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我老公推下了樓梯。
視頻上了熱搜,全網都在罵我是“豪門潑婦”。綠茶女配親自下場艾特我公婆,等着看我被掃地出門的好戲。
結果婆婆秒回:“我兒子被打那是他活該!”
我懵了。
更懵的是,我老公從醫院回來後,不僅沒生氣,還抱着我撒嬌:“老婆,下次換個軟乎的地方摔,樓梯太疼了。”
我懷疑他摔壞了腦子。
01
我的手還在抖。
準確地說,從我把陸北琛推下樓梯的那一刻起,我的整個人就沒有停止過顫抖。
手機屏幕上,那段視頻已經被轉瘋了。畫面里,我穿着一身皺巴巴的睡衣,站在樓梯口歇斯底里地喊着什麼,然後——雙手狠狠推出,陸北琛高大的身影就這樣仰面倒下去,翻滾,撞擊,最後蜷縮在一樓的地板上。
標題起得很有水平:《豪門虐戀實錘!陸氏總裁被嬌妻怒推下樓,現場慘烈》
評論區已經炸了。
“卧槽這是家暴啊!女人打男人也是家暴!”
“這女的誰啊下手這麼狠,老公死了好繼承遺產?”
“陸北琛可是陸氏集團太子爺啊,這女的瘋了吧?”
“有一說一,這姐姐力氣挺大……”
我放下手機,閉了閉眼。
他們不知道的是,我推他那一下,根本沒用什麼力氣。是他自己,像早就準備好一樣,順勢就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嘴角甚至還掛着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
那個笑,我現在想起來還後背發涼。
我叫田莫莫,今年二十六歲,嫁給陸北琛三年,是外界眼中不折不扣的“灰姑娘”。沒有顯赫家世,沒有名校學歷,甚至連份正經工作都沒有——因為陸北琛不讓。
我們的婚姻,從一開始就是個謎。
三年前的一個雨夜,這個男人突然出現在我租住的出租屋門口,渾身濕透,手裡攥着一份結婚協議,問我願不願意嫁給他。
我以為他是騙子,差點報警。
可第二天,民政局門口,他真的拿着戶口本在等我。
就這樣,我稀里糊塗地成了陸太太,搬進了陸家的山頂別墅,過上了錦衣玉食的生活。但三年了,我和陸北琛之間始終隔着一層什麼。他對我很好,好到挑不出任何毛病,卻從不碰我,也從不說愛我。
我們像兩個合租的室友,住在同一棟房子里,睡在不同的房間。
直到最近,他開始頻繁夜不歸宿。
第一天,我告訴自己他忙。
第二天,我告訴自己他應酬。
第三天,也就是昨天,我在客廳等到了凌晨三點,等來的只有他助理的一條短信:“太太,陸總今晚不回去了。”
我不知道哪裡來的勇氣,衝到他房間門口,等他早上回來。
然後就有了視頻里那一幕。
“太太。”門口響起傭人的聲音,帶着幾分小心翼翼的試探,“您的電話,是……是老夫人。”
陸北琛的媽媽。
我深吸一口氣,接過電話:“媽……”
“莫莫啊!”陸母的聲音一如既往地熱情,沒有絲毫異樣,“沒事兒吧你?手疼不疼?推那臭小子的時候有沒有傷着自己?”
我愣住了。
她沒看到熱搜嗎?
“媽,那個視頻……”
“哎呀看到了看到了,拍得挺清楚的,就是角度不好,顯得你臉有點圓。”陸母的語氣輕描淡寫,像在討論今天的天氣,“莫莫啊,媽跟你說,以後打他別用推的,容易閃着腰。咱家有健身房,你沒事去練練拳擊,打人又疼又解氣。”
我:“???”
“對了,”陸母壓低聲音,神秘兮兮地問,“你推他那一下,他躲沒躲?”
