣做。
這年二月六日,武則天以皇太后的名義召集百官於乾元殿,裴炎與中書侍郎劉禕之、羽林將軍程務挺、張虔勖等率禁軍入宮,宣布太后令,廢中宗為廬陵王,扶其下殿。中宗還不服氣,質問道:“我有何罪?”武則天斥責說:“你欲將天下送與韋玄貞,何得無罪!”就這樣中宗僅僅當了一個多月的皇帝,就被自己的親生母親趕下了台。
不久,流放韋玄貞於偏遠的欽州(今廣西欽州東北),遷廬陵王於房州安置。
二、再立太子
中宗李顯被廢為廬陵王,安置於房州,每天過着提心弔膽的日子。其復出完全是靠狄仁傑等大臣的支持才得以實現的。其實就在雙方爭奪太子之位時,睿宗李旦正處在皇嗣(太子)的地位上,為什麼以狄仁傑為首的朝臣們卻要極力主張接回廬陵王李顯,而沒有幫助李旦鞏固地位呢?
從當時的情況看,李旦雖為皇嗣,那只是武則天的權宜之計,從她打算立武氏子弟為太子的態度看,說明她無意以李旦為繼承人,把他僅作為一個過渡性的人物。從立嗣以長的傳統看,李顯年長,並且是唐高宗生前選定的繼承人,又曾經當過皇帝,社會影響力要遠遠大於李旦。

李顯是從皇帝的位置上被趕下台,幽禁於偏僻的房州,其悲慘的境遇更易使人同情。無論是徐敬業起兵,還是契丹、突厥的軍事侵擾,無不以匡複廬陵王為辭,在廣大的臣民心目中,廬陵王似乎也是李唐皇室的象徵。正因為如此,狄仁傑等朝臣才力勸武則天接回廬陵王。
當其兄從房州返回洛陽後,李旦就已清楚自己應該怎麼辦了,何況立嫡以長也是自古以來的傳統。於是他主動提出讓位於廬陵王,態度十分堅決,武則天慎重考慮後,接受了他的請求,改立李顯為太子,封李旦為相王。
聖曆元年(698)九月十五日,在李顯回到洛陽半年後,舉行了隆重的冊立太子的典禮。李顯度過了十四年的流放生活後再度回到了東宮。十八年前,即永隆元年(680),他已經被冊立為太子,此次二度被冊立為太子。一生兩度當太子,兩次當皇帝(此後在神龍元年他又一次即皇帝位),李顯的這種經歷也算是一種歷史奇觀吧。
三、昏庸的中宗
唐中宗即位之後,遂立其妻韋氏為皇后,並追贈皇后父韋玄貞為上洛王,母崔氏為妃。中宗這種行為遭到了左拾遺賈虛己的批評,卻沒有引起中宗的重視。
韋後欲仿效武則天干預朝政,中宗每坐朝,其必施帷幔坐於殿上,引起了朝臣的極大不滿。桓彥范上表中宗,請求不要讓韋後出外朝干預國政,中宗不聽。干預朝政的除了韋後外,還有安樂公主與上官婉兒等人。
安樂公主出生在中宗與韋氏遷往房州的途中,因而特別受到中宗的鐘愛,於是愈加驕橫。上官婉兒本是高宗時宰相上官儀的孫女,上官儀被殺後,其家被籍沒,上官婉兒當時尚幼,被收人掖庭為奴。長大後聰慧異常,明習吏事,善撰詩文,因而得到武則天的喜愛,命其在宮中掌管文書表奏,尤其是聖歷以來,“百官表奏多令參決”。中宗即位後,仍命其專掌制命,並且封為婕妤,使其得以弄權于禁中。

