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前的這個時候，尹錫悅剛剛從“政治素人”變身為韓國當選總統，等待入主青瓦台的他一時風頭無兩。三年後的現在，尹錫悅成為繼2017年朴槿惠後韓國歷史上第二位被彈劾下台的總統，與此同時還面臨著一系列刑事指控，不僅政治前途提前終結，未來個人命運也堪憂。
“緊急戒嚴事件”123天後，韓國憲法法院於當地時間4月4日上午宣布通過尹錫悅彈劾案。據央視新聞報道，8名憲法法院法官一致認為，尹錫悅嚴重違反了憲法和法律，由此正式罷免其總統職務。根據韓國法律規定，總統被彈劾下台後，韓國須在60天內舉行新一屆總統選舉。這也就意味着，韓國最晚需要在6月上旬舉行大選。有觀點認為，大選日可能定在6月3日。
一場政治風波，不僅讓64歲的尹錫悅從高處跌落再難翻身，也讓韓國面臨著更加動蕩的政治社會局勢。專家分析指出，未來兩個月內韓國的政治對立和社會撕裂將進一步加劇，甚至不排除出現暴力事件的可能，而韓國社會矛盾短時間內很難彌合。
大選前兩個月，朝野對立或加劇
尹錫悅正式下台，靴子終於落地。此前，雖然外界普遍認為尹錫悅被罷免的可能性極高，但由於韓國憲法法院遲遲未宣布審判結果，大選也就無法正式提上日程。如今，韓國朝野各界都將目光轉向了大選。
目前代行韓國總統職權的國務總理韓德洙4日發表講話稱，他將儘力確保總統大選順利舉行。即使是剛被罷免的尹錫悅，也開始呼籲執政黨做好大選準備工作。尹錫悅4日向執政黨國民力量黨領導層表示，大選在即，時間緊迫，要做好選舉準備工作，務必贏得勝利。
當地時間2025年4月4日，韓國首爾，韓國憲法法院就尹錫悅彈劾案做出宣判，8名憲法法官一致認為，尹錫悅嚴重違反了憲法和法律，並宣布尹錫悅被罷免。圖/ic photo
尹錫悅被罷免後，外界最關注的就是大選日期將定在何時。根據韓國《公職選舉法》，若總統被罷免，韓國須在60天內舉行大選。代行總統職權者須在憲法法院宣判之後的10天內，最晚也應在選舉日50天之前公布選舉日期。因此，預計韓德洙將於4月14日之前公布大選投票日。
新華社援引韓聯社報道稱，預計大選將於6月3日前舉行。而為了提高投票率，有觀點認為，韓國下一屆大選投票日定在6月3日當天的可能性較大。
對於即將到來的大選，外界認為在野黨佔優勢的格局基本不會改變。上海市朝鮮半島研究會副會長、上海對外經貿大學朝鮮半島研究中心主任詹德斌對新京報記者表示，這次大選基本格局已定，在野黨佔優的大勢估計很難逆轉。
尹錫悅“緊急戒嚴事件”後，韓國執政黨國民力量黨的支持率大幅下降。此後幾個月內，雖然偶有起伏，但最大在野黨共同民主黨支持率大幅領先國民力量黨的優勢並未改變。3月底，韓國四家民調機構發布的民調數據顯示，51%的受訪者支持在野黨，37%支持執政黨。在下屆總統熱門人選方面，共同民主黨黨首李在明仍保持領先，以31%的支持率居於首位。
詹德斌指出，在野黨當中，李在明的支持基礎無疑是最牢固的，尤其是近期的二審無罪判決洗刷了他之前的所謂犯罪嫌疑人的形象。這不僅鞏固了其優勢領先的地位，同時對執政黨也是一個巨大打擊。
