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66年腊月的一个雨夜,嘉应州城西的仁风楼里灯火通明。楼外北风呜咽,楼内却是一片死寂,只听见有人低声说了一句:“再不突围,就真要困死在这城里了。”说话的人,是太平天国的偕王谭体元。那一夜,他手里握着的,不仅是一支残军的命运,也是太平天国最后一线残烛。
有意思的是,这场发生在粤东山城的较量,并不是从黄沙嶂那片险峻山岭开始的。故事的起点,要早两年,看似已经被摧毁的太平天国,在天京城破之后,竟然还在悄悄汇聚力量,试图在闽粤赣交界的一隅重新扎下根来。
一
天京陷落是在1864年7月19日。同治三年,那时洪秀全已经病逝,年仅十五岁的洪天贵福被拥为幼天王,城中军心大乱。就在这年夏天,安徽全椒的康王汪海洋,做出了一个很多人都觉得“逆风而行”的选择——他没有四散逃命,而是带着十多万太平军,沿着江西、广东交界一路南下,钻进了粤北的山里。
汪海洋出身极低。1830年,他出生在安徽全椒一个贫苦农家,乳名“二虎”。少年时练过武,跟着一名僧人习技,臂力惊人,据说能举起石磴转身如飞。家境贫困,成年后竟一度落草在定远山。后来太平军攻入皖北,他抓住机会投军。作战不要命,曾亲手格杀清军游击将军一名,夺了对方佩剑,这才在军中崭露头角,被封为旅帅。
早年他在石达开部下效力,后来与石达开分道扬镳,再归入李秀成军中,转战浙江。清军档案里对他的评价,反倒相当中肯:“忍耐善战,令酷而下必死,更进迭退,胜不遽追,败不遽走,陷名城,覆大军,屡矣。”洪秀全很欣赏他,特意把他部队改名为“扶朝天军”,意思是扶持天国江山。
1864年,因为原康王汪安钧在苏州叛降清军,康王的王爵空了出来。洪秀全将此爵位转封给汪海洋。这一年,太平天国已经风雨飘摇,可在仍能独当一面的将领中,能获“康王”名号的,只有汪海洋这一个。对当时的太平军来说,他几乎成了后期的擎天一柱。
天京失守后,大股太平军四散而逃,有的转入海盗,有的投靠捻军,而汪海洋却把目光投向闽粤赣三省交界的山区。他看中了嘉应州,也就是今天的广东梅州。这地方多山,是客家人聚居之地,四面皆岭,易守难攻,若能在此扎根,未必不能重新筹划一番。

进军嘉应州后,他集结各路太平军,形成人马十数万的庞大队伍,从四面合围嘉应州城。当地民间留下了一首“长毛歌”,半说半笑地记下当年的场景:“长毛大队打城池,吓得州官走如飞,看见长毛北门进,快从南门逃出哩。”虽带点夸张,却也透露出当时州府官员惊慌失措,顾头不顾尾的窘态。
二
太平军攻城的那几天,嘉应州城墙上火光冲天。太平军架起云梯,竹梯如蚂蚁爬墙,黑压压一片往城头挤。守城清军一开始被吓得不轻,以为“妖兵”又起。后来回过神来,才拼命用火炮、鸟枪对着云梯猛打,还从城头往下泼滚烫桐油。被烫伤的太平军士兵惨叫着从梯子上摔下,尸体滚落城下。
不过,这支残余太平军的战斗力并没有因为连年征战而减弱,反而更显凶悍。他们顶着炮火、火油,一波波往上冲。守军撑不住了,城防失守,嘉应州城最终被攻破。太平军涌入城内,占据要害,城中人心大震。
清军方面很快反应。朝廷不会允许在闽粤赣交界出现一个新的“天京”。闽浙总督左宗棠奉命调集各路人马,会同湘军,一路南下,步步为营,填壕筑垒,将嘉应州团团围住,包围圈越收越紧。
