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的一天,华国锋专程登门探望了刘伯承元帅。当时刘伯承已经85岁高龄,住在北京钱粮胡同的一个小院子。
这次探访后来产生一个传闻,据说刘伯承向华国锋口述了一份“特殊遗嘱”,遗嘱内容是,刘伯承死后只有一个要求,由邓公主持追悼会,否则就不进八宝山,“让我的儿子把我的尸体扔到荒郊野外去算了”。
这件事传得有鼻子有眼,很多人信以为真。然而,有人一核实,发现消息最初来源竟然是所谓的日本学者写的,这就显得可疑了。那么,刘伯承元帅的最后的遗嘱到底是什么,又和华国锋有没有关系呢?
笔者可以肯定地告诉大家,根本没有这档子事。华国锋探望过刘伯承元帅不假,可刘伯承当时已经双目失明,丧失了思维能力和语言能力,无法跟人交流,又怎么能够口述遗嘱。刘伯承之子刘太行先生也出面辟过谣。
根据《刘伯承传》的记载,1972年刘伯承元帅双目失明,身体健康每况愈下,不得不长期住院治疗;1973年,刘伯承丧失了思维能力,后来不能说话了,1975年又丧失了生活自理能力。
新中国十大元帅里,刘伯承受伤次数最多,在战争年代负伤11次,重伤9次,满身都是伤疤。叶剑英曾写诗说刘伯承“遍体弹痕余只眼”,陈毅也写诗称,“弹触一目眇,枪伤遍体瘢。”
众所周知,刘伯承受伤最严重的一次是1916年,川东护国军攻打丰都城时,刘伯承亲临一线指挥战斗,结果连中两枪,一颗子弹擦伤了头皮,另一颗子弹从右边太阳穴射入,又穿过右眼飞出。
刘伯承命大,当时都没顾上治疗,为躲避追兵,藏在涪陵一农民家里,后来去重庆治伤,一名德国医生给他开刀,摘除右眼装上义眼。刘伯承没打麻药,手术过程中硬是一声没吭,被德国医生惊为“军神”。
1923年,刘伯承在四川和北洋军作战时被子弹击中大腿,血流如注。包扎后,伤口感染了,肿得厉害,被部下送到成都北门外一所法国人开的医院救治。当时刘伯承失血过多,已经不省人事,经法国医院院长抢救,才脱离危险。
可当时天气炎热,刘伯承的伤口感染严重,法国医生认为必须截肢。刘伯承当然不肯截肢,和医生大吵一架,医生只好同意保守治疗。结果在医院休养一段时间,刘伯承的腿竟然日渐好转,医生很惊讶,说这是上帝眷顾你,你以后应该信奉上帝。
刘伯承却微微一笑说:“上帝怎么会爱我这个不信上帝的人呢?”伤势稍有好转,刘伯承就急着出院养伤,法国医生认为他的腿术后损伤很重,肌肉坏死也多,以后痊愈了腿也会变形,不能正常走路,就送给他一副拐杖。
刘伯承谢绝了医生的好意,坚持不用拐杖。后来他的伤口愈合了,腿果然伸不直,无法下地走路。幸好有人找到一位老中医,用秘方为刘伯承敷药,他的腿竟然恢复了。
因伤病影响,1951年,刘伯承主持南京军事学院时,视力已经很不好了,右眼失明,左眼也弱视。他看文件费劲,就拿着放大镜伏案工作,经常到凌晨才睡觉。他的身体本来就不好,又不注意休息,旧伤导致的头疼经常发作。
60年代初,一次刘伯承亲自去考察东北边防情况,跋山涉水、马不停蹄地跑了10个县市,持续将近一个月。回到北京后,左眼病情加重,眼压很高,头疼严重,经诊断是急性青光眼发作,不得不住院治疗。当时医疗条件不足,他的左眼视力急剧下降,再也没有好转。
1965年春节,刘伯承的几位老部下去给他拜年,刘伯承被一名警卫员搀扶着走出来,精神很好,非常高兴地和大家一一握手。可他视力不行,已经看不清谁是谁了,全靠声音分辨,还能叫出老部下的名字。刘伯承的夫人汪荣华宽慰大家似的笑着说:“斗大的字还可以认出来,衣服的颜色还可以分辨。”
尽管如此,刘伯承还是想着如何工作,对医生说:“你给我拿个放大镜,我只要能看地图,如果打起仗来,我给参谋部出个注意就行。”