“沒……沒躲。”
“那就對了!”陸母笑起來,“這臭小子,總算開竅了。”
我還想再問什麼,電話已經被掛斷了。
與此同時,我的手機開始瘋狂震動。
是微博通知。
有人艾特了我。
艾特我的人,叫白蓮雪。
這個名字我太熟悉了,當紅小花,流量擔當,最近正和陸氏集團旗下的一家影視公司傳緋聞。更重要的是,她一直明裡暗裡地暗示自己和陸北琛關係匪淺。
她的微博內容很簡單,只有一句話,艾特了陸父陸母的賬號:
“@陸建國 @王淑芬 阿姨叔叔,這種品行低劣的兒媳婦,您二老還留着過年嗎?人品如此低劣,是打量着人家家人高尚不跟您計較嗎?”
配圖是那段視頻的截圖,我的臉被圈了出來,旁邊P了一個大大的紅叉。
評論區清一色的站隊:
“蓮雪姐姐好剛!這是為陸家發聲啊!”
“果然是真性情,這種惡女就該曝光!”
“陸家快休了她吧!支持蓮雪姐姐上位!”
我冷笑一聲,正打算關掉微博,卻發現評論區突然變了風向。
陸母王淑芬的賬號親自下場了:
“@白蓮雪 你別艾特我啊!我可沒你這麼個侄女!還有,我兒子被打那一定是他錯了,該打!”
陸父緊隨其後:
“@白蓮雪 姑娘,你這挑撥離間的手法有點生疏啊。另外@田莫莫 兒媳婦,打了你老公就不要打我了哦!爸這把老骨頭經不起折騰。”
兩條回復,直接把白蓮雪的評論區炸成了煙花。
“等等等等,這是什麼情況?”
“陸家這是……護短???”
“我懵了,被打的是他們兒子吧?他們怎麼還幫兒媳婦說話?”
“有沒有一種可能……真相和我們看到的不一樣?”
“白蓮雪這下尷尬了,人家婆婆根本不領情哈哈哈!”
我盯着手機屏幕,一時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
就在這時,身後傳來一個低沉的聲音:“看什麼呢?”
我猛地回頭。
陸北琛就站在我身後,額頭上貼着一塊紗布,看起來是從醫院剛回來。他的眼睛裡帶着笑意,是那種我從未見過的溫柔。
“你……”我後退一步,“你沒事?”
“有事。”他往前走了一步,“頭疼,腰疼,腿疼,渾身都疼。”
“那你去醫院啊!”
“不去。”他離我更近了,近到我能聞到他身上淡淡的消毒水味道,“我要是去了醫院,誰給我老婆撐腰?”
我愣住:“你……”
“視頻我看了。”他伸手揉了揉我的頭髮,動作親昵又自然,“拍得不錯,就是把我拍丑了。下次我換個角度再摔一次,你記得配合一下。”
我徹底懵了。
什麼情況?
我把他推下樓,他不生氣,反而說這種莫名其妙的話?
“陸北琛,你是不是摔傻了?”
他笑出聲,一把將我拉進懷裡:“田莫莫,我是摔明白了。”
“明白什麼?”
“明白這三年我有多蠢。”他的下巴抵在我的頭頂,聲音低沉而認真,“我一直在等,等你愛上我。可我忘了,我不主動,你這輩子都不會知道,我有多愛你。”
我僵在他懷裡,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里蹦出來。
什麼叫他愛我?
他不是一直討厭我嗎?
不是嫌棄我沒文化沒背景嗎?
不是寧願在外面過夜也不願意回家面對我嗎?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陸北琛的聲音帶着笑意,“那些夜不歸宿,是因為我怕。怕靠你太近,就會控制不住自己。怕一旦開始,就再也回不去了。”
“你……”
“別說話。”他收緊手臂,“讓我抱一會兒。就一會兒。”
窗外的陽光透進來,照在我們身上。
我抬起頭,看見他眼底的認真和深情,心跳漏了一拍。
可就在這時,樓下突然傳來一陣嘈雜的聲音——
“陸總!陸總您在家嗎?我們是《娛樂早知道》的記者,想採訪一下您和太太……”
陸北琛的眉頭皺起來。
我條件反射地想從他懷裡掙脫,卻被他摟得更緊。
“別動。”他在我耳邊低語,“這次,我來解決。”
他鬆開我,走到窗邊,拉開窗帘。
樓下,至少十幾家媒體的採訪車已經把別墅門口圍得水泄不通。扛着長槍短炮的記者們看到陸北琛出現,立刻沸騰起來。
“陸總!請問您對太太的家暴行為怎麼看?”