汪海洋很清楚,硬守城池绝非长久之计。他把目光投向城西一带的巷道,尤其是黄泥墩街口那座高大的楼房——仁风楼。那里地势略高,巷道四通八达,往南可渡江联络各处乡村,往北、往西都能有退路。附近民居相连,屋屋相通,是伏兵、转移的好地方。
于是,他把自己的行营和指挥部设在仁风楼。那座三合土夯筑、走马楼结构的宅子,自此成了太平天国最后一支正规军的临时“帅府”。楼不算宏伟,却在1864到1865年的那段时间,见证了这支残军最后的血战与消亡。
也正是在嘉应州一带,汪海洋本人的一生画上了终点。

有一回,他得知左宗棠率精锐逼近嘉应州北郊,于是亲自率数万劲旅,从城内杀出,在佛子高、黄竹洋一带主动迎战。山野间旌旗翻滚,马蹄乱响,枪炮轰鸣。汪海洋“飞骑冲锋,阵前督战”,把多年征战养成的狠劲发挥得淋漓尽致。
战场上风向一度偏向太平军。清军伤亡不小,人心惶惶。然而形势逆转得很突然。因为叛徒指认,清军指挥部决定来一场“斩首战”。他们集中火力,对着汪海洋所在的指挥位置一阵猛轰。炮火乱中,汪海洋不幸中弹落马,当场重伤。
战阵之上,主帅倒下,部队士气瞬间跌入谷底。太平军各部仓促收兵,退回城内。部下用大旗把汪海洋裹住,连夜抬回仁风楼。可伤势太重,到当夜,他便在城中身亡。时年三十四岁。
关于他下葬的位置,嘉应一带传说很多。民间说,为防清军挖墓,太平军故意做了多口空棺,从四个城门抬出,迷惑对手;真棺位置严密保密,陪葬财物众多,金银成堆。后来地方上时不时有人号称“找到康王墓”,却始终没有得到证实,反而让这个墓地更添几分迷雾。
汪海洋死后,留下一支近十万人的太平军。这么大一股武装,不可能群龙无首。很快,军中诸王推举出新的统帅——偕王谭体元,由他接管全军。
三
一、从金田起义到嘉应州城:偕王谭体元的来路
谭体元与太平天国的缘分,起于最早的金田起义。这个广西象州石龙村出身的农家子弟,在桂平参加起义后,一直跟着洪秀全,从广西打到南京。天国定都金陵后,他官职一路上升,做到“朝将”。
“杨韦事变”后,石达开率部离开天京,另赴西南。谭体元当时曾随石达开回到广西,后又重归洪秀全麾下,被编入侍王李世贤的部队中,战功渐渐被看到,最后被封为“偕王”。

他和汪海洋,算是在太平军里一起摸爬滚打出来的“老同事”。不同的是,汪海洋名声在外,谭体元则更像一个闷头干仗的将领,在军政大局上的声望要弱不少。可他率兵打仗的本事,左宗棠也不得不承认。
在他率部来投嘉应之前,曾在福建永定一线和清军激战。那一仗,太平军居然打了个大胜,诛杀了湘军悍将丁长胜及其八营四千人马。左宗棠后来回忆此事,都感到郁闷,说“宿将丁长胜死之,为臣军从未有之事”。这句话不是恭维,反倒从侧面说明,谭体元打硬仗、打恶仗,是有真功夫的。
汪海洋战死后,军中推他为新的统帅,多少也有一种“战功服人”的意味。不过,不得不说,他在治军御下方面,比起汪海洋那种“严而有谋”的手段,还是差了一截。
清人笔记中曾记汪海洋“精悍善斗,狡猾多谋,能以严驭众,为诸贼所畏惧”。换句话讲,这人既凶狠,又有脑子。谭体元则更像前线猛将,擅长冲锋陷阵,要他驾驭多股人马、压住各路头目,却有点心有余而力不足。
偏偏此时,嘉应州城外的清军越聚越多。
