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石普寧 每經編輯:唐元
9月3日晚,紀念中國人民抗日戰爭暨世界反法西斯戰爭勝利80周年文藝晚會《正義必勝》在北京人民大會堂隆重舉行。晚會熱度持續刷屏,網友齊呼:“建議全國巡演!”
一場文藝晚會像熱播劇一樣持續“刷屏”社交媒體,這樣的情景並不多見。這場融合了情境詩朗誦、舞劇、音樂劇等多種形式演出的晚會,以一種磅礴而細膩的情感力量,感染了屏幕內外的所有人。
輿論很快注意到,這台晚會的主創團隊極其年輕,由80後藝術家擔任總導演,大批90後編導參與制作,“00後”演員的比例更超過半數。這股撲面而來的“新”意,自然也將聚光燈投向了背後的總導演——被稱為“舞壇雙子星”的周莉亞與韓真。
回望她們的創作履跡,不難發現,這種現象級的傳播力並非偶然爆發,而是一條清晰可辨的探索與進化之路:
從十餘年前憑藉《沙灣往事》拿下“文華大獎”,到《永不消逝的電波》實現口碑與票房的雙豐收,到《只此青綠》一票難求,再到《詠春》出海……她們的作品似乎總能找到與當下觀眾同頻共振的“密碼”。
“對話”
周莉亞與韓真是來自中國東方演藝集團的青年編導。近些年,兩人因《永不消逝的電波》《只此青綠》《詠春》等作品聲名鵲起。
她們以聯合總導演的身份合作創排的四部舞劇,三度摘得“文華大獎”,因才華與默契,被業界稱為“舞壇雙子星”。
回看她們的一系列作品,觀眾似乎總能收穫一種奇妙的“在場感”,彷彿歷史的呼吸拂面而來,而非隔着玻璃在看文物。用她們的話來說,也許這就是“對話”的力量。
搭建一座連接過去與現在的橋樑——找到一個當代人的“精神替身”,讓他/她引領觀眾走進那個遙遠的世界。這種創作意識在她們的作品中一以貫之,並在現象級的舞蹈詩劇《只此青綠》中得到淋漓盡致的體現。
面對傳世名畫《千里江山圖》,她們沒有選擇讓演員直接去扮演北宋天才少年畫家王希孟,而是獨創了一個現代故宮研究員——“展卷人”。他的痴迷與凝望,是我們所有人在面對這幅瑰寶時的內心投射。
而當他跨越千年,在精神世界裡與那位畫家相遇時,觀眾與歷史之間無形的壁壘彷彿不再存在,古老的畫卷也因此獲得了鮮活的、屬於當代的生命。
繼《只此青綠》之後,她們在舞劇《詠春》中繼續回答了對於創作者的“經典拷問”——如何在被頻繁改編的題材里開闢出新的敘事路徑。
用韓真的話說,“我們就在思考,我們為什麼對武術感興趣。”
答案,指向了那些曾影響一代人的武俠電影。於是,她們做出了一個大膽的決定:將宗師葉問赴港開宗立派的歷史,與深圳一個電影劇組追逐“英雄夢”的當代奮鬥並行。戲裡,葉問為詠春開一扇門;戲外,燈光師大春為英雄打一束光。
創作理念背後,更需要創作者深入歷史肌理的“共情”。
例如,在排演舞劇《永不消逝的電波》時,她們去到李白烈士的紀念館,“是流着淚出來的”。周莉亞的創作信條極為質樸:“你被打動了,你才會把這樣鮮活的生命放在舞台上。”
而為了承載這份真實,她們又要求演員必須進行艱苦卓絕的投入,《詠春》團隊提前一年多“扎紮實實學真功夫”,因為她們堅信:“先要學在根上,再進行藝術轉化。”
這種“對話”,最終超越了技巧,成為一種創作的姿態,摒棄了說教感與距離感,讓那些宏大的主題自然地流淌進觀眾的內心,完成情感的軟着陸。正如周莉亞所總結的:“有些時候就是一種對話,你在與歷史對話,在與歷史中的人物對話,同時你用你創作的作品與觀眾對話,與當下的所有人對話。”
而這樣的對話也存在於二人之間。長期的合作,讓韓真與周莉亞默契到只要一個眼神就知道彼此的深意。周莉亞說:“我們很幸運,能遇到彼此,三觀一致,藝術理念和追求都相似,能和最要好的朋友一同做着最熱愛的事業,扶持着一步步走向最終的理想和目標。每一天都很值得。”
“共振”
在眾人的印象中,很多文藝作品都面臨著“叫好不叫座”的困境,“藝術品”與“工業品”的二元對立,似乎是文化產業的永恆迷思。內容創作者們總在一條搖晃的鋼絲上行走,一端是自我表達,另一端是市場迴響。
“舞壇雙子星”的實踐,提供了一個頗具啟發性的樣本:在現實題材創作上,完成符合舞劇特點的敘事任務,以及解決舞蹈抒情與戲劇性敘事之間的關係;把中華美學精神和當代審美追求結合起來,用藝術形象激活中華文化生命力,完成作品和市場的“共振”。
作品的“出圈”來之不易。根據中國演出行業協會的數據,2025年上半年,劇場類演出貢獻了超54億元的票房,舞劇所屬的歌舞類票房佔比僅為10%,市場規模並不大。
不過,其中提到“精品舞劇持續引領市場”。這句話的潛台詞,是觀眾用腳投票的結果——市場缺的或許不是消費力,而是能真正打動人心的“頭部內容”。
毫無疑問,“舞壇雙子星”的作品是這個市場最為渴求的“頭部內容”。其作品呈現的極致東方美學、細膩情感和詩意敘事,精準地切中當下劇場演出的核心消費群,滿足了人們的精神與審美訴求。
在一定程度上,以《只此青綠》為例的“頭部內容”也正拓展其ip勢能。
2024年國慶檔,在幾乎沒有對白的情況下,同名藝術電影入市,最終收穫5000萬票房與高口碑。兩位導演坦言,這次跨界如同“賭博”,因為“世界範圍內,你會發現你找不到對標的影片”。
電影《只此青綠》以更大眾化的媒介方式,將舞劇的文化魅力,從一二線城市的劇院,輻射到了下沉市場,完成了一次文化影響力的擴圈。
這僅僅是個開始,如《只此青綠》交響樂會的推出、文旅演藝項目的籌劃,都標誌着它正從一部“爆款舞劇”,蛻變為一個擁有多元形態、可持續開發的“文化資產包”。
將一個成功的藝術ip進行商業層面的多元化開發,這本就是文化產業成熟的運作邏輯。這種戰略延伸,恰恰建立在這部作品本身所累積的深厚文化資本之上。
“舞壇雙子星”的實踐再次為我們講述了那個樸素的道理:當創作者以極致的真誠與審美去對待作品時,它所創造的價值,才是最堅實的商業護城河。
每日經濟新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