唐中宗李顯即位後不久便被其母武則天廢去,降為廬陵王,遷到外地安置。由於李顯的特殊身份,武周統治末年,全國臣民對其寄予了很高期望,希望他能重整混亂的政局,開創李唐統治的新局面。然而其重新即皇帝位後的所作所為卻使廣大臣民大失所望,反而使當時的政治更加混亂,朝中奸佞橫行,韋後、武三思專權,賣官壽爵,賄賂公行,所用宰相不是韋後、武三思之黨,便是奸佞之徒,即使有個別正直之士,如魏元忠等人,由於屢受政治迫害,也改變了原有立場。
因此,中宗一朝,政治黑暗,國事不理,朝廷內部潛伏着極大的政治危機。
中宗即位的次月,便授予武三思司空、同中書門下三品,並加實封五百戶,連同以前所封達到一千五百戶之多。封定安郡王、駙馬都尉武攸暨為定王、司徒,加實封四百戶,連同以前所封達到一千戶。
由於此時武氏諸王聲名狼藉,權力還控制在神龍政變功臣手中,所以武三思與武攸暨只好力辭新授官爵,但中宗此舉還是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冷落了許多正直朝臣之心中宗用人全憑個人好惡,不按朝廷制度行事,如術士鄭普思、尚衣奉御葉靜能,“皆以妖妄為上所信重”。
於是便在神龍元年(705)四月,“墨敕以普思為秘書監,靜能為國子祭酒”(《資治通鑒》卷208)。所謂“墨敕”,是從宮中直接頒發,不經過中書、門下兩省也沒有加蓋皇帝印璽。桓彥范、崔玄偉力言不可,中宗卻說已經頒布,不能更改。
神龍二年,又加僧慧范等九人五品官階,賜爵郡公、縣公;道士史崇恩等亦加五品階,授國子祭酒同正之職。其在東宮的舊僚不問賢愚也都得到重用,如魏元忠、韋安石、李懷遠、唐休璟、崔玄、楊再思、祝欽明等,皆以東宮舊僚而同時拜相。左衛將軍卦紀訥娶武三思的妻姐為妻,而被提拔為檢校太府卿。至於宦官超遷七品以上官者達千餘人。

唐朝自開國以來,公主非特殊情況不開府,不置官屬。中宗即位的次年正月,即命太平、長寧、安樂、宜城、新都、定安、金城諸公主皆開府,置官屬。加上韋後、太平、安樂等人的賣官素爵,使得官員數量大增,不僅加重了政府的財政負擔,而且造成很不好的歷史影響。
更為荒唐的是,在中宗統治期間,宮禁制度蕩然無存。據《舊唐書·韋庶人傳》載:“引武三思入宮中,升御床,與後雙陸,帝為點籌,以為歡笑,醜聲日聞於外。”
中宗還允許宮女數千人夜出觀燈,有與人私通甚至逃逸不還者。他允許宮中擔任內職的女官出入禁中,上官婉兒及宮人中得到中宗寵信者皆有外宅,“出入不節,朝官邪佞者候之,恣為猁游,祈其賞秩,以至要官”(《舊唐書·韋庶人傳》)。
他還“命宮女為市肆,公卿為商旅,與之交易,因為忽爭,言辭褻慢,上與後臨觀為樂”(《資治通鑒》卷209)。
在唐代雖然社會風氣較為開放,但宮禁制度還是頗嚴的,像中宗時期這樣縱容者,還是比較少見的。正因為如此,宮官及嬪妃中與朝官私通者便不可避免了。如上官婉兒先授婕妤,後加昭容,作為皇帝的嬪妃卻先後與武三思、吏部侍郎崔提私通。後來崔提得以拜相,便是出於上官婉兒之力。