左宗棠统领的西征军已经在城外扎下大营。湘军名将鲍超的“霆军”也赶到了,这支部队在太平天国战争中向来打得猛,屡次以“敢死队”姿态冲锋,被称作湘军第一悍旅。再加上各路团练、乡勇,一圈一圈往嘉应州周边加码,包围圈收得越来越紧。
在城中挨围困,对太平军来说,时间站在敌人一边。弹药、粮食、战马,迟早会耗干。而对清军而言,只要能拖住,就已经占了上风。谭体元看在眼里,心里非常清楚,嘉应州城不宜久守,只能另谋出路。
他的打算,是典型的“声东击西”。他决定夜间突围,表面上向北冲击,做出意图进入江西的假象,引清军主力北移,实际上准备从南面突入东江一线,再折回广西大本营,图个远走高飞,另开战局。

按照当时的兵力对比,这算是勉强能行的一步险棋。如果执行得好,太平军未必没有机会。然而真正行动时,一连串意外,让这步棋彻底变了味。
四
二、迷路的夜行军:仁风楼到黄沙嶂
1866年正月,嘉应州城仍被围困。大年刚过,天气寒冷。某日夜里二更天左右,偕王谭体元下令启动突围计划。太平军悄悄撤出仁风楼附近的防线,从城西南门悄然出城,沿着梅兴路、十甲尾一带一路南撤,打算避开清军主阵地,横渡梅江,往东江方向运动。
夜色掩护了他们的行动,但黑暗也带来了新的问题。据说当时负责传令的军卒把“南口”搞错成了“南面”,方向偏了一线,整支队伍逐渐走偏,没去成预定路线,反而绕进了嘉应州南面二十五里外的一片大山——黄沙嶂。
从地图上看,这个错误不是一两里地的小偏差,而是让整支大军一头撞进了死胡同。
黄沙嶂地势非常凶险。群峰突兀,山岭连绵,山中云雾常年缭绕,只一条羊肠小道穿山而过,通往新田、大田。右侧小路可以绕到丰顺,左侧则通往潮州。看似路有几条,实则处处是险,稍一不慎就会被困山腹。
对小股游勇而言,黄沙嶂是个藏身的好地方;对数万人的正规军来说,却几乎是一个天然陷阱。几十里长队挤在窄道上,转身都难,更不用说列阵、布防。
这一夜困行之中,太平军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山路崎岖,脚下泥泞,战马疲惫不堪,大队人马只能挤在山腰小道上,一列一列往前蠕动。等到有人意识到方向错误时,已经很难掉头了。

这种失误,在战争史上并不少见。很多时候,失败并不只是输在阵前,而是输在一张不熟的地图,一句传错的口令,一段黑暗中的误判。嘉应突围就是这样,被困在黄沙嶂,几乎是在无人察觉时,命运悄悄拐了个弯。
清军方面反应得很快。刘明亮、简桂村等部听到动静,迅速从背后咬住追击,与太平军尾队在泮坑附近交战。激战之中,太平军行军队列被打乱,越发无法有序撤退。
很快,太平军被迫在黄沙嶂腹地一带安营扎寨,地点在北溪附近。山里冷风刺骨,又是腊月,军中早已缺粮缺衣。清军四面合围,近十万人马逐步收紧包围圈。对于困在山中的太平军来说,这已经不是一场普通的野战,而是十万围数万的大围剿。
《丰顺县志》里有一句记载,很直白地描出当时的窘境:“辎重已尽失,至搜取山坟骸罐之盖作炊具,其窘逼可知。”说白了,连锅都没有,只能把墓地里葬骨瓮的盖子挖出来当锅用,想象一下这是何等绝境。
五
三、黄沙嶂的终局:偕王殒命,诸王被俘
黄沙嶂最终成了一个巨大的绞肉场。清军先是用土炮轰击太平军营地,把营盘打得七零八落,再派精锐部队分割包抄,把太平军阵地切成数截。山中地形狭窄,又无法展开,太平军纵有万人之众,也很难把平日厮杀中的强悍完全发挥出来。
