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历十一年,张府被查抄,共十八人死亡。为什么抄家还能将人抄死呢?
按道理来说,抄家抄的不是财产吗?因为这一次抄家奔的不是钱,而是人。
抄家的人还没有从北京赶到荆州,张府的大门就已经被封上,而那个年代最发达的交通工具就是马。
抄家的人到达张府时,已经饿死十七个人,而剩余的那个人则是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为什么张敬修后来也死了呢?因为被逼无奈。
张家的财产明明已经被一扫而空,但是抄家的人却造谣说还藏有二百万两白银,以此为由头,对张家的人进行严刑拷打。
张敬修意识到要是闹不出点动静,张家不知道得死多少人。
因此,他选择了上吊自尽。

果不其然,抄家抄出了人命,死的人还是张居正的长子张敬修,影响要多恶劣有多恶劣,抄家活动终于得以停止。
但张家人的损失已经无法挽回,特别是精神上的打击。
如果说于谦对明朝有再造之功,那么张居正对明朝就有续命之功,但为什么他的下场却这么惨?万历十年去世,万历十一年家人就遭到了清算?
有大功于明朝
“万历中兴”虽然叫“万历中兴”,但事实上却是“张居正中兴”。要知道,万历中兴的时间仅仅只有十年,而这十年的时间恰好是张居正当皇帝。
因为万历十一岁继位,太过于年幼,根本不懂得如何处理朝政,只能将朝政交由张居正处理,而张居正一处理就是十年。
正是因为万历的支持,张居正才得以实施自己的抱负。
不过需要注意的是,支持张居正的并不只万历一个人,还有两个人,这两个人一个是万历的母亲李太后,一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兼东厂提督太监冯保(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冯保是明朝权力最大的太监。因为前面的王振、刘瑾仅仅只是司礼监掌印太监,之后的魏忠贤也仅仅只是东厂提督太监,而他一人兼任太监中两个权力最大的职位)。
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支持张居正呢?李太后支持张居正的原因很简单,那就是张居正长得帅(张居正是明朝公认的帅哥),又能干。
而冯保支持张居正的原因也很简单,因为张居正是他的盟友,前任首辅高拱就是他与张居正联手一起赶下台的。

当时的明朝已经有二百零五年的历史,而每一个大一统王朝持续存在的时间都不会超过三百年,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情况呢?其中一部分的原因在于越到后期土地越集中。
如果说仅仅只是集中,那也就算了。毕竟就算再集中,也不可能全部集中。
可恶的是,他们明明占有大量的田地,却不肯交一分钱的田税,而是勾结官府,将田税压在百姓的身上。
一个百姓家里只有几亩薄田,但是在官府的田税名册上却记载着一百亩,甚至几百亩,几千亩,到了交税的时候,怎么可能交得出来?百姓只能放弃田地,成为流民,或者佃农。
“有地无立锥而籍田逾顷亩者,有田连阡陌而版籍无担石者。”——《明书·土亩制》
百姓穷,对于灾情的抗击打能力就会变弱,一旦爆发蝗灾、旱灾或者水灾,将没有任何的活路,那就只有造反。
张居正对此的解决方法是,清丈全国田亩,有多少田地,就交多少的田税,少一分都不行。
有的人可能会认为,清丈田亩不就是增加了国家的税收吗?对百姓有什么好处呢?无非就是保护了一部分幸存下来的百姓。
要是这样想的话,那就大错特错。清丈田亩有大利于国家,也有大利于百姓。
因为要是遇到灾年朝廷没钱的话,田税还是照收,但如果有钱的话,那么田税就可以免除,如果还活不下去的话,则能从朝廷派人下来赈灾,保证了百姓的生命安全。