正是由於中宗宮禁不嚴,后妃得以弄權干政,致使其政治野心膨脹,後來中宗遇弒而亡,一定程度上也是他自己造成的。
四、太子李重俊之死
李重俊,中宗第三子,宮人所生。聖曆元年(698)封義興郡王,神龍元年(705)封衛王,任洛州牧,不久又升任左衛大將軍、揚州大都督。由於中宗的長子李重潤已死,次子李重福被貶在外地任官,在中宗諸子中李重俊年長,故於神龍二年七月立其為太子。
李重俊被立為太子後不久,中宗遂任命秘書監楊墩、太常卿武崇訓為太子賓客,楊璬即楊慎交,為長寧公主駙馬,武崇訓為安樂公主駙馬,年輕貴寵,“無學術,惟狗馬蹴跑相戲昵”(《新唐書·節愍太子重俊傳》)。太子賓客“掌侍從規諫,贊相禮儀”,是東宮的重要臣僚。
中宗不知選擇正直方正的賢臣為東宮官屬,卻以此等人物輔佐太子,沒有盡到作為父親的應盡之責。太子左庶子姚珽數上書諫諍,右庶子平貞慎又獻《孝經議》、《養德傳》以為勸諫,李重俊雖然欣然受納,但卻不願改正。李重俊本來性格果敢,早年缺乏良好的教育,成為太子後又沒有正直之臣輔佐教導,處事急躁,稍有挫抑,容易鋌而走險。
由於李重俊非韋後親生,因此韋後對李重俊非常厭惡。景龍元年(707)七月,太子與左羽林大將軍李多祚、將軍李思沖、獨孤禕之、沙吒忠義等,率羽林千騎兵三百餘人沖入武三思家,殺死了武三思及其子武崇訓,同時殺死的還有其同黨十餘人。
又指使左金吾衛大將軍、成王李千里及其子天水王李禧分兵把守宮城諸門,然後太子與李多祚等引兵從肅章門而入,搜索韋後、安樂公主、上官婉兒等人。中宗急忙與韋後、安樂、上官等人登上玄武門樓躲避,同時命令右羽林大將軍劉景仁率飛騎百餘人在樓下守衛。宰相楊再思、李嶠與兵部尚書宗楚客等擁兵屯於太極殿,閉門自守。太子與李多祚率兵進至玄武門樓,被守衛的士兵所阻止,加之看到中宗在樓上,一時不知所措,按兵不戰。

中宗見太子之兵遲疑不進,知其心有顧慮,遂在樓上對李多祚所率的千騎喊道:“汝輩皆朕宿衛之士,何為從多祚反!苟能斬反者,勿患不富貴!”於是千騎反戈相擊,斬李多祚、獨孤禕之、沙吒忠義等,餘眾潰散。李千里與李禧攻右延明門,欲殺宗楚客等人,戰敗而死。
太子李重俊率殘餘士卒逃往終南山,行至鄠縣西,僅餘數騎,在林下休息時被左右所殺。昏庸的中宗竟將太子之首級用來祭武三思、武崇訓之靈樞,然後梟之於朝堂。
李重俊此次起兵,本意是在誅殺諸武、安樂公主、上官婉兒等人,廢韋後為庶人,並非針對中宗而來。之所以失敗,主要原因是其黨人心不齊。參與此事的主要人物宰相魏元忠與大將軍李多祚,關鍵時刻遲疑不戰,陰持兩端,致使戰機喪失。
五、被毒死的中宗
唐中宗對韋後、安樂公主等人的縱容姑息,導致她們權力欲的極大膨脹,為了獲取更大的權力與更高的政治地位,她們反將中宗視為其奪權道路上的最大障礙,必欲除之而後快。
景龍四年(710)五月,許州司兵參軍燕欽融上言韋後淫亂,安樂公主、武延秀、宗楚客等圖危社稷時,被宗楚客矯詔殺死。“上雖不窮問,意頗怏怏不悅,由是韋後及其黨始憂懼。”(《資治通鑒》卷209)除了這個原因外,還有一事也是促成中宗被害的一個原因。
散騎常侍馬秦客頗通醫術,光祿少卿楊均善於烹調,憑藉這些技能得以出入宮禁,討得韋後的歡心,並與之私通。此事畢竟有很大的風險,“恐事泄被誅”,也促使他們二人加入到謀害中宗的行列中來了。

最主要的原因,則是韋後欲仿效武則天臨朝稱制,中宗不除,這一目的便無法達到。至於安樂公主參與此事,是韋後答應她自己臨朝稱制後,立她為皇太女。總之,由於種種原因,使這些人勾結起來,共同策划了謀殺皇帝的陰謀。
這年六月二日,她們在中宗所食的餅談中置毒,導致中宗中毒死在了長安太極宮的神龍殿,終年五十五歲。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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