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烟火,刹那繁华……
莫尘本应该是脱离世俗,不食人间烟火。
可他不是……
他有野心,爱权利,有欲望……
所以他是我的莫尘???
那一日我问莫尘:“他们说我是公主,这是真的吗?”
十岁的他挠了挠头想了一下:“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应该是真的。”
我有点兴奋:“那公主有什么特权?我有次下山听说公主很威风的,有一群人听她的话。”
说完这话,我脑袋一亮,仿佛打开了新大陆一样。
笑得像朵花一样地对着莫尘说道
“你说既然整个山上就我一个公主,我有特权,有一群人要听我的话,那岂不是主持,还有这山上的小沙弥,都要听我号令,以我为尊”
我越想越兴奋,越想越开心,便拉着莫尘的袖子急切地想要得到他的肯定。
“莫尘,你说我说得对不对?是不是应该这样……”
莫尘又迷惑地挠了挠头道:“你说得像是有道理,但又有点说不通”
我睁大眼睛问道:“不通?哪里说不过去”
他深深地瞅了我一眼,又别开了眼,像是刚刚看了个傻子一样。
后弱弱了来了一句:“这寺庙里哪一个打不过你?人家为啥要听你的话”
听了他这话,我想了想,又想了想……
我把他揍了一顿,狠狠地揍了一顿。
“谁说我打不过的,你不被我打趴下了吗?”
他倔强地站了起来,理了理衣袖,遗世独立如一仙人般,缓缓开口道:“子曰:君子怀德,小人怀土;君子怀刑,小人怀惠。
子曰: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我看着他,如看智障一般,随即起身不给他任何反应,对他又是一顿拳打脚踢,本姑娘最讨厌打架时给我瞎嚷嚷。
还一次给我嚷这么多,不打他打谁!
能动手,就别给我动嘴。
不知道是我人小力气小,还是他皮糙肉厚耐打。
总之我又打了他一顿后,他仍然像没事人一样站了起来。
接着他那套理论来教育我。
“君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女子有所为,而有所不为”
说完他又深深地叹了口气道:“唉!唯女子与小人难养也,古人诚不欺我”
他拐着弯在骂我,这我怎么能忍。
我掐着腰气呼呼地指着他说道:“有种,你再说一遍”
他理了理衣袖,真是干净得要命,又收拾了一下着装,丢了一句“母老虎”,撒腿就跑。
这个满嘴之乎者也的人,突然爆一回粗,我竟然没理解他什么意思。
等我反应过来,那人已跑到了十万八千里外。
也就那一日,我任了性,没有按照主持的要求打扫庭院,也没有去诵经。
我想着这应该是公主的特权吧?
可当夜晚来临,主持罚我在佛祖面前思过时,我还是屁颠屁颠儿去了。
这让我觉得其实公主与其他正常人是没有区别的,于是乎,我也就看淡了这个身份。
直至成年,那个曾经喜欢之乎则也的少年,突然变得木讷起来,他不再爱说话,而是惜字如金。
平常不是喜欢练武,就是看书。
他看书还不专一,啥都看,不是四书五经,就是兵法谋略,要么就是闲着了再去下下棋,与人博弈。
说起下棋,我觉得他都到了痴迷的地步,遇见个人就找他下,若赢得轻松,他再也不找那人。
你要是好家伙,赢了他一次,他第二天能把你输得一塌糊涂。
所以整个青云寺的人都被他拉了遍,他至今还没遇到对手。
我怀疑他是看了兵法谋略立刻运用到了棋子上,但我没证据……
因为这家伙瞧不起我,我主动找他下,他总是白我一眼再来一句“没意思”
就这三字,不会再多了……
于是在他说了好几次后,本公主也不主动找他玩了,就让他一个人孤独寂寞冷吧!
其实整个青云寺我和莫尘玩得最好,我之所以经常找他玩,是因为我两是整个寺里唯二有头发的。
还记得第一次见他时,他应该有七八岁的样子,粉雕玉琢大大的眼镜像个娃娃,看到他那如墨的发时,便先入为主地认为我两是一样的。
所以第二日,我便拉着他去了山后的温泉。
当时潜意识里想着要与小伙伴拉近距离,就要先把自己喜欢的东西跟他共享一下。
这个温泉我早发现的,水温很适合沐浴,我特别喜欢。
当然寺里的人也发现过这个地方,后来有一次见我在水里,他们就再也不敢来了。
我在心里想着,这应该是有头发人的特权。
我滔滔不绝地给他讲着这个温泉的好处,他听得也很认真,可在我解腰带时,他不淡定了。
“你~你干什么?”
