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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杀!”
埋伏在四周的三千旧部,齐声怒吼,如猛虎下山,冲向了惊慌失措的西山大营。
战斗,瞬间爆发。
我没有去管城外的混战。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
承天门上的,安王。
还有他身边,那个穿着一身儒衫,自以为是功臣的……
陆文舟。
我催动战马,逆着人流,直冲承天门。
挡我者,死!
11
承天门下,早已乱作一团。
西山大营的士兵没想到会遭遇伏击,阵脚大乱。
萧红衣率领的府兵如一把尖刀,直插他们的心脏。
而我带领的镇北军旧部,则从两翼包抄,分割围剿。
战局,从一开始就呈现出一边倒的态势。
城楼上的安王,脸色惨白,惊恐地看着下面那面倒向自己的屠杀。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他喃喃自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萧红衣不是去了皇陵吗?那些兵是哪里来的?”
他身边的陆文舟,更是吓得魂不附体。
他只是个文人,哪里见过这等血腥的场面。
他抓着安王的袖子,声音颤抖:
“王爷,我们……我们快走吧!”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走?”
安王一把推开他,状若疯癫。
“往哪走?
“全完了!全完了!”
就在这时,我拍马赶到。
“安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我勒住马,抬头看着城楼上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
安王看到我,像是看到了鬼。
“沈离?!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里?”
我扬了扬手中的承影剑。
“奉大长公主之命,前来捉拿叛党!”
“安王萧景,陆文舟,你们的死期到了!”
陆文舟一听到我的声音,腿一软,直接瘫坐在地上。
他指着我,眼中满是恐惧和悔恨。
“沈离……不,沈县主……不,女将军!”
“都是误会!都是安王逼我的!”
“我对他一直是虚与委蛇,我这里还有他谋反的证据!”
他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叠信件,想要扔下来。
真是个无耻的小人。
死到临头,还想反咬一口。
安王被他气得七窍生烟,一脚将他踹倒。
“你这个卑鄙无耻的狗东西!
“当初是谁给本王出的主意,是谁帮本王联络的西山大营?
“现在想把所有罪责都推到本王身上?
“做梦!”
他拔出腰间的佩剑,就想杀了陆文舟灭口。
我冷眼看着他们狗咬狗,没有丝毫同情。
“别急。”
我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他们耳中。
“你们两个,一个都跑不了。”
我将承影剑往城楼上一扔,剑身精准地插入了旗杆的底座。
然后,我抓住悬挂在城楼上的绳索,双臂用力,如猿猴般攀了上去。
守在城楼上的几个亲兵想来阻拦,被我一脚一个,直接踹下了城楼。
等我站稳身形时,安王和陆文舟已经吓得面无人色。
“你……你想干什么?”
安王色厉内荏地用剑指着我。
我一步步逼近,眼神冰冷。
“干什么?”
“替我爹,清理门户。”
“替公主,拿回属于她的东西。”
“也替我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我赤手空拳,躲过安王刺来的一剑,欺身而上。
一招擒拿,便夺下了他的佩剑。
反手一横,架在了他的脖子上。
“现在,轮到你了。”
我转头,看向瘫在地上的陆文舟。
他不停地磕头,鼻涕眼泪流了一脸。
“阿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你看在我们往日的情分上,饶我一命吧!”
“我愿意做牛做马,我什么都愿意做!”
“情分?”
我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陆文舟,你跟我谈情分?”
“你用我的钱养外室的时候,怎么不谈情分?”
“你算计我沈家家产的时候,怎么不谈情分?”
“你站在城楼上,等着看我沈家满门抄斩的时候,怎么不谈情分?!”
我每说一句,就上前一步。
他吓得连连后退,直到退到城墙边,再也无路可退。
“不……不是的……那都是梦……”
他语无伦次。
“是梦?”
我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个身子都提到了城墙外。
冷风呼啸,他吓得失声尖叫。
“那你现在看看,这是不是梦!”
我松开手。
他像一片落叶,从数十米高的城楼上,坠落下去。
“砰”的一声,在嘈杂的战场上,并不响亮。
但却像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安王的心上。
他彻底崩溃了。
“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我收回目光,用他的衣袖擦了擦手,仿佛碰了什么脏东西。
“现在,该你了。”
我提着他,像提一只小鸡,走到了城楼中央。
拔出旗杆上的承影剑。
手起,刀落。
一颗大好头颅,冲天而起。
我用剑尖挑起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高高举起。
用尽全身力气,怒吼出声:
“安王已诛!降者不杀!”
