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9世纪末,朝鲜因国内事大派占主体地位,此前在外交方向上一直秉持亲中原则。
然而继清政府采取对朝鲜的加强干涉政策,以及朝鲜国内开化派推崇朝鲜近代化的呼声越来越大,朝鲜王朝内部在外交问题上产生了分歧,“联日排清”的思想应运而生。

受中日《马关条约》的影响,中朝两国数百年来的宗藩关系宣告终结,朝鲜王朝迎来前所未有之变局。为把握机遇进而实现国家独立,朝鲜王朝的外交方向由“联日排清”转为“引俄拒日”。
清朝干涉朝鲜政策引发不满
自1392年李成桂建立朝鲜王朝后,便向明朝表示朝鲜愿意“事大以诚”,宣布与中国建立朝贡关系,中朝两国的宗藩关系自此开始。

朝鲜在全面开港后,国家近代化理念与近代国际法传入朝鲜国内,朝鲜开化派由此不断得到发展。
19世纪末正值资本主义列强瓜分世界的狂潮,清朝被列强席卷侵略,中朝之间长久以来的宗藩关系也因此受到影响,清政府在朝鲜如日中天的影响力也逐渐下降。
清朝为巩固宗主国地位,采取积极干涉朝鲜的政策,引起了朝鲜内部的不满情绪。加之意识到中日两国的国力差距,朝鲜国内越来越多的进步人士开始产生“联日排清”的想法。

1884年甲申政变后,为巩固清朝的宗主国地位,清政府加紧了对朝政策。
1885年11月,清政府任命为袁世凯担任驻朝鲜总理,袁世凯曾致函李鸿章:
“窃查朝鲜为我藩封数百年矣。奉朔朝贡,无有二心。开关以来,语言庞杂,其君若臣渐有自大,属邦之名所不乐闻。卑府深恐含糊已久,将来名实俱替,遗误匪轻……中国则休戚相关,不得不以忠言涕泣而道。然言者谆谆,听者藐藐,即有时迫于大义,勉强面从,轻以为干预其政,相为仇议。”

由此可见袁世凯主张清朝加强“干预”朝鲜内政,得到了李鸿章的大力支持,使其能够任职三届长达九年,加强了对朝鲜内政外交等多方面的控制。
政治上,清政府通过袁世凯向朝鲜政府传递出对清朝“事大以诚”的信号,以正藩属之名。
袁世凯提出“喻言四条”和“时事急务十条”,警告高宗要完全顺应清朝不可偏向俄国,并扶持亲中事大的朝鲜诸臣。

经济上,清政府通过袁世凯把控朝鲜的海关、航运,禁止朝鲜向外贷款,并为清朝商人入朝经商提供行政司法方面的便利,借此打压日本在朝贸易。
外交上,清政府通过袁世凯施压朝鲜政府,以未遵循“应行三端”之藩属国礼仪为由,将朝鲜驻美公使朴定阳召回朝鲜国内,并且罢免其官职。

清政府对朝鲜的全面干涉政策加上袁世凯的强硬手段,激起了朝鲜国内上下对清的不满情绪,损害了中朝关系。
虽然清政府此举的目的是应对日本威胁大陆的狼子野心,但以李鸿章、袁世凯为首主导的全面干涉朝鲜政策,让当时朝鲜的局势变得更加复杂。
俄国在1884年中日两国因朝鲜甲申政变而对峙之时,趁机进入朝鲜半岛并笼络朝鲜政府官员,自此开始扶植亲俄势力。

英国为遏制俄国南下扩张,以及缓解俄国对英国殖民地阿富汗及印度的压力,于1885年4月出兵占领了朝鲜半岛南海上要塞——巨文岛。
日、英、俄等列强为争夺朝鲜权益争相扶植各自在朝势力。而朝鲜王朝内部因不满清政府强硬干涉朝鲜的内政,朝鲜两班大臣中的亲华派不断减少,转投亲俄派或亲日派,而朝鲜国内倡导“脱华”、“排华”的声音也越来越大。
朝鲜“联日排清”思想产生
朝鲜官员中以金玉均、朴泳孝为首的开化派提倡通过改革,使朝鲜走向独立自主的强国道路,但与国内把持朝政的守旧派政见相反,而守旧派拥有强有力的支持者——清政府。

因此在当时朝鲜国内,想要通过改革完成愿景的开化派,将清政府视为阻碍朝鲜实现近代化的拦路虎。以闵妃集团为首的守旧派一向事大亲中,但自壬午兵变、甲申政变后清政府对朝鲜全面干涉的政策,也让其内部产生动摇。
一方面守旧派需要清政府的兵力支持从而镇压国内叛乱,一方面又因内政外交受到清政府的把控而产生不满与抵触情绪,守旧派内部因此也逐渐分裂出排清的声音。

日本为遏制俄国争夺在朝权益,提出在中、日、英、德保障下的朝鲜“中立化论”。
但在清政府看来如若同意朝鲜的中立化提案,等同于放弃清朝的宗主国地位。清政府因此拒绝了此提议。
随后清政府派遣袁世凯担任驻朝鲜总理,加强了对朝鲜内政外交的控制。由此在朝鲜国内部分人眼中,清政府阻碍了朝鲜成为中立国的机会,对清朝的抵触情绪越来越大。