我摆了摆手,不懂他为什么这个表情。
“泡温泉呀!这还用问?”
他小脸涨得通红指着我道:“你~男女有别,你快给我穿上”
我很诧异,他的意思是和我不一样?可他也有一头墨一样的发,而且个子和我也一样高。
于是当时我因了这个跟他讨论了好久,最终他吱吱呜呜的也没能给我解释清楚。
所以在我心里想着他还是和我一样的……
要不为什么就我俩有头发?
最终导致我这一想法的改变,是因为他成年。
明明当初还一样高的小孩子,凭什么他长得比我快,比我高?
声音也变得沙哑低沉,听的人说不出的感觉。
我屁颠屁颠儿地找他下棋,他瞧不起我,不与我下。
他还喜欢偷偷摸摸地跑去温泉处,每次还趁我不在的时候,所以我严重怀疑他背着我偷偷长高。
有一次,我偷偷地跟着他,那是一个夜晚,月色洒到湖水上,清澈透明的湖水透漏着一丝温柔,如墨般地发在湖水中飘着,背影如梦如幻。
我叫了一声“好你个莫尘”
接下来,打算训斥的话还没出口,我就停了下来。
因为我这一声吼,他转了身来,我看到了他宽阔的胸膛,俊朗的脸庞,面红心跳了起来,却不知为何?
他被我看也不尴尬,而是自顾自地走到了岸边,拿起衣服,穿上,全程没有管我的任何眼神。
待衣衫穿戴好后,他才缓缓来了句:“今晚这泉水脏了,明日你再来吧”
那时的他离我好近,有淡淡的泉水味传来,我不知道是他身上的味道,还是我离水太近,只记得那时的心跳如击鼓,跳个不停,我怕再这样跳下去,我小命不保,于是我没有理他,扭头就跑。
后来跑时我貌似听到了他无奈的叹息声……
再后来我见了他,总会觉得不好意思起来……
或许这就是他说的男女有别吧。
再到后来,我被父皇给接去了宫中,不曾想此去一别便是永远。
那时的我并未意识到我那懵懂的爱,可意识到又能怎样?结局仍不会改变。
我是一出生就呆在了青云寺的,听说我母妃生我的时候,天空出现了恶兆,父皇找来了一位得道法师。
那法师在宫里呆了三天三夜后,得出了我是恶源,说我十七岁那年,我国会有灭国之灾。
父皇深信不移,但又不舍得害我性命。
后来想到了佛门圣地,净化心灵,普渡众生,便把我送到了清云寺清修。
其实青云寺挺好的,山青水秀,与世无争,清新自然,很适合一直呆下去。
可我那父皇不知道怎么又想不开,估计觉得我十七岁过了,他的国家还仍然安稳。
于是在我十八岁那年,又浩浩荡荡风风光光地把我接了回去,赐名昭宁。
唉,这个名字,我一直觉得陌生。
我怀着好奇心进了宫中,可宫中的繁华却让我不忍直视。
不再晨昏定醒,也不再去打扫庭院,日子是看起来惬意自在。
我以为的父皇会勤政为民,家国天下于心中。
可眼前显现的却是歌舞升平,不知人间疾苦的君主,他整日里沉浸在酒色中无法自拔,这天下是怎么持续下去的?我真的怀疑……
我的皇兄们不是想着暗渡陈仓,就是想着尔虞我诈,勾心斗角,争夺皇位,偶有一个对着权利不感兴趣的,却只爱美人。
府中美人无数,大部分是抢来的,惹得众人是敢怒不敢言。
真真验证了那句话:“有其父必有其子”
我甚至觉得那法师预言我十七岁那年,这凌国会被破,不是虚的。
去年不破,今年还不破吗?这凌国要倒,那是迟早的事儿。
于是我费心费力的用一个月的时间写了一封治国书递了过去,我的父皇只是大致看了一眼,然后很和蔼的抚摸了一下我的头,笑着说道:“昭宁这些年懂事儿了不少,父皇很欣慰”
再然后就没然后了,他把那治国书随意放在了一边,又欣赏起美人歌舞来。
我愤愤的看着他,真想怼他句“烂泥扶不上墙”。
可他却对着我笑的很和蔼……
唉!!!天要亡我,躲不可躲,顺应天命了。
或许我的预言成真了,陵国有一个边远小县发了洪水,百姓的庄稼,家园全被淹了。
出现了民不燎生,食不裹腹的情况。
为了食物,为了活着,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要么乞讨,要么抢……
这边的洪水还没有解决,那边因为洪水死了的动物又因发了疫情……
我的父皇觉得事态有些严重,便决定开门放粮,可这粮从库里出来的可能是一大车,经过层层分配到百姓手里就可能只有一小口。
吃不饱,一日可以忍,二日可以忍,三日,一个月可以再忍忍,可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亲人因吃不饱饭而死,这不能忍。
于是各地开始兴起了宗教,天救苍生,就成了那些贫苦人的信仰。
再后来教徒越来越多,越来越忍受不了当朝皇帝,便有了起义。
各地轰轰烈烈的起义开始如雨后春笋般,一波一波……
那时的父皇却仍纸醉金迷,不知人间疾苦。
敌国皇子打进来时,不费吹灰之力就攻破了皇城。
皇城中的人们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到处乱跑。
而我的父皇,皇兄,一个个如遇大敌,束手就擒不做任何反抗。
这真的是别人来抢,抢的都没有成就感。
我永远忘不了那一日,父皇想从地道逃跑,皇兄们争先抢跑的局面,仿佛他们之间在生死面前,谁都不认识谁一样?