1972年,刘伯承的左眼彻底失明。陈毅元帅去世时,刘伯承让人搀扶着来到医院,以手代眼,颤抖着摸老战友的脸,一边摸一边哭着说:“陈老总,我刘瞎子离不开你这根拐杖哟!”旁边的人无不潸然泪下。
此后刘伯承的健康恶化,头部、腿部、手臂旧伤导致的病症加重,不得不长期住院疗养。1973年,刘伯承失忆了,丧失思维能力,后来连开口说话也做不到了;1975年又失去了生活自理能力。直到1986年10月病逝。
据刘伯承的长子刘太行回忆,父亲生前从不肯为自家的私事向组织上提出任何要求,连住房、工作的问题都坚决不允许子女们搞特殊。
刘伯承多年来乘坐的是一辆旧车,中央多次提出为他换一辆新的,他坚决不同意。如果不是特殊情况,他的车从来不准家属子女使用。在南京时,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刘伯承的夫人汪荣华很晚了还没回家,司机不放心,瞒着刘伯承悄悄开车出去,在半路接到了正推着自行车回家的汪荣华。
这件事还是被刘伯承知道了。第二天一大早,他就把司机叫过去批评。司机解释说,天气不好,又是晚上,担心汪荣华骑车摔着。刘伯承却说:“骑不了车可以走路回来。为什么非要开小车去呢?你记住 ,车是国家配给我办公用的,家属子女不能随便坐,办私事决不能用公车!”
刘伯承一家在南京的房子比较小,后来又生了两个儿子,住着更挤了。军事学院营房部多次提出给刘伯承加盖两间房子,或者改建一下,都被他拒绝了。后来营房部的干部自作主张,趁着刘伯承回北京开会,在他家的小楼后面加盖了两间平房。
刘伯承回来后,把营房部严肃批评了一顿,说:“你们说我住房紧张,我一家人住着一栋小楼,老百姓有这种条件吗?你们不能让我搞特殊!”事后,他坚持把两间平房分给了身边的工作人员。
刘伯承给子女们立了一条家规,结婚后一律搬到自己的工作单位去住,不能再和父母住一起。他经常对孩子们说:“我这里没什么私人财产好继承,你们也不能靠着爸爸这块牌子生活,你们要自强自立。”
1970年以来,刘伯承的6个子女先后结婚,都和本单位职工住在一起,节假日才回去看望父母。长子刘太行结婚后,单位分了一间小平房,又矮又潮。后来刘太行的妻子肖玉兰生了孩子,她的母亲从湖南老家赶来照顾,房子实在住不下了,单位就给他们换了一间18平米的套间。
周围一些人觉得刘伯承对孩子太苛刻,私下议论纷纷,说首长“不近人情”。当时刘伯承的脑子还清醒,对人说:“我的住房是国家给我的,供我学习、办公之用,孩子成人之后,再住我的房子,就情理不通了。那只能说是靠我这个父亲才有房子住。这难道不是搞特殊吗?”
一天,汪荣华和朱德元帅的夫人康克清一起去探望刘太行一家,肖玉兰的妈妈对两位大姐说:“您看这么挤,没地方坐,没地方站。”汪荣华说:“条件已经不错了,现在还有很多群众三代人住一间房子呢。”康克清也笑着说:“是呀,这比我们在延安时候好多了。”
刘伯承有一句口头禅:“路死路埋,沟死沟埋”,曾对家人说过:“我死后,只要能在墓碑上刻‘中国布尔什维克刘伯承之墓,就心满意足了’”。
2006年,刘太行看到某杂志上看到关于父亲遗嘱的传闻后,专门发文澄清,说父亲从来没有向华国锋说过什么遗嘱。他说,父亲一生严于律己,即使头脑清醒,也绝不会为个人向组织要求什么,更不会对自己的追悼会提出要求。父亲的追悼会是中央研究后决定的。
据华国锋的秘书曹万贵回忆,当年华国锋去刘伯承的寓所探望时,由于刘伯承不能说话,探望时间很短,华国锋和家属交谈几句就走了。
那么,刘伯承到底有没有留下什么遗嘱呢?刘太行说,其实是没有的,如果非要说有的话,父亲的遗嘱只是要求子女们“自食其力,实实在在为国为人民做点好事”,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