此前，因涉嫌違反《公職選舉法》，首爾中央地方法院於去年11月15日判決李在明有期徒刑1年，緩刑2年。李在明隨後提出上訴。今年3月26日，首爾高等法院二審宣判，推翻了一審判決結果，李在明被判無罪。
新華社報道指出，預計韓國檢方將對二審結果提出上訴，由此案件將移交大法院（最高法院）審理。若是大法院在三審判決中維持無罪判決，李在明的政治前途將不受影響。反之，李在明將喪失國會議員資格，且無法參加下屆總統選舉。
但詹德斌認為，大法院大概率不會推翻二審結果，即便推翻也是駁回重審，而重審又需要較長時間。因此可以說，李在明參選總統之路已經“亮起了綠燈”。
在執政黨方面，詹德斌認為，有意向的候選人在未來一段時間內可能會抓緊表態參選。他說，此前由於執政黨出身的總統深陷彈劾案中，該黨內部候選人不敢公開表態在準備大選。如今塵埃落定，參選會馬上提上議事日程。
目前來看，現任國民力量黨緊急對策委員會委員長權寧世、前任國民力量黨黨首韓東勛、曾經三度參選總統的安哲秀被認為有可能參選。但分析人士指出，由於未能及時與尹錫悅切割，執政黨國民力量黨處於非常不利的地位。
當地時間2025年4月4日晚，韓國民眾在首爾地鐵市廳站附近舉行集會，慶祝尹錫悅彈劾案通過。圖/ic photo
中國國際問題研究院助理研究員唐曉對新京報記者表示，與此前朴槿惠時期不同，此次尹錫悅彈劾案期間，國民力量黨沒有及時與尹錫悅做切割，選擇力保之，這是站在了民意的對立面。如今憲法法院的違憲判決無疑給其當頭一棒，使其公信力遭受重創。因此，國民力量黨很可能在新一輪總統選舉中失利，在野黨的勝算較大。
值得關注的是，進入大選時間，韓國的局勢預計將更加緊張。詹德斌表示，接下來兩個月內韓國政局會處於對抗加劇的狀態，韓國社會的衝突與撕裂也將進一步加劇。他說，尹錫悅的支持者不會輕易接受憲法法院的裁決結果，一些極右勢力可能會通過各種手段破壞大選進程，甚至不排除出現暴力衝突的可能性。
4月4日上午，在韓國首爾龍山區的總統官邸外，超過1萬名尹錫悅支持者聚集在此，表達對尹錫悅的支持，許多人高呼對尹錫悅的判決“不公正”。韓德洙當天指示韓國行政安全部和警察廳，要“預防任何突發的暴力事件”。
下台後的尹錫悅，鋃鐺入獄或難避免
在大選之外，尹錫悅的個人命運也備受矚目。失去總統之位對他已是一記重鎚，分析認為，他未來鋃鐺入獄也不無可能。
“可以預見的是，失去總統之位庇護的尹錫悅未來將面臨更多司法指控，這些指控的調查和審理進度都會加速推進。他本人和夫人金建希恐怕都難逃牢獄之災。”唐曉分析指出，韓國憲法為其他一切法律提供根本遵循，憲法意見幾乎已經提前明確了尹錫悅身上如內亂罪等刑事指控的最終判決結果，因此他基本很難再翻身。
韓國憲法法院法官4日表示，尹錫悅宣布緊急戒嚴違反了戒嚴法。憲法法院認定尹錫悅發動緊急戒嚴出動軍人進入國會違反憲法，認定逮捕政治界人士違法。憲法法院代理院長文炯培在宣讀裁決書時說，尹錫悅濫用國家緊急權，讓國民受到衝擊，違背了國民信任，嚴重違法。他說，“被告的違法行為對憲法秩序產生的負面影響嚴重且波及面大，罷免被告所獲得的守護憲法的利益遠超罷免總統帶來的國家損失。”
尹錫悅資料圖。圖/ic photo
尹錫悅於去年12月3日晚突然發布全國緊急戒嚴令，稱此舉是為了剷除“從北勢力”，維護“自由憲政秩序”。僅在幾個小時後，他的緊急戒嚴令就被國會廢除。此後三個月內，這一場“政治豪賭”讓尹錫悅基本上再無捲土重來的可能。