万历年间的明朝重大毛病肯定不止田地这一项,还有另一项通病,那就是行政老化。
张居正对此的解决方案是“考成法”。
所谓考成法,类似于现有的考核制度,除了他张居正之外,不管是被监察的官员,还是监察的官员,都包括在内。
对于每一件事情都有一定的完成时间,如果超过这个时间,那么将会遭到处罚,这个处罚可是实打实的。
仅在考成法颁布的第一年,就有百名官员受到处罚,其中大部分都是停发工资,剩余的另一部分惨不忍睹,要么是降职,要么是开除。
最恐怖的是万历五年,一次性强行开除五十位官员。
由于张居正的考成法,明朝这架将近腐朽的机器再次发出轰鸣,就连当时的文坛第一号人物,传说是《金瓶梅》作者的王世贞都给予肯定:
“一号令,万里之外,朝下而夕奉行。如疾雷迅风,无所不披靡。”
要说到百姓受益最大的一条变法,那一定是“一条鞭法”。
在张居正之前,一条鞭法虽然已经在个别地区实行,但始终不能够在全国铺开。而到张居正之时,一条鞭法终于得以在全国铺开。
封建王朝百姓主要交三种税,第一种税是田税,第二种税是人头税,第三种税是徭役。
田税、人头税,交的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就算官员想贪污,也没有贪污的可能。毕竟交税的时候并不是一对一,而是一对一大堆,交了多少就是多少,但傜役就不一样。
徭役相当于白白给国家打工,而且这个打工还是定期的,基本上是每年的冬天,主要工作是修路,修河道,修城墙,每个人都有一个定额。
要是做了,官员说没有做,那怎么办?凉拌,因为没有任何办法。
正是因此,有个别的官员会趁此机会大肆压榨百姓,百姓只能有苦说不出。义务劳动也就算了,竟然还要倒贴。
而一条鞭法则是将三种税全部合成收白银,大大减轻了百姓谈徭役色变的心理。

经过张居正的一般折腾,明朝再次焕发生机,将来的万历得以三十年不上朝,还爆发“万历三大征”,而国库却不出现问题,主要靠的就是张居正打下的家底。
“力筹富国,太仓粟可支十年,冏寺积金至四百余万。”——《明史纪事本末》
危机已经在暗中埋下
万历五年,张居正的父亲张文明去世,按照规定,他要回家守孝三年。
要知道这个时候的他仅仅只是全面实施了考成法,而清丈田亩也是在前一年才展开,一条鞭法还没有全国推行。
人亡政息这个道理张居正是明白的,他如果回家守孝,他之前所有的努力都将付之东流,所以他绝对不能回去。
这是他的看法,也是李太后、冯保、万历的看法。既然如此,那就只剩下了一条路——“夺情”。
所谓夺情,就是身上的担子太重,朝廷离不开,只能委屈委屈父亲,将守孝的任务交由其他的亲属去完成,就比如儿子。
但这必须要有一个前提,那就是皇帝同意。而纵观整个明朝,皇帝同意夺情的官员,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因为在以孝道治天下的封建王朝,守孝是一件相当严肃的事情,要不是万不得已,皇帝绝对不会挽留。

张居正原本以为以他的权势没有人敢站出来反对他夺情,事实也是如此,内阁的官员,六部的官员都支持他夺情。
但是翰林院编修吴中行、检讨赵用贤却上书反对他夺情。不到三天的时间,刑部员外郎艾穆,主事沈思孝也上书反对他夺情,明摆着就是商量好的。
对于反对者,张居正绝对不会留情,吴中行、赵用贤分别被打了六十廷杖,而艾穆、沈思孝分别被打了八十廷杖。
在廷杖之前,官员一位又一位的到张居正的家里求情,就连之前支持张居正夺情的礼部尚书也在其中。
张居正被逼无奈,跪在了他们的面前,只求他们放过自己,有事去找皇帝,因为廷杖的命令是张居正借万历的手发出的。
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都不是言官,这是一件很反常的事情。
要知道弹劾向来是言官的专长,但是这一次却没有一个言官,要说没有人在背后支持,谁都不信。
很明显,支持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的人就是他们,只不过他们为了避嫌,不敢亲自出面而已,这一点张居正也能够意识到。
这个他们指的就是来求情的群臣。