“陸總,您父母為什麼會在網上維護田莫莫?”
“陸總,您和白蓮雪小姐到底是什麼關係?”
陸北琛站在窗前,居高臨下地看着下面那群人。
然後,他做了一個讓我這輩子都忘不掉的動作。
他轉身,一把將我拉到窗邊,當著所有鏡頭的面,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
“她是我的妻子。”他的聲音不大,卻足夠讓樓下所有人都聽清,“這輩子唯一的一個。誰敢欺負她,我陸北琛第一個不答應。”
記者們瘋了。
閃光燈瘋狂閃爍,快門聲響成一片。
我獃獃地站在原地,看着他稜角分明的側臉,心跳徹底亂了節奏。
這個男人,到底還有多少事是我不知道的?
而那條被我推下樓的視頻,那場看似失控的“家暴”,會不會從一開始,就是他精心設計的一場局?
如果是,那他到底想幹什麼?
我的手機又響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
“田莫莫,你以為陸北琛真的愛你嗎?別做夢了。去問問她三年前為什麼娶你,問清楚之後,你還能像現在這樣幸福,我白蓮雪三個字倒過來寫!”
我握着手機的手,微微發抖。
抬起頭,對上陸北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
他好像察覺到了什麼,眉頭輕輕皺起:“怎麼了?”
“沒什麼。”我把手機收進口袋,扯出一個笑,“記者還在下面,不下去解釋一下嗎?”
“不用。”他牽起我的手,十指相扣,“讓他們拍,讓他們寫。正好,讓全世界都知道,田莫莫是我老婆。”
我想說什麼,卻被他拉着往樓下走。
身後,手機還在口袋裡震動。
一條又一條的消息湧進來。
有陸母發來的:“莫莫啊,晚上媽讓人送點補品過去,你推人怪累的,補補身體。”
有陸父發來的:“兒媳婦,爸剛讓人訂了台新車給你,就當壓驚了。下回再動手,記得挑個軟乎的地方摔,樓梯太硬,爸心疼。”
還有無數條陌生人的私信和評論,有罵我的,有祝福我的,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
但我一條都看不進去。
滿腦子只有一個念頭:
陸北琛,你到底瞞着我什麼?
三年前的那個雨夜,你為什麼偏偏選中我?
而此刻,走在我身側的男人像是感應到了什麼,突然停下腳步,轉身看着我。
陽光從落地窗傾瀉進來,在他身上鍍了一層淡淡的金邊。
“田莫莫。”他叫我的名字,聲音很輕,“不管你信不信,我這輩子,只騙過你一次。”
“哪一次?”
他笑了,笑意從眼角蔓延到嘴角,帶着幾分得意,幾分狡黠:
“剛才說‘就抱一會兒’那次。”
我愣住了。
而他已經拉着我的手,推開了別墅的大門。
門外,閃光燈亮成一片。
門內,他的手握得很緊,緊得像是這輩子都不想再鬆開。
那一刻我突然覺得,也許,有些真相,不知道也挺好的。
但我知道,躲不掉的。
那些該來的,終究會來。
從別墅門口回到卧室,我的腦子還是懵的。
剛才在樓下,陸北琛面對十幾家媒體的長槍短炮,不僅沒鬆手,反而把我的手指握得更緊。記者們的問題像炮彈一樣砸過來,他一個問題都沒回答,只是對着鏡頭說了一句話:
“三天後,陸氏集團新聞發布會,所有問題,一次說清楚。”
然後就拉着我轉身進屋,把所有人關在門外。
現在,我坐在床邊,看着面前這個男人慢條斯理地解領帶,終於忍不住開口:
“陸北琛,你葫蘆里到底賣的什麼葯?”
