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晚上，刘伯温的酒杯比雪还凉
洪武六年腊月二十三，南京城的雪下得跟不要钱似的，把承天门的琉璃瓦盖得严严实实，像裹了层白糖。乾清宫的红灯笼挂得比往年密，照得雪粒子都泛着红光，门口的小太监缩着脖子喊："各位大人，陛下在里头等着呢！"
户部尚书茹太素搓着冻红的手，跟礼部尚书李原名打趣："今年的酒肯定够劲，你看门口的酒坛，比去年多了一倍！"李原名摸着下巴的胡子笑："那是，北伐打了胜仗，陛下高兴，咱们也跟着沾光。"
话音刚落，就听见马蹄声——魏国公徐达来了。他穿着件青布棉服，头上扣着个瓜皮帽，跟普通百姓似的，连马都没骑高头大马，就骑了匹黑瘦的老马。茹太素赶紧迎上去："徐帅，您怎么穿得这么朴素？"徐达摆手："陛下讨厌摆架子，我可不敢招他烦。"
徐达刚要进门，就看见人群里站着个穿藏青道袍的人——诚意伯刘伯温。他背着手，眼睛盯着皇宫的大门，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徐达拍了拍他的肩膀："伯温，怎么不进去？"刘伯温回头，眼神里带着点不安："你有没有觉得，今天的雪，比往年冷？"
徐达笑了："你这道士，又犯疑心病了。陛下请吃饭，是喜事，别瞎想。"说着就拉他进了乾清宫。
乾清宫里烧着地龙，暖得像春天，桌子上摆着蜜枣、花生、刚烤好的芝麻饼，香味飘得满屋子都是。众臣已经到了不少：韩国公李善长坐在左边第一个位置，手里端着茶杯，跟旁边的胡惟庸说着话；鄂国公常遇春的儿子常茂，才十几岁，拿着个蜜枣往嘴里塞，嘴角沾着蜜，跟李文忠挤眉弄眼；汤和坐在右边，正跟邓愈碰杯，笑声大得能掀了屋顶。
朱元璋坐在正中间的龙椅上，穿着件明黄色的棉服，腰间系着条玉带，脸上带着笑。看见徐达和刘伯温进来，他招了招手："达子，伯温，过来坐，你们俩挨着我。"徐达赶紧走过去，坐在朱元璋左边；刘伯温犹豫了一下，坐在了徐达旁边。
朱元璋端起酒杯，对众臣说："今年北伐，徐达把元军赶到漠北，收复了大同、太原，这都是各位的功劳。来，咱们干一杯！"众臣赶紧端起酒杯，异口同声地喊："陛下万岁！"
酒刚下肚，宫女就端着菜进来了。第一道菜是清蒸武昌鱼，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冒着热气；第二道菜是红烧狗肉，红通通的，飘着酱香味；第三道菜是清炒白菜，脆生生的，看着就清爽。
众臣一见菜，立刻动起筷子。李善长夹了一大块鱼，油沾到了胡子上，胡惟庸赶紧掏出帕子给他擦："李相，慢点儿，别噎着。"汤和夹了块狗肉，嚼得腮帮子鼓起来："这狗肉炖得烂，比我家厨子做的还香！"常茂更过分，直接用手抓了个芝麻饼，嘴角沾着芝麻，跟李文忠挤眉弄眼。
徐达也夹了块鱼，刚要放进嘴里，突然发现刘伯温盯着桌子上的菜，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都快掉了。他碰了碰刘伯温的胳膊，小声问："伯温，你怎么了？"
刘伯温没说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徐达心里一沉，赶紧放下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刘伯温盯着桌子上的清蒸鱼和红烧狗肉，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必死无疑！"
徐达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那些年，功臣们的尾巴翘得比龙椅还高