值得一提的是,吴中行、赵用贤、艾穆、沈思孝这四个反对张居正的出头鸟里,其中有两个是张居正的学生,分别是吴中行、赵用贤。
要知道在明朝,除了张居正之外,还没有老师被学生弹劾的先例。毕竟学生骂老师这种事情,无论在什么时候,双方都没有好处。
学生骂老师会被别人鄙视,而老师被学生骂,则会感到丢人,因为连你的学生都开口骂你,你还有什么面子再混下去?
张居正当时面对的就是这么一个情况。
怪不得他会感慨,他连明朝第一大奸臣严嵩都不如,因为严嵩虽然无恶不作,但是却从未有过同乡弹劾,更别提学生。
“昔严分宜(严嵩)时,未有同乡攻击者,我不得比分宜矣。”——《明史·艾穆传》
难道夺情真的就那么大逆不道吗?在张居正之前的杨荣、李贤都曾夺情,但是群臣的反应却都没有像张居正这次那么激烈,甚至可以说没有任何的反应。
毕竟命令是皇帝下的,难不成去找皇帝说理?况且他们个个位高权重,得罪他们是肯定没有好果子吃的。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区别对待的情况呢?因为群臣的目标不是张居正夺情,而是张居正这个人,因为他触碰到了全体官员的利益。
为什么呢?因为他的清丈田亩、考成法、一条鞭法

清丈田亩导致地主豪绅不能够再逃税避税(在那个读书需要成本的年代,官员大部分都是地主豪绅出身)。考成法导致官员们不能够再随意偷懒。一条鞭法则导致官员们不能够再鱼肉百姓。
他张居正要是在一天,官员们就得难受一天,虽然他们张嘴道德仁义,闭嘴仁义道德,但始终想的都是自己的利益而已,天下的百姓关他们什么事?
可想而知,当时的张居正是有多么的艰难,他肯定也想到自己一旦去世,将会遭到官员的集体反扑,但他并没有停止,而是一直在工作岗位上坚持到死。
因为他还有最后一层保障,那就是万历,毕竟作为皇帝的万历要是不开口,谁也动不了他张居正。
不过,张居正凭什么认定万历能够保他呢?因为他是万历的老师,在当首辅的十年时间里,辅导万历的一直是他张居正。
张居正没有想到,他的最后一层保障,到后来也成了反扑他的一员。
失策
张居正作为明朝第一政治家,培养万历肯定不是只想着将万历培养成一位合格的帝王,而是想着将万历培养成千古一帝。
因此他对万历不是一般的严格,不过这也应了那句老话,严师出高徒。
自古以来的昏君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铺张浪费。
张居正为了将这种不良风气彻底扼杀,从小就教导万历,一定要勤俭节约,就连万历新年要多摆几桌,都被张居正阻止。

在上课的时候,张居正对万历也是要多严格,有多严格,严格到不把万历当皇帝。
有一次,万历将《论语》中的“色勃如也”读成“色背如也”,结果张居正直接就对着万历大吼,这个字读“勃”,吓了万历一大跳。
张居正没有想到,他一心一意的对待万历,但万历对他的仇恨却是一天比一天深,因为他的教育行为已经跨越过了君臣的本分。
万历再怎么样也是皇帝,他再怎么样也是臣子,哪里轮得到臣子管皇帝?
最主要的是,万历十一岁继位,到张居正去世,万历已经二十岁出头,而按照规定,十六岁的他已经有亲政的资格。
但是张居正却一直坐在首辅的位置上,不肯挪窝,明摆着是在抢夺他的权力,但是他又无可奈何,毕竟李太后在支持张居正。
张居正在万历心中的身份逐渐从老师变成夺权者,而皇帝对于夺权者的报复,那都是相当的惨烈,就比如后来的顺治对多尔衮。
群臣还没有动手,万历就已经动手,将张居正的死党冯保发配到孝陵。意思很明确,那就是张居正的死党我都已经赶走,要动手的话赶紧上,才有了后来张家的惨剧。
有的人可能好奇,为什么李太后没有站出来阻止万历?其实说句难听的,在李太后看来,张居正就是家奴而已。
当时恰逢他的儿子潞王要结婚,而张居正在位十年,在所有人看来,家产金额一定是一个惊人的数字,如果抄了张居正的家,那么潞王的婚礼就不用自己掏钱。
李太后怎么想都没想到,张居正的家产仅仅只有黄金上万两,白银十几万两,相当于严嵩的二十分之一,要操办潞王的婚礼远远不够。
为什么张居正的家产这么少呢?因为他将大部分的时间都用在了国家上,哪里有心情贪污受贿。

张居正在临终之前,万历曾经对他承诺一定会好好对待他的子孙,结果却是这么一个对待法。相信张居正如果在天之灵,肯定会十分的心寒,而万历百年之后,如果能够见到张居正,不知道会不会抬得起头,面对张居正。张居正都遭到了清算,他的政策肯定不会再实行下去,他生前的担忧终于成了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