他手上動作一頓,轉過頭看我,眼睛裡帶着笑:“你猜。”
“我猜你個頭!”我抓起枕頭砸過去,“你知不知道現在網上怎麼說我?‘惡毒嬌妻’‘豪門潑婦’‘為了錢什麼都幹得出來’!還有人說我是故意的,推完你就是為了博同情!”
他接住枕頭,走過來在我身邊坐下:“那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當然不——”
話說到一半,我愣住了。
因為他正看着我,眼神認真得可怕。
“陸北琛,你不會真以為……”
“我知道你不是。”他打斷我,“我知道你只是情緒崩潰,我知道你這三年受了多少委屈,我知道你每天躲在我看不見的地方哭。”
我的眼眶突然就酸了。
“你知道?你知道什麼?你知道我每天早上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查你的行程表嗎?你知道我每天晚上等到凌晨就為了聽你說一句晚安嗎?你知道我有多討厭自己這副沒出息的樣子嗎!”
話說完,我才發現自己已經哭了。
陸北琛伸手替我擦眼淚,動作很輕,像在碰什麼易碎的東西。
“我知道。”他說,“我都知道。”
“那你還……”
“還夜不歸宿?”他苦笑了一下,“莫莫,你有沒有想過,我為什麼不敢回家?”
我愣住了。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下定了某種決心:“因為我怕。怕一回家就想見你,見了你就想靠近你,靠近了就怕控制不住自己。”
“你……”我的聲音發抖,“你什麼意思?”
“三年前,我為什麼娶你?”他看着我,眼睛裡是我從未見過的脆弱,“你真的想知道嗎?”
我點頭。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我以為他不會說了,才終於開口。
“那天晚上,我在酒吧喝多了。不是因為應酬,是因為那天是我媽的生日,我爸卻因為工作沒能趕回來。我一個人坐在角落裡喝悶酒,喝到半夜,然後就看到你。”
我努力回想三年前的那個雨夜,卻只能想起自己加班到深夜,餓得胃疼,跑到樓下便利店買泡麵的場景。
“你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頭髮被雨淋濕了,站在收銀台後面,一邊結賬一邊偷偷吃泡麵。那個泡麵很香,香到我站在便利店外面看了你很久。”
“然後呢?”
“然後有個醉漢進去了,對你動手動腳。你拿起熱水壺,問他是不是想體驗一下燙頭的快樂。”
我:“……你還記得這個?”
“記得。”他笑了,“記得特別清楚。那個醉漢被你嚇跑了,你繼續吃泡麵,好像什麼都沒發生過。我當時就想,這個姑娘真有意思,又凶又可愛。”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後來我讓人查了你的信息,知道你叫田莫莫,二十四歲,一個人在城裡打工,住在城中村的出租屋裡。我讓人給你送過東西,你都退回來了。我讓人給你安排工作,你連面試都不去。”
我皺眉:“那些是你安排的?”
“不然呢?你以為天上真的會掉餡餅?”
我想起那段時間確實有很多莫名其妙的機會找上門,還以為是騙子,全給拒了。
“最後沒辦法,我只能親自出馬。”他聳聳肩,“那天晚上,我拿着結婚協議去找你,其實心裡特別沒底。我甚至想好了,你要是再拒絕我,我就跪下來求你。”
我張大嘴巴:“所以你那天渾身濕透,不是因為下雨,是——”
“是我讓人潑的。”他理直氣壯,“電視劇里不都這麼演嗎?男主角淋了雨,女主角就心軟了。結果你倒好,差點報警。”
我已經不知道該說什麼了。
三年來所有的疑惑,在這一刻,突然有了解釋。
“那婚後呢?”我問,“你為什麼不告訴我這些?”
“因為我慫。”他倒是承認得乾脆,“我怕告訴你我喜歡你,你會覺得我變態。我怕告訴你我從三年前就開始惦記你,你會嚇得連夜逃跑。我更怕——”他頓了頓,“我更怕你知道以後,會因為感激而勉強自己留在我身邊。”
“所以你就選擇冷着我?”