为了突围,太平军在北溪一带反复冲杀。有村民自愿做向导,带他们沿藤蔓攀附,抄小路攀上山口。前方云雾缭绕,他们终于翻过一个山梁,却发现山上山下尽是清兵乡勇,旗号林立,鼓角齐鸣,一眼望去全是敌人。
这个场景极容易让人怀疑“中了埋伏”。军心本就浮动,有人惊慌失措之中怀疑向导通敌,竟在慌乱中错杀了这位带路的村民。那一刀落下去,不仅断了一条路,也让军心再受重创。

清军趁势压上。山道狭窄,太平军退又退不了,冲又冲不开,只能在乱石与山坳之间零散抵抗,伤亡迅速扩大。战斗打到后面,已经分不清阵形,只剩你死我活的肉搏。
偕王谭体元在黄沙嶂决战中,身先士卒,不得不一次次出现在最危险的地方。他的制服和旗帜,注定是清军重点瞄准的目标。激战之中,他右肩中枪,力气渐失,最后一脚踩空,从悬崖边跌落下去,摔入山下林间。
这一摔,虽然没当时丧命,却彻底结束了他作为统帅的角色。伤重之下,他只能藏身山林,以为拖上一阵,清军迟早要退。结果他在林间潜伏了近一个月,伤痛难忍,终于撑不住,从树林里爬到小路边,奢望能遇上愿意救他的乡人。
现实远比设想残酷。他没等到乡人,却等来了清军的巡逻队。身负重伤的偕王很快被擒,押送到左宗棠军前。
左宗棠亲自审讯谭体元,对他的身份再清楚不过:金田起义以来,跟随洪秀全作战十多年,汪海洋死后又接统诸军,可谓太平军中资格极老的一员“老逆”。清廷记录中,对其定性为“从逆已十余年,罪大恶极”。最终,谭体元与其他被俘诸王一起,被判处凌迟,斩首示众,头颅悬挂在江边大榕树上,多日不收。
在黄沙嶂之役中,太平军被俘者数千,其余大多战死,能逃脱者极少。汪海洋养子汪长林、宗王汪起贤、列王李海青、赞王赖阿养,以及天王大驸马金王钟英、幼怀王周仕福、幼沛王谭标等一批王爵和将领,全部落入清军之手。余部或降或殉,全军覆没。
这一战结束后,可以说,太平天国最后一支有组织、有体系的正规军,就此消失在粤东山岭之间。后续南方零散的“长毛”武装,大多不过是余部残兵与农民联合而成,再也称不上“天国之师”。
六

偕王之死之外,还有一个人物,很值得拎出来单独谈一谈,那就是天王大驸马金王钟英,也就是钟万信。
钟万信是广东人,与洪秀全有姻亲关系。他出身钟氏宗族,是洪秀全姐夫钟芳礼的近亲。后来,洪秀全把长女“天姣”许配给他,可谓亲上加亲。因这层关系,他在天京城内相当吃得开,一度很受洪秀全信任。
天京事变时,洪秀全要对东王杨秀清下手,便派钟万信秘密持诏,前往北王韦昌辉府,传达“同心同力同向前”的口谕,暗示要韦昌辉动手诛杀杨秀清。随后,韦昌辉率三千精兵回京,联合秦日纲,突袭东王府,将杨秀清及其家眷一网打尽,东王府内数千人被屠,血流成河。
可以说,钟万信在这场宫廷政变中起了关键的“信使”作用。没有他的传信,韦昌辉未必敢下这样的死手。洪秀全后来收回权力,翻脸不认账,把责任全部推到韦昌辉等人身上,韦、秦等相继被处死。钟万信因为是天王女婿,反倒逃过一劫,活了下来。
不过,他也不是毫无挨骂。洪秀全有一首《十救诗》,第一段就点名批评他:“朕命幼主写诏书,颁婿万信脱迷途。遵此十救诏习炼,上天常生福长悠。”这几句,算是直接对大驸马下了“训诫书”,要他“脱迷途”。至于“迷途”指什么,诗里没有挑明,但多半与生活作风、男女关系有关。这类事情在天京后期并不少见,只是钟万信挨的是天王点名,尴尬程度可想而知。
