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河南一条并不繁华的街道,有个流浪汉的身影格外显眼。
他背着个破麻袋,衣衫褴褛,穿着不合身的裤子,裤子上甚至还有明显的破洞,四处讨饭吃。
流浪汉的双眼凸起,看人的时候也没有焦距,明显看着脑子不是很好使。
一个躲在暗处的灰衣男人仔细观察着那个流浪汉,像是猎人盯着猎物的眼神。
在观察了好几天过后,他终于有些确定,这个流浪汉好像真的是个S子:连续好几天睡大街,捡别人丢下的剩菜剩饭吃,甚至还从地上捡烟屁股吃……哪个正常人会做出这些事来,如果不是傻就是疯。
但出于职业习惯,他还是很小心谨慎,心里细细一思量,有了个主意。
灰衣人从面馆的馊水桶里舀了两碗面条,吊儿郎当地就向流浪汉走去。

《智障奴工》片段
恶意的试探
流浪汉浑浊的双眼,毫无焦距地看着有人走近,他根本看不清楚走过来的到底是什么人,在他看来像是一团灰色的云飘了过来。
两碗面条递到他面前时,他只看到白花花的两团,虽然看不清楚,但那令人作呕的腐烂气息却刺激着他的嗅觉。
流浪汉顿了顿,抬头看了一眼,毫不犹豫抢过面前男人的碗,狼吞虎咽地用手抓起面条就往嘴里狂塞。
一碗见底,他砸吧砸吧嘴,像是意犹未尽的样子。
看那男人的另一碗面放在他身边,他眯眼一笑,忙端了起来,把嘴里塞了个满满当当。
灰衣男人冷漠地看着这一幕,眼眸中闪过戏谑与残酷,他笑了笑,终于开了口:“想一直有饱饭吃吗?”
流浪汉不答,只对他嘿嘿傻笑。

《智障奴工》片段
不多一会儿,流浪汉兜里被塞进了500块钱,然后就被带到了一个荒山野岭。
他的面前是一个山洞,洞里有人进进出出,那些人跟他一样衣衫褴褛,有些浑身是灰。不一样的是,那些衣不蔽体的人,裸露在外的皮肤都是伤痕累累,有些伤口甚至已经溃烂发脓。
明明看上去那么严重的伤口,可他们像是感受不到疼痛,表情麻木地挑着一担又一担的砖头往外走。
流浪汉有些发懵,站在原地有些无措,后背被人狠狠一推:“卖了进来就给Lao子干活!不然打死你!”
流浪汉眉头一皱,眼中闪过异样的神采。
卧底记者
“流浪汉”的名字叫崔松旺,他真正的职业其实是河南都市频道的一名记者。

崔松旺
混进黑砖窑工厂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时间回到2011年的春天,河南当地出的一则新闻:两个智障孩童从黑工厂跑了出来,他们跑出来时,浑身没有一处好肉。
此时的崔松旺从大学毕业后,就已经做了三年的记者,在他工作的这几年,类似于这样的新闻已经看到了很多次。
“2006年3月,32名农民工被关入河南籍包工头衡庭汉的黑砖窑中,9名是智障人员,从凌晨5点开始干活儿,到第二天凌晨1点才被允许睡觉,无任何工资支付,直到2007年才被解救出来……”
“2007年,患有先天性痴呆症的农民工刘宝因干活儿慢,被黑砖窑厂的打手赵延兵用铁锹敲击脑部至死,死后被抛尸荒山……”
年轻气盛的崔松旺看到这样的新闻,总有种气血上涌的感觉,对于智障农民工的同情,还有出于记者的道德准则促使着他,想要为这些被迫害的农民工做点什么。
深入敌人内部,从根部瓦解黑砖窑的存在,是他立下的目标。
而他明白这并不容易,甚至可能面临生命危险,可是强烈的责任感充盈着他的胸腔使他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最了解崔松旺心思的莫过于他的新婚妻子。
看着夜夜难眠的丈夫,年轻的妻子摸了摸自己的小腹,艰难地对他说:“去做你想做的事情吧,无论如何,我都支持你……”

《智障奴工》片段截取
生死一线
崔松旺原本以为,装扮成流浪汉的那段时间已经非常痛苦,他没有料到进入黑砖窑厂才是真正噩梦的开始。
不足五平米的砖窑洞是他跟其他五名农民工的居住空间,看不到几颗米粒的“稀饭”就是他们的餐食。
每天工作近18个小时,刚闭上眼没多久又被凶神恶煞的监工喊起来工作,无论犯没犯错都会被监工们当动物一样戏耍鞭打。
除了非人的身体折磨,对于崔松旺来说还有一个极大的危机,像个定时炸弹时刻悬在他的头顶。
在他的鞋子里藏着一个针孔摄像头,和一个小手机!
那天,眼尖的监工觉察到崔松旺的鞋子好像有些奇怪,喊住了崔松旺:“把你鞋子脱下来!”
崔松旺头皮发麻,但是脸上不能泄露分毫,只要有一点异样,可能下一刻他就会被抛尸荒野。
他大脑高速运转起来,左脚将右脚一绊,直接倒下,电光火石之间,他将针孔摄像头和手机扔到了角落。
此时,正好外面有人在叫监工,所以没有注意到崔松旺的小动作。
等监工转头过来,想要再次检查崔松旺时,外面传来了女人的喊声:“喊了半天都不出来,耳朵聋了!”
监工不情不愿踢了地上的崔松旺一脚,抬脚匆匆走出了窑洞。