“不是冷着你。”他糾正我,“是不敢靠近。我怕靠近了就會露餡,怕露餡了就會嚇跑你,怕嚇跑你了就再也找不到一個像你這樣又凶又可愛的姑娘。”
我被他氣笑了:“陸北琛,你是不是有病?”
“有。”他認真點頭,“相思病,三年了,沒治好。”
窗外傳來一陣喧囂,大概是那些記者還沒走。但我已經顧不上他們了。
我看着陸北琛,這個我以為冷漠、疏離、不愛我的男人,此刻正用一種近乎虔誠的眼神看着我,好像在等一個宣判。
“莫莫。”他小心翼翼地開口,“我知道我很蠢,用錯了方法。但你能不能……給我一個機會?”
我沒說話。
他的眼神暗了暗:“不原諒也沒關係,我可以等。三年不夠就五年,五年不夠就十年——”
“陸北琛。”
“嗯?”
“你剛才在樓下說的那句話,是真的嗎?”
他愣了一下:“哪句?”
“說這輩子只騙過我一次。”
他想了想,點頭:“真的。”
“那我現在問你幾個問題,你必須說實話。”
“好。”
“你夜不歸宿的那些晚上,去了哪兒?”
“公司。真的只是公司。”他舉起手,“我讓人裝了監控,你隨時可以查。有時候太晚了,就在辦公室湊合一晚,不敢回來吵醒你。”
“為什麼不提前告訴我?”
“怕你不在乎。”他低下頭,“怕我說了,你連個‘嗯’都懶得回。”
我鼻子一酸,繼續問:“那個白蓮雪,跟你什麼關係?”
“沒關係。”他立刻否認,“她是公司旗下影視城請的代言人,我就在簽約儀式上見過她一次,連話都沒說過。她發那些東西,應該是想蹭熱度炒作。”
“那她為什麼會有你的聯繫方式?”
“有嗎?”他皺眉,“我不知道。可能是從哪個工作人員那裡拿的。我回去就讓人查,查清楚就告她誹謗。”
我看着他認真的樣子,心裡的那點酸澀慢慢化開,變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情緒。
“最後一個問題。”
“你問。”
“你說你愛我,是從三年前就開始的。那——”我頓了頓,“你愛的是那個在便利店吃泡麵的我,還是現在的我?”
他看着我,眼神溫柔得像一汪春水。
“我愛的是你。”他說,“吃泡麵的你,發脾氣的你,推我下樓的你,都是你。田莫莫,從頭到尾,只有你。”
我的眼淚終於忍不住了。
他慌了,手忙腳亂地給我擦眼淚:“你別哭啊,我是不是又說錯話了?”
我搖搖頭,伸手抱住他。
他整個人僵住,像是不敢相信。
“陸北琛。”我把臉埋在他胸口,聲音悶悶的,“你這個傻子。”
他的心跳很快,快到我隔着衣服都能感覺到。
然後,他的手慢慢抬起來,落在我的背上,輕輕的,小心翼翼的,像抱着全世界最珍貴的寶貝。
“莫莫。”他的聲音有點抖,“你這是……原諒我了?”
我沒說話,只是把他抱得更緊。
窗外的喧囂不知道什麼時候停了,夕陽透過窗帘的縫隙灑進來,整個房間都是暖洋洋的橘紅色。
他突然開口:“莫莫。”
“嗯?”
“三天後的發布會,你願意跟我一起去嗎?”
我抬起頭看他。
他認真地說:“我想讓所有人都知道,你是我妻子,是這世上我最愛的人。不是炒作,不是公關,是真的。”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到了從未見過的忐忑和期待。
這個在商場上殺伐決斷的男人,此刻像個等待老師發成績單的小學生。
我忍不住笑了:“好。”
他的眼睛瞬間亮了。
“但是——”我話鋒一轉,“你得先把這三年欠我的補上。”
“怎麼補?”