洪武元年朱元璋称帝那天，南京城的老百姓挤得水泄不通，看他穿着龙袍骑白马进皇宫。功臣们跟在后面，个个穿锦绣衣服，戴金冠，脸上的笑容比太阳还耀眼——徐达成了魏国公，李善长是韩国公，常遇春是鄂国公，刘伯温是诚意伯……这些跟着他从濠州打出来的兄弟，都成了大明的"开国元勋"。
可没过几年，这些人的尾巴就翘起来了。
李善长身为左丞相，权倾朝野，儿子娶了公主，亲戚们都在朝廷当大官，有的甚至敢贪污受贿。有次御史弹劾他的亲戚李存义，说他收了贿赂枉法，李存义居然梗着脖子说："我是丞相的亲戚，收点钱算什么？"朱元璋当时就火了，把李存义贬到了云南。
胡惟庸更过分，洪武六年当上丞相后，专权跋扈得没边——擅自决定官员升降，不用告诉朱元璋；大臣的奏章他先看，有批评他的就扣下来；甚至老家凤阳的房子柱子上长了灵芝，他都敢说是"祥瑞"，要献给朱元璋，其实是想炫耀自己的功劳。
汤和虽然是发小，也不老实。他在苏州当总兵时，兼并了几十亩民田，老百姓哭着告到朱元璋那里，朱元璋当时没说话，可心里记着账。
刘伯温早就看出了这些问题。有次他跟朱元璋说："功臣们权力太大，迟早会出乱子，不如早点限制他们的权力。"朱元璋摸着下巴笑："这些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不会背叛我的。"刘伯温摇头："陛下，人心是会变的，当年勾践灭吴，文种功高震主，最后还是被赐死；刘邦建汉，韩信、彭越哪个有好下场？"
朱元璋没说话，可眼神里的寒意，刘伯温看得清清楚楚——他知道，朱元璋迟早会动手，只是时间问题。
陛下的菜，从来都不是随便做的
洪武六年冬天，朱元璋把太监总管李兴叫到跟前："明天晚上请众臣吃饭，你去安排菜品。"李兴赶紧点头："陛下想吃什么？奴才让人去做。"朱元璋摸着下巴想了半天："要做几道普通的菜——清蒸武昌鱼，红烧狗肉，清炒白菜，再熬个小米粥。"
李兴愣了："陛下，这些菜是不是太普通了？众臣都是功臣，应该做些山珍海味才对。"朱元璋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就按我说的做，别问那么多！"
李兴退下去，跟御膳房的厨师们说："陛下要做清蒸鱼、红烧狗肉，你们赶紧做。"厨师们都奇怪："陛下平时请大臣，都是燕窝鱼翅，怎么这次做这么普通的菜？"李兴摇头："别问了，陛下的意思，咱们猜不透。"
其实朱元璋心里跟明镜似的。他知道刘伯温聪明，能看懂这些菜的意思——清蒸鱼是"鸟尽弓藏"，红烧狗肉是"兔死狗烹"，清炒白菜是"百财散尽"，小米粥是"仁至义尽"。他就是要通过这些菜，警告刘伯温："你要是敢跟功臣们串通，我可不会客气。"
而其他功臣？朱元璋根本没把他们放在眼里——一群粗人，连菜里的意思都看不懂，还敢跟他耍心眼？
众臣的笑脸，比红灯笼还艳
宴席开始前，众臣们陆陆续续进了乾清宫。李善长穿着件绣着金线的红袍，戴着金冠，手里拿着个玉如意，跟谁都打招呼；胡惟庸穿得更花哨，红袍上绣着麒麟，腰间挂着块翡翠玉牌，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常茂蹦蹦跳跳地跑进来，手里还拿着个蜜枣，跟李文忠挤眉弄眼。
徐达是最后一个进来的，他穿着青布棉服，跟普通百姓似的，连随从都没带。朱元璋看见他，笑着招招手："达子，过来坐我旁边。"徐达赶紧走过去，坐在朱元璋左边，刘伯温坐在他旁边，位置靠后。
朱元璋端起酒杯，对众臣说："今天请大家来，是为了庆祝北伐胜利，咱们喝个痛快！"众臣们赶紧端起酒杯，异口同声地喊："陛下万岁！"
李善长站起来，举着酒杯说："陛下，咱们跟着您打天下，能有今天的荣华富贵，都是您的恩情！"胡惟庸跟着说："对，陛下，您就是咱们的再生父母！"汤和笑得最响："陛下，要是没有您，咱们还在濠州当乞丐呢！"
