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我隨師傅跳槽到廣州沙面,進入了某天鵝賓館的後廚,他可是全國第一家五星級酒店,餐飲部自然分中西,請的西廚碧眼金髮,據說來自高盧。
作為同事,雖然語言不通,但是不影響交流,老外有空過來看我們操作猛火灶爆炒,對於咱之翻鍋看得目驚口呆。
我們去看老外用普通爐頭平底鍋煎煮,驚嘆於他們的擺盤造型,令人賞心悅目,尤其是甜點,手法之繁雜,比咱好了太多。
看了十天半月,我們不過去了,用廚師長的話來說,就是烤、炸、煎、煮,除了撒鹽就是澆汁。
魚子醬太咸且腥,黑松露是噱頭,鮮味不及雲南的菌,鵝肝倒是大得出奇,偶爾吃一次尚可,太膩。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後廚也有八卦,老外的頭兒也收到“風”,聽聞廚師長如此評價自己,自然是不服,於是過來挑戰。
方法倒是簡單,中方做西餐,老外做中餐,雙方各派代表出場。
後來什麼的廚藝爭霸戰,祖師爺在這裡,都是模仿我們的。
老外出的題目是煎牛排,我方是干炒牛河。
廚師長在鐵板上熟練地不斷將牛排翻面,淋入威士忌,一瞬間燃燒起來,傳來陣陣焦香,末了撒鹽裝盤。
這邊廂,老外頭兒先將牛肉拉油(看得多也會了),但是面對猛火灶大炒鍋,炒粉時卻不會翻鍋,結果搞得手忙腳亂,米粉又糊又結團,成品慘不忍睹。
我更覺得像糍粑。

廚師長事後和大家說:“老外就幾板斧,他們會做的我會,我會做的他們一輩子也學不來……”
聽到旁邊的人傳話過來,老外頭兒氣個倒仰。
身體卻很誠實,過來拜師學藝了。
廚師長不屑於教他,由川菜師傅劉常操刀,為方便教學,還給老外頭兒起了個中文名:劉中。
這是欺負人了,流宗是行話,山寨之末尾。
劉師傅一上來就是一百殺威棒,扔過一疊資料,要求劉中半月內弄清:怪味、醬香、香糟、豆瓣、薑汁、麻辣、蒜泥、椒麻、酸辣、魚香、糖醋、荔枝、白油、咸鮮等複合味道。
還有熱菜中的炒、沖、滑、醉、糟、熘、煸、熗、炸、煮、燙、糝、煎、蒙、釀、卷、蒸、燒、燜、燉、攤、燴、焯、烤、烘、粘、氽。
冷菜中的炸、燒、醬、糟、凍、臘、腌、鹵、拌等烹飪技術及各自特點。

劉中一頭霧水,況且燒又分白燒、紅燒、干燒等。
還有小炒小煎不過油,不換鍋,急火快炒一鍋成菜。例如炒肝腰,只需1分鐘左右,成菜嫩而不生,滾燙鮮香。
“肝腰下鍋十八鏟”是什麼鬼?
劉中未崩,而是踏踏實實從理論學起,不明白的就不恥下問,不限於劉師傅,包括水台,刀工,打荷們。
例如什麼是回鍋、連鍋,為何豆腐叫麻婆,牛肉稱燈影,雞喚棒棒,肺片呼夫妻,牛肉小籠蒸,豇豆加肉末……
劉中學得不怎麼樣,有一次做“魚香茄子”,劉師傅恨不得將他和菜一起扔進垃圾桶。

但是人家情商高,學會了基本流程,辭職跑去深圳南山開了家“歪宗川菜館”,所有調味品全部採用川產,如宜賓芽菜、郫縣豆瓣醬、中壩醬油、保寧食醋、潼川豆豉等。
國人第一次見老外做川菜,蜂擁而至,客似雲來,劉中在後廚忙到腳不沾地,又請了兩個廚師,這是後話了。
現在回答題主的問題:中餐比西餐落後了嗎?
拿刀叉吃飯的蠻夷,始終比不過拿筷子吃飯的華夏兒女。
關於吃這方面,在中國及海外華人聚居之地,始終是中餐的天下!
從來被模仿,一直未超越!
國內不說,單單講海外的中餐館,我們會夷為我用,即本地化,“左宗棠雞”,“辣椒蝦”“甜酸咕嚕肉”們,還會不斷創新而保持不敗,大有後來者居上之勢。
我的師叔陳立銘,在新馬泰都擁有餐廳,主打椰漿飯,海南雞飯,用的調料是咖喱,靈感來自於印度得糊糊。
就問你服不服!

當然,一方水土養一方人,就算是國內,一隻雞也有數百上千種做法,符合自己口味的就是美食,放眼世界也是如此。
北歐的鯡魚罐頭,英倫的仰望星空,日爾曼的肘子,大毛的紅腸列巴、美帝的三文治,本子的天婦羅,棒子的泡菜,我們的豆汁,螺螄粉,臭豆腐等等。
在一定範圍內都有忠實粉絲,但是也沒見彼此互毆,而是包容。
這才是美食之正道,貶異褒己必被唾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