我歪着頭想了想:“從今天開始,不準夜不歸宿。每天回家必須跟我說‘我回來了’。早上出門之前,必須給我一個早安吻。還有——”
他突然湊過來,在我唇上輕輕點了一下。
“還有這種。”他笑得像個偷到糖的孩子,“我自學過,可以天天補課。”
我愣了一秒,然後一拳捶在他胸口:“誰讓你現在就補了!”
他捂着胸口,誇張地後退兩步:“家暴!我要報警!”
“你報啊!正好讓外面那些記者看看,陸氏總裁被他老婆打得滿地找牙!”
他笑着撲過來,一把將我抱進懷裡。
我們在夕陽里笑成一團,好像三年來所有的隔閡和誤會,都在這一刻煙消雲散。
但我知道,事情還沒完。
白蓮雪那條短信還在我手機里。
她說,三年前陸北琛娶我,另有原因。
雖然我已經決定相信他,但那個疑問,像一根刺,扎在心裡,隱隱作痛。
晚飯後,陸北琛接了個電話,說是公司有事,要出去一趟。臨走前,他站在門口,認認真真地說:“我走了。”
我愣了一下:“哦。”
他皺眉:“你就這個反應?”
“那不然呢?”
他走過來,在我額頭上印下一個吻:“這才對。等我回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外,忍不住笑了。
這個男人,真的是……
手機響了。
是一條陌生號碼發來的短信,沒有文字,只有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一個女人。
確切地說,是一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人。
她站在陸北琛身邊,笑得很甜。陸北琛也笑着,是她從未見過的溫柔模樣。
照片背面,寫着一行字:
“認出來了嗎?她叫林念,是陸北琛的初戀。三年前因為意外去世了。你以為他為什麼娶你?因為你長得像她。”
我的手開始發抖。
手機又響了,還是那個號碼:
“想知道更多嗎?明天下午三點,城南咖啡廳,不見不散。記住,別告訴他。不然,你就永遠別想知道真相了。”
我握着手機,站在空蕩蕩的客廳里,第一次覺得,這個家,冷得可怕。
那一夜,我失眠了。
那張照片像刻在我腦子裡一樣,怎麼都揮之不去。那個和我長得很像的女人,那個溫柔的笑容,那句“因為你長得像她”。
早上六點,陸北琛推門進來,手裡提着早餐。
看到我睜着眼睛躺在床上,他愣了一下:“沒睡好?”
我看着他,想從他臉上找到心虛的痕迹。但沒有,他的眼睛乾乾淨淨的,只有擔心和心疼。
“做噩夢了。”我說。
他把早餐放下,走過來坐在床邊:“夢見什麼了?”
夢見什麼?
夢見我發現自己只是個替身,夢見你看着我的眼神其實是在看另一個人,夢見這三年的隱婚生活只是一場可笑的鬧劇。
但我不能說。
“夢見你跑了。”我扯出一個笑,“跑得特別快,我追不上。”
他笑了,揉了揉我的頭髮:“傻瓜,我往哪兒跑?家在這兒,老婆在這兒,跑什麼?”
家?老婆?
這兩個詞從他嘴裡說出來,突然變得刺耳。
我垂下眼睛,沒接話。
他察覺到我的異常,伸手探了探我的額頭:“不舒服?”
“沒有。”我躲開他的手,“你快去公司吧,不是要準備發布會嗎?”
他看着我,欲言又止,最後還是站起來:“那我先去公司,你好好休息。晚上回來陪你吃飯。”
走到門口,他又回頭:“莫莫,不管你在想什麼,相信我,好嗎?”
我點點頭。
門關上了。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腦子裡亂成一團。
相信他?
我也想。
可那張照片,那句話,像毒蛇一樣纏着我,讓我喘不過氣來。
下午兩點半,我站在城南咖啡廳門口。
這是一家藏在老巷子里的小店,門面不起眼,裡面卻別有洞天。我推門進去的時候,角落裡有人朝我揮手。
是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穿着一身幹練的西裝,戴着金絲邊眼鏡,看起來很職業。
“田小姐,請坐。”她笑着指了指對面的椅子,“喝點什麼?”