被训斥之后,他被“下放”到前线部队,离开了天京政治漩涡。表面看是贬谪,实际上却成了某种“因祸得福”:1864年天京陷落时,他正好不在城内,得以逃出,后来辗转投到康王汪海洋旗下一起东征西讨,成为太平军后期的一个重要王爵,被封为“金王”。
值得一提的是,天京破城时,他的未婚妻洪天姣仍在城中。幼天王后来在供状中提到:“我的姊子天姣许与广东人金王钟万信为妻,尚未成婚,亦在城内未出。”这一句,等于给这桩没完成的婚事做了结局:洪天姣极可能在城破的混乱中遇难,终身未嫁。
从这一点看,钟万信被后世议论颇多。有说他“抛妻弃城”,也有人认为他身不由己,更像被战局裹挟出城的一员棋子。无论如何,他没有为保天京而死,而是随着太平军残部一路南走,最终把自己的命丢在嘉应之役。
1866年黄沙嶂战败后,钟万信和汪起贤等众王被清军生擒。与很多中下层将领不同,他的身份太特殊:既是天王驸马,又参与过天京事变,还是天国最后阶段的王爵之一。对清廷来说,抓到这样的人,象征意义远大于军事意义。

从时间上算起,天京失陷到嘉应覆灭,中间隔了一年半左右。钟万信这段时间,一直跟随汪海洋、谭体元奔走作战,可算拼到了最后。在太平军体系里,他的名声未必最好,但从“战到终局”这一点看,倒也勉强对得起“天王长女婿”这几个字。
七
嘉应州一战结束后,清廷很快给出“结案陈词”。《清史稿·穆宗本纪》记载:同治五年正月,“左宗棠督诸军复嘉应,粤匪平。”几个字,就把太平天国最后一支正规军的灭亡轻描淡写了一笔。
朝廷对左宗棠予以重赏:他被授太子少保、一等伯爵,戴双眼花翎,继续以闽浙总督身份节制赣、粤、闽三省军务。刘坤一、瑞麟、席宝田、康国器、刘典、王德榜、萧得龙、孙开华、鲍超、邓安邦、方耀等部下,也纷纷得到加官晋爵、赐号穿黄马褂等殊荣。可以说,嘉应之功,在清军系统里被视作“收官之战”的重要一环。
民间却有截然不同的记忆。有诗云:“中夜雷雨欲倾壁,千只浪花击贼额。张炮炮声轰,倏忽歼群逆。普济桥连血刃红,文峰塔垮溪流赤。东路弥漫贼复来,东关有门贼复开,哪知仙洞三乡鼓,霹雳从天贼胆摧,须臾四面凯歌起,一朝渠魁扑灭矣。”这类诗句,把太平军称为“贼”,当然站在清军立场,但从“普济桥连血刃红”“溪流赤”这样的描写中,仍能隐约感受到那一战的惨烈程度。
嘉应城西的仁风楼,如今看去,只是梅州西郊黄泥墩居委街口一座普通老宅。坐西南向东北,堂屋悬山顶,横屋硬山顶,灰瓦三合土,走马楼的结构还隐约可见。门楣上的“仁风楼”三字,已经被风雨洗得有些斑驳。
从建筑本身来看,它不过是一座典型的客家大屋之一;从历史角度看,它却曾经是康王汪海洋的行营,是太平天国最后一支正规军的指挥中心。短短几个月,这里下过决心,定过战策,也送走了一位康王的尸体,见证了一支大军从雄心万丈到陷入绝境。
黄沙嶂山间,风仍旧吹,羊肠小道还在,树木年年新长。北溪一带村落,早已恢复平静。那些曾经被当成锅盖的墓罐残片,如果还留在山坡下,大概也早被泥土掩住了。太平军与清军的厮杀声,不会再传出来,但那一段因一次夜行误路、几句错误口令、和几场激战而改写的大结局,却还是值得在史书里多看几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