朱元璋笑着点头，可眼睛里没有一丝温度。他的目光扫过刘伯温，看见刘伯温端着酒杯，没喝，眼睛盯着桌子上的菜，脸色有点不对。朱元璋心里冷笑："刘伯温，你果然看懂了我的意思。"
陛下的话，比酒还辣
朱元璋端着酒杯站起来，对众臣说："各位兄弟，咱们跟着我打天下，已经十几年了，从濠州到南京，从元朝到大明，咱们经历了多少生死？"众臣们都跟着站起来，说："陛下，咱们都是跟着您出生入死的兄弟，您的恩情，我们一辈子都不会忘！"
朱元璋点了点头，突然话锋一转："可要是有人忘了本，背叛我，我可不会客气。"
众臣们愣了一下，李善长赶紧说："陛下，您放心，我们都是大明的臣子，绝对不会背叛您！"胡惟庸也跟着说："对，陛下，谁要是背叛您，我们第一个不答应！"
朱元璋笑了笑，坐下来："好，既然这样，咱们就喝个痛快！"
众臣们都松了口气，以为朱元璋只是随便说说，可刘伯温却听出了话里的意思——他知道，朱元璋这是在警告他们，要是有人敢背叛，就会被杀。
刘伯温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可酒到嘴里，却觉得比药还苦。
第一道菜，是鱼，也是警告
宫女们端着菜进来，第一个盘子里是清蒸武昌鱼，鱼身上撒着葱花和姜丝，冒着热气。李善长夹了一大块鱼，塞进嘴里，眯着眼睛说："这鱼新鲜，肯定是今天早上从长江里捞的！"胡惟庸赶紧说："李相，慢点儿，别噎着！"汤和也夹了块鱼，嚼得腮帮子鼓起来："对，这鱼鲜得很！"
徐达也夹了块鱼，刚要放进嘴里，突然发现刘伯温盯着鱼，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都快掉了。他碰了碰刘伯温的胳膊，小声问："伯温，你怎么了？"
刘伯温没说话，摇了摇头，把酒杯放下。他盯着鱼，心里想："陛下，您这是在警告我吗？"
朱元璋看着刘伯温的反应，心里冷笑："刘伯温，你果然看懂了我的意思。"
第二道菜，是狗肉，也是催命符
第二道菜是红烧狗肉，红通通的，飘着一股酱香味。胡惟庸夹了块狗肉，塞进嘴里，笑着说："这狗肉炖得烂，比我家厨子做的还好吃！"汤和也夹了块，说："对，这狗肉香得很！"常茂更过分，直接用手抓了块，嘴角沾着油，跟李文忠挤眉弄眼。
可刘伯温却盯着狗肉，脸色煞白，手里的酒杯"啪"地掉在地上。徐达赶紧碰了碰他的胳膊，问："伯温，你怎么了？"
刘伯温没说话，突然抓住他的手腕，指甲都掐进了他的肉里。徐达心里一沉，赶紧放下筷子，凑过去压低声音："到底怎么了？你倒是说啊！"
刘伯温盯着桌子上的清蒸鱼和红烧狗肉，喉咙动了动，声音轻得像蚊子叫："我们必死无疑！"
徐达的脑子"嗡"的一声，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他盯着刘伯温，问："伯温，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刘伯温压低声音，说："你没看见吗？桌上的菜，清蒸鱼是'鸟尽弓藏'，红烧狗肉是'兔死狗烹'，陛下这是在告诉我们，他要对我们动手了！"
徐达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看着朱元璋，看见朱元璋坐在那里，笑着看着众臣，可眼睛里却没有一丝温度。
徐达的汗，比雪还凉
徐达抓住刘伯温的手，声音都发抖了："伯温，那我们怎么办？难道就这样等着被杀？"
刘伯温想了想，说："以后不管陛下去哪里，你都要跟着他，不要离开半步。就算是睡觉，也要守在他的门口。陛下要是问你为什么，你就说，你怕有人伤害他。"
徐达点了点头，说："好，我听你的。"
这时，朱元璋的目光扫了过来，看见刘伯温和徐达凑在一起，小声说话。他的嘴角扯了一下，心里想："徐达，你要是敢跟刘伯温串通，我连你也不会放过。"