“不用了。”我坐下,直視她的眼睛,“你是誰?那張照片什麼意思?”
她慢條斯理地端起咖啡杯,抿了一口:“我姓周,叫周敏。是林念的大學室友,也是她最好的朋友。”
林念。
這個名字像一根刺,扎進我心裡。
“你找我什麼事?”
周敏放下咖啡杯,從包里拿出一沓照片,推到我面前。
我低頭看去。
全是陸北琛和林念的合照。
有他們在校園裡的,有一起旅行的,有依偎着看夕陽的。每一張,陸北琛都在笑,笑得溫柔又幸福,是我從未見過的樣子。
“他們在一起四年。”周敏的聲音很平靜,“從大二開始,到林念出事。四年里,陸北琛對她好得不得了,所有人都覺得他們會結婚。”
我的手捏緊了照片。
“林念是什麼時候……出事的?”
“三年前的夏天。”周敏看着我,意味深長,“就是你和陸北琛結婚的前一個月。”
我的心臟猛地一縮。
“那天晚上,林念去找陸北琛。兩個人不知道為什麼吵了一架,林念哭着跑了出去。然後——”她頓了頓,“然後她出了車禍,當場死亡。”
我張了張嘴,卻發不出聲音。
“知道他們為什麼吵架嗎?”周敏看着我,“因為林念發現,陸北琛背着她,一直在找一個人。一個和她長得很像的人。”
我的血液彷彿凝固了。
“他找的那個人,就是你。”
咖啡廳里很安靜,安靜得能聽見自己的心跳聲。
周敏把最後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那張照片里,是我。
穿着便利店的工作服,站在收銀台後面,低頭吃着泡麵。拍攝的角度很隱蔽,像是偷拍的。
“這是林念出事的第三天,我在陸北琛手機里發現的。”周敏的聲音帶着冷意,“你知道這意味着什麼嗎?意味着他在和林念在一起的時候,就已經在關注你了。意味着林念的死,和他脫不了干係。”
“夠了。”我打斷她,“你到底想說什麼?”
周敏看着我,眼神複雜:“我想告訴你,陸北琛娶你,從來不是因為愛你。是因為愧疚,是因為贖罪,是因為你長得像他死去的初戀。你只是一個替身,一個用來填補他內心空洞的工具。”
我攥緊拳頭,指甲深深陷進肉里。
“我怎麼知道你說的都是真的?”
“你可以去問他。”周敏站起身,從包里拿出一張名片放在桌上,“問問他,認不認識林念,知不知道三年前那個雨夜到底發生了什麼。如果他敢說實話,你就知道我沒有騙你。”
她轉身離開,走到門口又停下來。
“對了,還有一件事。林念出事的那條路,就在你家附近。那個雨夜,她本來是去找你的。”
門開了又關,留下我一個人坐在原地。
去找我?
林念為什麼要找我?
我顫抖着手拿出手機,想給陸北琛打電話,卻發現手機屏幕上全是未接來電和短信。
有陸北琛的:“莫莫,在哪兒?我回家沒看到你。”
有陸母的:“兒媳婦,晚上過來吃飯啊,媽燉了你愛吃的排骨。”
還有一條陌生號碼的彩信。
我點開。
是一段視頻。
視頻里,陸北琛站在一間病房裡,病床上躺着一個瘦弱的女人。那個女人轉過頭,露出一張和我極為相似的臉。
她對着鏡頭,虛弱地笑着:“北琛,謝謝你來看我。你放心,我會好好配合治療的。等我好了,我們就結婚,好不好?”
陸北琛沒有說話,只是輕輕點了點頭。
視頻到這裡結束。
下面配了一行字:“這是林念出事前一周拍的。看清楚了嗎?她快死了,他還在騙她。現在,他也在騙你。”
我握着手機的手抖得厲害。
屏幕上的時間顯示,已經是下午五點了。
我在這裡,坐了兩個小時。
手機又響了,是陸北琛的來電。
我盯着那個名字,看着它亮了又滅,滅了又亮。
最終,我按下了接聽鍵。
“莫莫!”他的聲音帶着焦急,“你在哪兒?我找了你一下午!”
