蜘蛛的网上生活

自然界里最会结网的当然是蜘蛛。祖祖辈辈遗传下来的聪明和辛劳,让它们天生就能织一张张令人叹为观止的网。

蜘蛛长了八条腿,粗壮有力,长短不一,却能像精密机械一样灵巧配合。可惜,它大部分时间不在陆地上发挥作用。一只雌蜘蛛豌豆大小的卵囊里,一次可以繁殖出600只小蜘蛛。小蜘蛛从卵囊里爬出来后,很快会爬到一棵树上,接受阳光的照晒,迅速地成长。稍有活动能力后,它就会开始寻找合适安家的地方。

眼前这棵不是理想之所,它不会爬到地面,再爬到树上,上上下下,一个一个这样纠错寻找。它天生就有飘荡的本领。每只成熟的蜘蛛会有六七个产丝器,里面有它们的秘密武器。它会用两只后爪抽出源源不断的丝,把一端固定后,把它们抛下去,自己顺着丝爬下来。借着这样的丝,它会像猴子荡秋千一样,在树梢之间来回荡悠,荡到附近的某一棵树上。如果幸运,那里就它的家。一般情况下,它需要经过许多次选择,也经过很多次锻炼,最后才找到自己的大本营。

这样的空中漫步中,它还有一种更飘忽不定的神奇技艺,就是让扯出来的丝,借助很微弱的风,比如太阳曝晒产生的蒸汽,或者一只蝴蝶飞过时带起的风,就可以自己飘向某个地方。只要它足够长,就一定能在飘的过程中黏到某个地方,供蜘蛛爬过去,一探究竟。这样的飘,像深海钓鱼一样,得有耐心,更得靠运气。成长本身就是一个漫长的过程,它有足够的时间,也天生喜欢这样又飘又荡的空中生活。

等蜘蛛找到家园,固定下来,准备织网生活时,常常就已经不再年轻。它需要一个家,安顿漂泊不定的心,吸引异性来交配,迎接孩子们的到来。年轻时练了千百次的飘荡技能,已经长在了身上,如同伸胳膊伸腿一样轻松自如。找到在一个阳光能够光顾、风儿轻轻吹着、昆虫们喜欢来往的地方,一只成年蜘蛛就可以凭借一己之力,迅速织出世上最不可思议的大网。

蜘蛛会像电影里的那个金刚一样,抱着身体里扯出来的丝,在空中大幅度飘荡,把自己甩到未知的对岸。固定下来后,它会亲自到对面视察,满意后会来回跑上几趟,把这根大梁式的缆绳反复加粗,让它足以承担起大网的重量,应对风雨的袭扰,当然还得保证它与大猎物搏斗时不会掉链子。这根巨缆完成后,它会从中心点把自己吊下去,来回摆动,找到某个固定点。之后,顺着丝线爬回来,确定好一个着力点,也为大网拉出一根半径线。这样的工作必须重复好多次,才能从中心点拉出足够多的辐射线,撑起大网的骨架。这些辐射线不可能全部固定在外物上,更多的是固定在自己拉出的缆绳上。

那个看起来只有芝麻大的小脑袋,竟然有那么多的弯弯绕,能把这一切安顿得妥妥的。剩下的活,它闭着眼睛都会丝毫不差地完成。蜘蛛自带不同的工具箱,六七个产丝器会吐出不同的丝。它们知道要节约用材,绝不会在非承重的地方浪费更多的原材料。甚至,它们还会吞掉用多余的丝线,把原材料吃到肚子里,重新加工,再产出最需要的新丝。

从中心点开始,它凭着感觉,用内侧的三只爪子固定好身体,外侧的两只爪子抓住前后的辐射线,用最后一只爪子把丝线粘到辐射线上。六只爪子完美配合,它像秒针行走一样,按着同样的节奏,沿着同样的弧度,跨着同样的步辐,一步一步,一圈一圈,把一个大网织了出来。那个时候,有人形容它,像天文望远镜下某个神秘的星座,那么遥远,那么精美,那么神奇。东方的晨光涂抹到树捎上时,辛苦的蜘蛛会躺在某处,心满意足地看着它的网。也许是固定点上的某个枝叉上,也许是某片挡住阳光的树叶下,也许直接是网上的某个结点上。它当然可以给自己织出一个舒服的吊床,但它的网上不遮风雨和阳光,实在不是能安然入眠的地方。更何况,这个网还是它后半生借以谋生的工具。

阳光把树林里照得明晃晃的,让它的网隐了身形。那些在阳光下忙来忙去的小天使们,忘乎所以时会自投罗网,让蜘蛛守株待兔的梦想成真。小蜜蜂带着一身花香,提着一篮子花蜜,哼着小曲准备回家时,小脑袋会被甜蜜冲昏了。它想抄近道早点回家,就冲着一片明晃晃的地方扑了过去。一张无形的网在等着它,它的脑袋穿过了网眼,翅膀却被粘住了。它急着挣脱,却越粘越牢,还给正在打盹的蜘蛛摇响了警铃。兴奋的蜘蛛挥舞着大爪子,像滑滑梯一样溜了过来。狡猾的它不会冒然下手,而会把带着麻醉剂的丝吐到蜜蜂身上,把后者捆得死死的,也让它渐渐失去反抗能力。一道自带甜点的大餐就这样准备好了,奋斗的一切不就为了此时!蜘蛛也许会在心里有一番庆贺,贪婪的长嘴却一刻也没有停止。

美美地享受一顿美食后,精力充沛的蜘蛛会在自己的领地上跑上几圈。它像一个孤独的酋长,身后拖着长长的丝,顺便把损坏的网修补一番。然后,可以在自己的殿堂上四仰八叉地睡一觉。那个时候,晒着太阳、做着美梦的它,才想起人生还有另外一件大事,开始寻思生命中的那个她,什么时候出现。

蜘蛛的幸福生活就这样世代延续着。很多人都羡慕它们,天生会结网,天天能上网,还会在网上谋着营生、享受爱情。可是,有一天,一只不愿爬到高空的年轻蜘蛛却抱怨,天生聪明和勤劳的父辈,为什么不在城里留下一套房子,让它不再风餐露宿,能过着踏实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