我就立在那看着他们的神态,不悲不喜……
敌国皇子呼延晓尘,攻近宫中时我正一身红衣躺在了地上,他推开门的那一刹那,我仿佛看到了青云寺的莫尘。
他那硬朗的五官,不善言辞的面容,此刻正十分紧张的奔向我。
我在想着,真好,最后一刻,我还能见他一面。
我觉得我是胆小的,懦弱的,我承受不住国破家亡,承受不住被别的人奴役,更不想苟且偷生,所以我选择了自我了结。
鲜血从我的指缝流出,其实是不那么疼的。
只是看到莫尘那一刻觉得有点遗憾……
不知道他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我那懵懂的爱。
我没有意识后,那些事儿我都不知道了。
比如莫尘是否接替了我父皇的位置?
还是他又回了青云寺?
在没死之前我是不信鬼神之说的,可后来我没到往生,便信了。
我不知后来为何就成了忘川界里的捕灵人?
我也曾问过,为什么选择我?
他们说我生前行善积德,又是我们那个国家唯一一个愿意以死明志的公主。
鉴于我高尚的品格才这样安排。
我也有不解,我们原来那位父皇有几位公主?
那灵渡人不加思索毫不犹豫来了句:“据我所知,就您一位”。
于是我又问道:“唯一位是对了,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以死明志呢?我为什么不会是怕了,才死呢?”
那灵渡人又毫不犹豫道:“我相信我的眼睛,我看得到一切”
我抬头看了看他,深深的一眼,这黄泉里的水都比他的眼神清澈,怪不得会误判。
后来,我就既来之则安之了。
忘川河水有洗涤前尘往事的作用,在这里呆久了,我忘记了我是谁?曾经干过什么?
只知道捕灵,捕尽世间有执念的灵魂。
我渐渐的越来越熟悉这个业务,我会幻化成任何他们所想见的人,说他们想说的话,做他们想让我做的事儿。
我的捕灵任务很是轻松,但我渐渐的变的麻木。
看过了太多痴情被辜负,看过了太多不甘,太多的灵魂仍然留恋人世间,我渐渐的失去判断对错的能力。
我唯一的任务便是完成他们的要求,然后带着他们离开,走黄泉路,过奈何桥,喝孟婆汤,忘记前尘过往,再有来生。
我的最后一单业务是去捕捉大陵国的皇帝呼延晓尘,听说他年少成名,有勇有谋,是一代圣帝。
他年少就灭了前朝,然后平民反,设新政,政治清明,定国安邦,知人善任,使得陵国百姓安居乐业,其乐融融。
他在位三十四年,励精图治,心怀天下。
可在死的时候,灵魂却徘徊在清云寺久久不散。
我在想,他不应该不舍他那权利吗?怎么跑到这寺庙里。
其实我觉得这次任务是难办的,所为捕灵人。
我们是文明的,不强求,不无礼。
凡有所求,便有所应,应了你就要跟我走。
可你若是无欲无求了,只知道在这人世间瞎逛,那我没办法了。
强掳留恋在世间有执念的灵魂,是会反吞噬的,我胆小,还不敢那样做。
于是我偷偷跟着他,跟了一天。
发现他时常跑到寺庙后的一处温泉处,一站就是好久,仿佛石化了一样。
偶尔也会盯着一幅画发呆,这幅画是一女子,明明媚皓齿,笑的天真浪漫,她有一头如墨的发,却身穿着寺庙的服饰,眼神是那样的纯真可爱。
我想化成她的样子,来带这凡间的帝王走。
却发现这次失了灵,我变不了她那样。
后来我就走了,放弃了,让他独自游荡在人间吧。
我这期间又处理了一个灵魂,我幻化成那灵魂想见的人,幻化的很轻松,于是在处理完这一个后。
我又怀着好奇心来到了清云寺,我很不理解我不能幻化成那画中人,我一直盯着那幅画看了好久,都没看出这幅画有什么不同。
我们捕灵人,幻化成想见之人时,必是那人心中有万分执念,我只需把那执念幻化就行了。
可这凡帝呼延晓尘,明明我能感受到他的执念,为什么就幻化不成呢?