日本作为明治维新后崛起的亚洲资本主义强国,使朝鲜开化派对通过改革进而实现朝鲜近代化充满信心。朝鲜开化派的代表金玉均曾多次访问日本,而日本政府也对外宣称要帮助朝鲜实现近代化,会对朝鲜大力支持。
当时的日本外相井上馨在接见金玉均时曾说:
“今我国扩张军势,非独为我国固本而已,为贵国独立一事亦有所注意云。”
日本借朝鲜开化派在朝鲜国内的宣传,开始扶植在朝亲日势力。1884年,以金玉均为首的激进开化派发动了甲申政变,想要通过政变将朝鲜直接变为近代化国家,日本在暗中推波助澜。

但朝鲜执政集团向清朝求助,政变最后被清政府派兵镇压,金玉均也因此流亡日本。“甲申政变”前后,朝鲜在国内开化派与事大派之间的矛盾不断激化,国王高宗在内外双重压力下,被迫并小心翼翼地试图在避免惹恼清政府与日本的前提下,设法维护国家主权。
朝鲜国内的开化派将甲申政变视为实现朝鲜近代化的关键机遇,由此将矛头对准镇压政变的清政府,在外交方向上更加偏向日本。
朝鲜王朝内部尚不清楚日本企图吞并朝鲜的真实意图,再加上日本外相井上馨对外表面宣称支持朝鲜独立,使朝鲜国内越来越多的官员选择站在联日排清的一边。

而此时朝鲜部分守旧派因为清政府加强对朝鲜的干涉而产生动摇,进一步给了日本拉拢扶植的机会,由此联日排清的思想在朝鲜国内得以不断发展。
《马关条约》后朝鲜“联日排清”走向终结
1894年朝鲜国内爆发了规模巨大的甲午农民战争,成为中日甲午战争的火药桶。日军在甲午战争前夕便强行派遣军队攻占朝鲜王宫,控制了高宗与闵妃,建立起以大院君为首的傀儡政府。

最终清朝战败,被迫与日缔结《马关条约》。自此中朝两国的宗藩关系正式宣告终结,朝鲜在名义上成为一个独立国家。
清朝军队被迫撤出朝鲜半岛,东亚的政治格局也因此改变,朝鲜半岛笼罩在日本的控制范围下。
《马关条约》的签订使清王朝的国际地位严重受损,日本仅凭明治维新后不到二十年的发展时间,便击败了清朝这个传统大国,其获得的巨大战争利益更是引起了资本主义列强的注目。

日本处心积虑地使朝鲜与清朝解除宗藩关系,其目的并非如日本外相井上馨对金玉均所言,为帮助朝鲜实现独立自主,而是为了日本此后更方便地侵略朝鲜。
失去清政府庇护的朝鲜虽然获得了名义上的“独立”,但并没有能够避免成为日俄竞争的目标,日本与俄国都企图控制朝鲜使之变为自己的势力,从1895年3月起,俄国了解到中日谈判的两条内容与俄国有关:

1. 日本要中国单方面承认朝鲜独立,而日本不承担这个义务。2.中国割让辽东半岛。虽然日本对朝鲜的侵略企图昭然若揭,但日本此前对朝鲜的承诺让俄国对日本的警惕性有所降低。
而现在日本背信弃义,企图通过拟定条约不承认朝鲜为独立国家,此行为让俄国始料未及。
中日谈判时俄国西伯利亚铁路正在开展建设,日本如果占有辽东半岛会对其构成威胁,俄国自然不能够接受这一局面。但此行径也完全暴露日本侵占朝鲜的野心,打算提前在签订条约的基础上做好相应准备。

《马关条约》签订后朝鲜在名义上成为独立国家,朝鲜举国期待日本兑现那张名为“承认朝鲜的独立与主权”的空头支票,最终却发现这只是日本侵略朝鲜的缓兵之计。
朝鲜国内并没有意识到清政府对朝鲜加强干涉的最终目的,一是为保卫自身边防安全,二是为维护对朝鲜的宗藩关系。

而日本的对朝政策是从“征韩论”出发,切断中朝之间的联系,独霸朝鲜,最终演变为大陆政策以称霸世界为目标。日本外交官佐田白茅的《征韩论》指出:
“全皇国为一大城,则若虾夷、吕宋、台湾、满洲、朝鲜,皆皇国之藩属也”,“不惟一举屠朝鲜,大练我兵备,又大振皇威于海外。”
日本在明治维新后实现了国家近代化的强国目标,此后将对外积极扩张定为国家政策的基调,侵占朝鲜成为日本北上进驻大陆的关键,而此时朝鲜国内积贫积弱,失去了曾经宗主国清朝的庇护。

面对狼子野心已路人皆知的日本,朝鲜不论是开化派还是守旧派都不得不承认,想要通过“联日排清”的外交活动就让朝鲜实现独立自主,是不切实际的幻想。
这也表明此前在朝鲜开化派倡导下的“联日排清”活动走向终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