我沉默了很久,久到他開始慌了。
“莫莫?你說話啊,是不是出什麼事了?”
“陸北琛。”我開口,聲音沙啞得不像自己,“你認不認識一個叫林念的人?”
電話那頭,突然安靜了。
那種安靜,比任何回答都可怕。
我閉上眼睛,淚水無聲地滑落。
電話那頭的沉默,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割在我心上。
良久,陸北琛的聲音才傳來,沙啞而低沉:“你在哪兒?”
“回答我的問題。”
“你在哪兒?”他重複了一遍,語氣裡帶着我從未聽過的急切,“告訴我地址,我現在過去。”
我掛了電話。
不是因為不想見他,是因為我怕。怕看到他眼睛的那一刻,所有的心理建設都會崩塌。
咖啡廳的老闆娘過來收杯子,看我臉色不對,好心問了句:“姑娘,你沒事吧?”
我搖搖頭,站起來往外走。
推開門,外面不知道什麼時候下起了雨。
秋天的雨,又冷又急,打在臉上生疼。
我站在屋檐下,看着灰濛濛的天,突然不知道該往哪裡去。
回那個家嗎?那個從一開始就建立在謊言上的家?
手機又響了。不是陸北琛,是陸母。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了。
“莫莫啊!”陸母的聲音還是那麼熱情,像是什麼都沒發生過,“晚上過來吃飯啊,媽燉了排骨,還做了你愛吃的糖醋裡脊。北琛那小子說你下午出門了,這會兒在哪兒呢?我讓司機去接你。”
聽着她絮絮叨叨的聲音,我的眼淚突然就下來了。
“媽。”我開口,聲音哽咽。
陸母那邊頓了一下,然後聲音立刻變了:“怎麼了孩子?誰欺負你了?是不是北琛那個臭小子?你跟媽說,媽幫你收拾他!”
“不是……”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平穩下來,“媽,我想問你一件事。”
“你說。”
“陸北琛他……以前有沒有談過戀愛?”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那幾秒,讓我心裡最後一絲僥倖也破滅了。
“莫莫啊,”陸母的聲音變得小心翼翼,“你是不是聽到什麼了?”
“媽,我只想知道真相。”
沉默。
然後是陸母的一聲嘆息。
“這事兒,本來不該我來說的。但既然你問了,媽就不瞞你。”她的聲音變得認真起來,“北琛確實談過一個女朋友,叫林念。兩個人大學就在一起了,感情很好。後來……後來出了點事,那姑娘沒了。”
沒了。
兩個字,輕飄飄的,卻像一塊巨石砸在我心上。
“那是在三年前的夏天。”陸母繼續說,“那段時間北琛整個人都變了,不吃不喝不說話,把自己關在房間里整整一個月。我和你爸都以為他熬不過來了。後來有一天,他突然跑出來,說他要結婚。我們問他跟誰,他說……”
“說什麼?”
“他說,他找到了。”
雨越下越大,我站在屋檐下,渾身濕透。
“莫莫,我知道你在想什麼。”陸母的聲音很輕,“但媽可以用性命擔保,北琛對你的感情是真的。這三年來他是什麼樣的人,你看在眼裡。他要是心裡有別人,怎麼可能對你這麼好?”
“那林念呢?”我問,“他心裡就沒有林念了嗎?”
陸母沉默了很久。
“這個問題,媽回答不了你。”她說,“但媽可以告訴你一件事。林念出事之後,北琛在她墓前跪了三天三夜。可你知不知道,他跪着的時候,嘴裡念的是誰的名字?”
我的心猛地一顫。
“是你。”陸母說,“他一遍一遍地念你的名字,說對不起,說他等不了了,說他不能再騙自己了。”
我愣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