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場以“業績”為標尺的洗牌,正在公募基金主動權益“百億俱樂部”悄然上演。
以張坤為首的頂流基金經理管理規模普遍回落,行業“天花板”短短數年間降至500億元以下;同時,一批業績亮眼的基金經理憑藉超額收益強勢崛起,甚至僅用一年時間就完成從數千萬元到100億、甚至300億的跨越式增長。
這場百億基金經理陣容的變化背後,業績正在取代名氣,成為決定資金流向的“硬通貨”。在業內人士看來,投資者如今更願意追逐能創造持續回報的績優產品,行業也正從追逐“明星光環”的規模競賽,加速轉向以持續回報為核心的“去明星化”深層轉型。
500億“天花板”已成過去式
公募基金的“百億俱樂部”正經歷一場無聲的洗牌。
第一財經據choice數據統計,目前,主動權益類公募基金產品(包含普通股票型、靈活配置型、偏股混合型、平衡混合型基金,下同)的規模超過4萬億元,由2193位基金經理參與管理。
若以主動權益產品規模佔在管規模60%以上為篩選標準,截至2025年底,主動權益類基金經理的數量超過1690人,較上一季度有所減少。其中管理規模超過百億元的達到102人,較去年三季度末減少10人。
目前,易方達基金張坤以483.83億元的管理規模繼續穩坐頭把交椅,這意味着主動權益基金經理的行業“天花板”已經降至500億元之下。去年四季度,他管理的四隻產品的平均回報為-4.91%,同期出現近20億份的凈贖回,這也直接導致他的在管規模單季度減少了近82億元。
緊隨其後的頭部基金經理規模同樣承壓。興證全球基金謝治宇、中歐基金葛蘭僅在“400億+”梯隊維持一個季度,便重回300億陣營,最新在管規模分別為386.18億元、353.89億元,單季度分別減少67.39億元、81.55億元。
景順長城基金劉彥春、中歐基金周蔚文則守住300億陣營,最新管理規模分別為314.75億元、310.04億元。與上一季度相比,雖有不同程度縮水,但頭部陣營前五名的人員及名次保持穩定,展現出一定穩健性。
相較之下,百億基金經理後五名更迭頻繁,其中三席出現新面孔。中歐基金藍小康、永贏基金張璐、廣發基金楊冬,在管規模單季度分別增加37億元至74.34億元不等,三人均從15名開外躍升至第六、第七位及第九位,在管規模均超過280億元。匯添富基金胡昕煒、易方達基金陳皓仍維持第八、第十名不變。
值得關注的是,百億陣營頭部“門檻”已顯著下移,當前不足280億元,對比鮮明的是,2023年一季度末這一“門檻”尚達399.86億元,此數值如今足以躋身行業第二位,反映出頭部集中度的弱化趨勢。
百億陣營格局重塑
這場洗牌並未動搖頭部機構的主導地位,但部分中小型機構難以憑藉新銳突圍。
據第一財經統計,上述102位管理規模超過百億元的主動權益類基金經理分屬於36家基金公司,與此前高位相比有所減少。其中有14家公司只有1位“獨苗”選手,7家公司擁有的百億基金經理數量有5位及以上,合計貢獻了49位百億基金經理,佔比近一半。
具體而言,廣發基金與易方達基金以9位百億基金經理並列第一,前者囊括劉格菘、鄭澄然、傅友興、吳遠怡等知名基金經理;後者則匯聚張坤、陳皓、蕭楠等核心力量。中歐基金以8位百億基金經理排名第三,葛蘭、周蔚文、藍小康等“十強選手”位列其中。
第一財經梳理髮現,業績表現成為主動產品規模增減的核心驅動力,多位新生代基金經理憑藉優異業績實現規模跨越式增長。例如2025年的冠軍基金經理任桀,他於2024年10月管理基金產品,在管規模從2024年底0.26億元暴增至2025年底161.72億元,僅用一年時間完成從行業新人到百億經理的蛻變。
數據顯示,在前述百億基金經理行列中,59位基金經理在去年實現規模增長,佔比超過一半,其中16位規模增加超過100億元。需要注意的是,其中部分基金經理的規模減少是卸任產品所致,並非單一業績因素。
新發產品則成為規模躍升的另一重要路徑。藍小康管理的三隻產品的合計規模一年內增加超過200億元,年增幅達到337%,再疊加兩隻新發基金,使其規模從百億以下迅速突破300億元。鵬華基金閆思倩也是類似情況,存量產品“吸金”、以及新發產品的助力,她的總管理規模迅速增至200億元以上。
今年以來,基金髮行市場出現明顯回暖,過去兩年業績經市場驗證、能為投資者創造真實收益的基金經理,新發產品表現更為亮眼。1月28日,大摩滬港深科技公告稱募集規模達到44億元,其基金經理是2024年主動權益冠軍雷志勇,此次新發也助推其總管理規模突破百億元,躋身“百億俱樂部”。
從“造神”到告別“光環”敘事
百億陣營的洗牌,本質是公募基金行業從“造星時代”向平台化、精細化運作的深層轉型,去明星化、強回報化成為行業共識,加上行業費率改革,與業績表現掛鈎的考核機制、以及薪酬約束等多項行業政策,曾經催生“千億頂流”模式難以為繼。
據第一財經了解,此前“造星”模式導致的規模與業績的悖論、渠道綁架、風格固化等問題,使行業飽受“造星反噬”之苦。業內多家機構近年來通過卸任、共管產品、限購等多種形式主動調控基金經理的在管規模,有意識地減弱單個基金經理的管理規模依賴及影響力。
業內受訪人士普遍認為,隨着公募基金行業“去明星化”“強工具化”,未來百億基金經理的數量和規模絕對值,或許都會變少,“業績說話、團隊賦能”將成為機構未來的重要生存邏輯。
“所謂百億基金經理,實際上和明星基金經理是相隨相伴的產物,但基金經理的管理半徑和能力,一定是有邊界的。”某大型權益基金公司人士對第一財經說,這些年來市場呈現結構性行情,板塊的輪動交替都比較迅速,基金經理要去學習新的知識需要耗費大量的心力和時間,如果管理規模太大了,難免會出現尾大不掉的情況,影響投資效率。
“公募基金的核心,還是在於投研能力和產品業績,只有為投資者賺到收益,行業自身也能實現更好的發展。”在他看來,一些績優基金經理憑藉突出且穩定的業績表現,新晉成為百億基金經理,實際上這也是市場對他們的獎勵和認可,那些能夠為投資者創造收益的人,也會獲得相應的回饋;只不過,如何才能適應身份的變化和規模帶來的挑戰,就又是一個新的問題了。
華北某基金公司人士也表明,對於基金公司和基金經理而言,並不會把百億規模當作是目的。“公司主要還是看整體規模,並不突出個人主義,也不像此前綁定個明星基金經理宣傳增加號召力。”據其透露,有些基金經理已向公司表明“並不願意管理太大規模”的態度。
“行業正在從以往的‘規模導向’向‘回報導向’過渡和重構。在新的監管和市場環境下,過去依靠渠道推動、明星基金經理效應做大規模的模式難以為繼。”某中型基金公司董事長表示,中小型基金公司需聚焦自身優勢、監管支持及客戶需求領域,構建差異化核心競爭力,才能在行業分化中立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