刘伯温感觉到朱元璋的目光，赶紧松开徐达的手，端起酒杯，喝了一口酒。可酒到嘴里，却觉得比雪还凉。
陛下的笑，比冰还冷
宴席继续进行，众臣们吃得津津有味，有的喝得满脸通红，有的笑着聊天，只有刘伯温和徐达坐在那里，没吃没喝，脸色煞白。
朱元璋看着他们，心里冷笑："刘伯温，你就算再聪明，也逃不过我的手掌心；徐达，你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杀了你！"
他端起酒杯，走到徐达身边，笑着说："达子，怎么不吃？是不是菜不合你的胃口？"
徐达赶紧站起来，说："陛下，菜很好吃，我刚才有点不舒服，所以没吃。"
朱元璋拍了拍他的肩膀，说："不舒服就回去休息，别硬撑着。"
徐达点头："谢谢陛下关心。"
朱元璋又走到刘伯温身边，说："伯温，你怎么没喝？是不是酒不好？"
刘伯温赶紧站起来，说："陛下，我今天有点感冒，不能喝酒。"
朱元璋笑了笑，说："那你就喝杯茶吧，别喝凉的。"
刘伯温点头："谢谢陛下。"
朱元璋回到龙椅上，看着众臣们，心里想："这些人，一个个都以为自己是功臣，就可以为所欲为，可他们不知道，我才是大明的皇帝，谁要是敢背叛我，我就杀了谁！"
那些功臣，终究没逃过陛下的刀
洪武十三年，胡惟庸案爆发。朱元璋以"谋反"的罪名，杀了胡惟庸，牵连了三万多人，其中包括李善长、陆仲亨、唐胜宗等功臣。
李善长被赐死，全家七十多人被杀；陆仲亨被凌迟处死；唐胜宗被斩首……这些曾经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兄弟，都成了刀下之鬼。
刘伯温早在洪武八年就去世了，据说是被胡惟庸下毒害死的。朱元璋知道后，没有追究胡惟庸的责任——他心里清楚，刘伯温的死，对他来说，是件好事，因为刘伯温太聪明了，留着他，迟早会成为隐患。
徐达因为听从了刘伯温的建议，一直紧跟朱元璋，没有离开半步。洪武十八年，徐达病逝，朱元璋追封他为中山王，赐谥"武宁"，还亲自为他写了碑文，称赞他"功高盖世，忠诚不二"。
那些功臣们，终究没逃过朱元璋的刀，只有徐达，因为聪明，因为忠诚，得以善终。
雪夜的酒，比历史还浓
洪武六年的雪夜，南京城的雪还在下，乾清宫的红灯笼还亮着，众臣们的笑声还在回荡，可谁也没想到，这是他们最后一次一起吃饭。
后来，胡惟庸案爆发，李善长被杀，刘伯温被毒死，徐达病逝……那些曾经跟着朱元璋打天下的兄弟，都离开了人世，只剩下朱元璋，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明的江山，心里不知道是高兴还是难过。
回望那个雪夜，宴席上的清蒸鱼和红烧狗肉，成了历史的符号，提醒着人们："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道理，从来都没有变过。
那些功臣们，因为太骄傲，太贪婪，忘了自己的身份，最终成了朱元璋的刀下之鬼。而刘伯温，因为太聪明，太清醒，最终成了朱元璋的眼中钉。只有徐达，因为忠诚，因为谨慎，得以善终。
雪夜的酒，比历史还浓，比眼泪还咸。那些故事，永远留在了人们的心里，提醒着人们："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从来都没有变过。
参考书籍
1. 《明史》（张廷玉等撰）
2. 《明实录·太祖实录》
3. 《朱元璋传》（吴晗著）
4. 《明朝那些事儿》（当年明月著）
5. 《国榷》（谈迁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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