一方面，尹錫悅面臨著決定他是否能繼續出任總統的彈劾案的審理。2024年12月14日，韓國國會表決通過針對尹錫悅的彈劾動議案，尹錫悅的總統職權隨即停止，國務總理韓德洙代行總統職權。此案隨後交由韓國憲法法院審理。憲法法院在歷經111天後，終於在4月4日作出了罷免尹錫悅總統職務的判決。
在詹德斌看來，韓國憲法法院的判決結果並不令人意外，但判決出爐的時間其實晚於預期。他指出，尹錫悅彈劾案已於2月25日結束庭審，根據此前盧武鉉彈劾案、朴槿惠彈劾案的先例，外界多認為3月14日會宣判，但最終拖到了4月4日。
“這背後有法律博弈的複雜性，也有社會壓力的傳導。”詹德斌說，憲法法院法官可能希望盡量達成全體一致的共識，從而減少社會分裂。如今，彈劾案落幕，圍繞尹錫悅的風波卻遠未停止，他還面臨著諸多決定他未來命運的刑事審判。
去年12月31日，首爾西部地方法院以涉嫌發動內亂和濫用職權為由，對尹錫悅發布逮捕令。在多次拘留未果後，尹錫悅於今年1月15日被捕，成為韓國憲政史上首位在任期內被逮捕的總統。一直到3月8日，尹錫悅結束52天拘留重返總統官邸。
在此期間，韓國“共同調查本部”於1月26日以涉嫌發動內亂罪拘留起訴尹錫悅，尹錫悅成為韓國憲政史上首位被起訴的現任總統。檢方指控尹錫悅涉嫌同前防長金龍顯合謀發起違憲、違法的緊急戒嚴，投入武裝戒嚴軍進入國會，以擾亂憲政秩序為目的發動暴亂。3月24日，韓國首爾中央地方法院宣布，將於4月14日對尹錫悅涉嫌發動內亂案進行第一次公審。
除此之外，尹錫悅還被指控利用總統權力干預司法，包括三次否決針對其妻子金建希的“特檢法案”等。金建希面臨著操縱股價、貪腐、干預政治、選舉舞弊等多項指控。央視新聞指出，若是尹錫悅的相關罪名成立，他面臨的刑期可能創下韓國前總統獲刑的新高，最高或可判處無期徒刑。
“尹錫悅被罷免總統之位意味着他涉嫌發動內亂的罪名成立的可能性越來越大，而這也意味着死刑或無期徒刑都成為可能。”詹德斌指出，失去總統特權保護的尹錫悅還將面臨諸多指控，包括濫用權力、夫人干政、妨礙司法公正等。
當地時間2025年4月4日，韓國首爾，韓國報紙頭版報道總統尹錫悅被罷免。圖/ic photo
實際上，即將到來的大選結果如何，也會對尹錫悅的未來命運產生影響。唐曉表示，如果國民力量黨決定徹底放棄尹錫悅，專心備戰即將到來的大選，尹錫悅將面臨無牌可打的絕境，即便還有部分極端保守勢力願意聲援之，也很難令其逆風翻盤。“此外，韓國政壇有着政治清算的傳統，假若接下來進步勢力上台，等待尹錫悅的將是更加嚴重的司法指控，由此他被判刑的可能性非常大。”唐曉說。
不過，不管最後結果如何，韓國政治極化和民意分裂已經走向了深水區，在短時間內彌合難度很大。唐曉表示，幾乎每次大選都是韓國政黨相互攻擊的高峰期，預計朝野政黨未來一段時間將陷入新一輪的攻防戰之中，進步與保守陣營之間的裂痕越來越大，政治極化的問題也會越來越嚴峻，韓國社會還要在混亂與對立之中運行一段時間。
新京報記者 謝蓮
編輯 胡傑 校對 劉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