《智障奴工》崔松旺采访片段
绝命逃亡
不久之后,崔松旺已经搜集到了足够的犯罪证据,在被遭受了多次殴打之后,伤痕累累的崔松旺觉得,他必须得离开了。
不然等待他的下次不是被凌虐致死,就是暴露身份后灭口。
一个漆黑的夜晚,他在结束工作后,休整了一个小时后,将逃跑的路线再仔细在脑中演练过几遍后,他开始了他的逃跑行动!
逃跑前,他已经偷偷给同事发了信息说:“我顺河跑,你顺河找,我们总能汇合!”
崔松旺手里紧紧攥着针孔摄像机和手机,在荒郊野外玩命奔跑,地面泥泞,坑坑洼洼,他跌进了泥坑了两三次,浑身被荆棘野草刮得伤痕累累,可他不敢停下来。
因为后面散乱的灯光和狗吠声的紧追不舍,只要他敢停下来一步,等待他的就是不可预知的后果。
想到家中怀孕的新婚妻子,想到手中紧紧攥着的重要证据,他一步也不敢停,腿跑不动了就用手爬,手也没力气了,就双手双脚并用!
“要回去!一定要回去!要把证据交回去!要活着回到妻子身边!”是支撑着他逃出去的信仰与动力。
终于,他的眼前有了光,有人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小崔!”
就在那一瞬间,崔松旺扑倒了在了赶来支援的同事身上,浑身脱力,才有了死里逃生的实感。

崔松旺死里逃生和同事汇合
名声大噪
2011年9月初,一个名为《智障奴工》的新闻报道,在多个频道报道了黑砖窑的相关事件,引起了社会的关注。
里面用的是崔松旺冒死带回来的素材。
除了新闻报道外,还因为崔松旺所带回来的确凿证据,给有关部门提供了有力的依据,警方迅速采取了行动,将非法黑砖窑工厂一锅端掉,解救了30多名智障奴工脱离苦海。
全国人民都注意到了这个叫“崔松旺”的年轻记者,他们为这位年轻人的勇气所打动,当年的“中国正义人物”奖也颁给了这个25岁的年轻人。
时至今日,崔松旺已经从首席记者变成了河南都市频道的制片人,生活没有激起太多的波澜。
再有人问他当年那件事是否后悔,是否会担心被报复时,他的回复都只有一个。
他说:“纵使长夜难明,总有人舍命燃灯。只要活在阳光之下,就没有邪恶敢于靠近。”
这并不是一句信誓旦旦的话语,很多人并不知道,这个年轻人为了践行这句话,不仅经历了身心的非人折磨,还失去了原本应该健康降生的孩子。
因为夜夜担心在外冒险的丈夫,崔松旺怀孕的妻子流产了。
他成了别人的英雄,却亏欠了自己的小家。

正义人物颁奖现场崔松旺讲话
中华民族曾经涌现过许多这样的英雄儿女,只是他们并不都像崔松旺一样能留下姓名。
有句话是这么说的:“有人团圆,因为有人风雪护团圆。”
湖北远安县6岁孩童贪玩掉入水井,县消防大队接到报警之后,紧急出动,将被困深井之中,险些丧命的小男孩儿成功救出。
2021年除夕之夜,河池市大化瑶族自治县,大化镇古感村局劳屯一民营沙发生产作坊发生火灾,有7名群众被困,电都消防救援站奉命到场救援。

消防员救援现场图片
搜救过程中,现场发生轰燃,欧保尔、韦吉德两位消防员身受重伤,后经抢救无效,壮烈牺牲。
其实,每次在极度危险的时刻,那些犹如神兵天降的消防员们并不是神,他们也是一个个血肉之躯,家里也有殷切祈求他们平安的老母亲,或许还有嗷嗷待哺的子女……
可一穿上那身橙黄的制服,他们就选择了将别人的生死背在了已身,那并不是他们的义务,只是他们自愿担起了这个责任。
因为正如崔松旺所说:总有一些重担需要有人来担,总有一些危险需要有人去冒,总有一些前路需要有人去探,才能给千千万万的后来人换来一方安稳,一世平安,一路坦途!
谨以此文,向这样的“普通人”致敬!!!
文 | 关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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