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正在负隅顽抗的西山大营士兵,看到主帅的首级,瞬间斗志全无,纷纷扔下兵器,跪地投降。
这一战,结束了。
我站在城楼上,看着下面黑压压跪倒一片的降兵,看着远处骑在白马上的那抹红色身影。
我知道。
天,亮了。
12
三日后,皇陵传来消息。
皇帝和太子在祭祀途中,遭遇“山匪”袭击,双双驾崩。
同日,大长公主萧红衣,手持先帝遗诏,在文武百官的“拥立”下,于太极殿登基,改元“启明”。
成为大周朝开国以来,第一位女皇帝。
而我,则因“平叛”有功,被封为镇国大将军,兼任兵部尚书,总领天下兵马。
沈家的帅旗,重新飘扬在京城的上空。
我父亲的灵位,也被请入了太庙,位列开国元勋之首。
我做到了。
我做到了梦里想都不敢想的一切。
登基大典那日,我站在百官之首。
看着萧红衣身穿龙袍,一步步走上那至高无上的皇位。
她不再是那个慵懒颓废的疯妇。
而是君临天下的帝王。
目光所及,山河俯首。
我们的目光在空中交汇。
她冲我,微微一笑。
我也笑了。
这一路走来,我们都付出了太多。
但,一切都值得。
……
苏清荷的结局,我是在很久之后听说的。
陆家倒台后,太傅府为了撇清关系,立刻与她断绝了来往。
她被赶出京城,据说后来嫁给了一个乡下屠夫,终日与猪肉和油腻为伍,再也不复当年第一才女的风采。
有人说,她常常在午夜梦回时,念着陆文舟的名字,哭得撕心裂肺。
我听到时,只是淡淡一笑。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每个人,都要为自己的选择,付出代价。
启明五年,北蛮再次来犯。
我主动请缨,挂帅出征。
临行前,萧红衣在长亭为我送行。
“阿离,此去凶险,万事小心。”
她为我整了整盔甲,眼中满是担忧。
“放心吧,陛下。”
我握住她的手,笑道:
“当年我爹能打得他们屁滚尿流,今天我也能。”
“我只怕,我走之后,朝中那些老家伙,又会给您添堵。”
“他们?”
萧红衣冷哼一声,眼中闪过一丝帝王的霸气。
“一群土鸡瓦狗,翻不起什么浪。”
“你安心去打你的仗。”
“这朝堂,有我。”
“等你凯旋,我为你,举办大周最盛大的庆功宴。”
我看着她,重重点头。
“一言为定。”
那一年,我率领三十万大军,三战三捷,直捣黄龙,将北蛮王的首级带回了京城。
大周北境,迎来了此后五十年的和平。
我凯旋那日,长安街上,万人空巷。
百姓们欢呼着我的名字,将鲜花和美酒洒向我的军队。
我骑在马上,看着这一切,恍如隔世。
我仿佛又看到了那个在画舫上,被逼着脱下裘衣的无助少女。
看到了那个在噩梦中,眼睁睁看着满门被斩的绝望孤女。
眼泪,不知不觉,湿了眼眶。
宴席上,萧红衣亲自为我斟酒。
“阿离,辛苦了。”
“为陛下,为大周,不辛苦。”
我们相视一笑,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她突然问我:
“阿离,你今年,二十有五了吧?”
“是。”
“可有想过,自己的终身大事?”
我一愣,随即摇头失笑。
“陛下,您觉得,这天下,还有哪个男人,配得上我?”
“也是。”
萧红衣也笑了。
“那不如,朕给你指一门婚事?”
我警惕地看着她,心头瞬间绷紧。
以她的性子,这绝非寻常玩笑。
她却没有看我,而是将目光投向殿外深沉的夜色,以及夜色中巍峨的宫阙轮廓。
她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悠远和肃穆:
“朕为你指的这门‘婚事’,没有花轿,不设婚宴,更无关男女。”
她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我,一字一句道:
“阿离,以这万里江山为聘,你,可愿与朕结下君臣死生之盟?”
我怔住了。
她站起身,走到御案前,展开那幅我们曾一同看过无数次的天下舆图。
“朕要你,不做困于后宅的妇人,而是立于朝堂的孤臣。”
“朕要你,不享花前月下之浪漫,而是与朕共担这江山社稷的重担。”
“朕要你,将此生许给这片土地,将忠诚刻入这王朝的基石。”
“你我之间,无需山盟海誓,却是一生一世,都将后背交给对方的袍泽与知己。”
她伸出手,指向那舆图的中央,指向那代表着至高权力的都城。
“这,便是朕给你的、最重的承诺。”
“你,敢接吗?”
我看着她眼中那熟悉的、不加掩饰的野心。
还有一丝,我此刻终于读懂的,名为“托付”的信任。
许久,我端起酒杯,走到她身边,与她并肩而立,一同俯瞰着那幅壮丽的江山图。
许久,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臣,接旨。”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