那一晚,有月色洒了下来,我静静的站在画前观摩,全然忘记了身在何处?
只听到了一句“你终于来了……”
我缓缓的转身,见到的是一袭明皇,面色苍老憔悴的凡帝呼延晓尘,我想他是认错了人,可我想顺水推舟,若能把他领走,我觉得应该是个挑战。
可我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一往我幻化的时候,能读懂对方的执念,所以能做出对方想让我做的事情。
可现在我没有幻化……
于是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看着他一步一步的向我走来。
苍老的声音,透着淡淡的忧伤。
“你可是在怪朕?”
我还是静静的看着他,因为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
是责怪吗?可是为什么呢?
他走近了我,看的我有些恍惚。
他忽然笑了笑对着我道:“阿卿,这些年你一点都没有变,还是那呆呆的样子。”
我当然不理解他的话,但我觉得应该顺着他。
便伸出了自己的手问道:“你可愿跟我走?”
不知怎的?说到这里我莫名觉得有点难受……
竟真的是成了他的执念吗?
他点了点头,毫不犹豫跟着我来到了忘川。
我在想着完成了这一单后,一定要休息一下了,这次太累了。
感觉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丢失了,可自己又不知道是什么丢了。
冥界有河,名叫忘川。忘川来路便是奈河,奈河桥上孟婆执汤,喝下这汤前尘往事皆成过往。
忘川河畔有一渡口,一叶扁舟一人一斗笠。迎来送往,洗涤尘世之忧,送入下一轮回。
河畔有人,一袭锦黄,伫立良久,望着奈河,不言不语。
扁舟之人靠船停泊,斗笠之下看不清之人面目。
双手负立询问道:“你在等人?”
那锦黄之人心有悲伤道:“是的,她说她会来”
我骗了他,我没有去。
我觉得他认错了人,可他却觉得我就是那人。
那个前朝自役的公主昭宁,怎么能会是我?
他的灵魂开始久久的停在奈河桥上不愿离去,他看着一个个喝了孟婆汤的魂投入来世,可他却执着的非要等我一起。
终于他的执念太深,引起了灵渡人的不满。
灵渡人开始劝我道:“小捕呀!你已经是捕灵人了,不怕那孟婆汤的,你去陪他喝一喝又没啥”
我成了捕灵人后,就有了“小捕”这个外号。
可我真不想去,之前的灵魂纵使有执念,没有一个让我陪着喝的。
怎么这次这个,非要和我一起呢?
我决定去会会他,看他到底怎么想的?
我飘荡在黄泉路上,两岸的彼岸花开的正旺,火红似血,映的黄泉的泉水都是血红一片。
轻足落在了奈何桥上,看着桥上那人。
那人看到了很是殷勤的从孟婆手里拿了孟婆汤,立刻递了过来,笑的像朵花一样。
“阿卿,我就知道你会来。”
若不是那苍老的容颜,我真觉得他像个孩子。
一个觉得孟婆汤是糖的孩子,在讨好着心上人。
我叹了口气,罢了,随他吧……
送走他,我便能歇歇了。
那透着星光的孟婆汤,我一饮而尽。
而对面那人手中的孟婆汤,也是如此一饮而尽。
我记起了他,他忘记了我。
我来黄泉没多久时,会时常去看他,他总是忧伤的看着那幅画,那幅画着我的样子。
可每次看到后,我总是觉得有哪里闷闷的,很是难受。
摆渡者哄骗我,说喝了这黄泉水便好了。
我半信半疑的喝下了,后来我果真好了。
我忘记了所有,成了他们眼中的捕灵人,解救留恋人世间的凡人魂,就这样呆在了孤独的岁月中。
我不知道,孟婆汤竟能唤起我的记忆……
可却让他失了忆……他不再记得我……
可~
我是他嘴里的阿卿……
是那个前朝的昭宁公主……
他不再认识我了,不再叫我阿卿了,我泪如雨下……
他说道:“姑娘为何哭?”
我没有说话,过了这桥,那将是下世。
我对他说道:“莫尘,下世,我一定会找到你的,你要等我”
他只是呆呆的看着我,呆呆的……
黄泉的水日渐清澈,彼岸花越来越远,奈何桥上两人对望。
或许下一世,我们不会再错过。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