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妈被爸赶出门;我妈改嫁,继父把我捧手心,弟弟的地位也不如我

大学快开学那阵子,我正蹲在地毯上收拾行李,继父靠在门边抽气,像是我要去的不是帝都,是火星。

他说家里闲着的房子加起来两百多套,地段还都不错,我但凡有点躺平的自觉,都该老老实实留在南方,当个每天收租晒太阳的富贵闲人,犯不着背个书包跑那么远读书。说着说着,他还越想越不平衡,嫌帝都太远,嫌航班太慢,嫌学校宿舍那破床板肯定硌人,语气活像我要去受苦受难。

我妈正在帮我卷衣服,听见这话,头都没抬,直接回他一句:“女孩子也得出去见见世面。你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年轻时只会穿个汗衫在街边吃肠粉?”

继父被噎了一下,憋了半天又不服气:“见世面可以,我跟她妈一起带她环游世界不行吗?巴黎米兰纽约哪儿不能见,非得去学校里跟人挤公共浴室?”

我没忍住笑出声。

临走前,他还是把能念叨的全念叨了一遍,连我带不带保温杯都要过问。后来嫌我箱子不够大,又让人把家里几个LV硬箱全拖出来,说女孩子出门在外,气势不能输。说完转头就给我卡里打钱,一打就是家里那些房子一个月的租金。

我看到短信的时候,太阳穴都跟着跳了两下。

真不是夸张,余额后面那串零特别容易让人失去人性。我第一反应不是高兴,是赶紧给自己洗脑:低调,必须低调,千万别哪天在宿舍刷个短信,被人看见了当场表演心肌梗塞。

我这个人,从小就明白一个道理,钱这个东西,落在自己口袋里当然舒服,但太扎眼就容易生事。尤其我这种情况,继父宠我是宠,可那毕竟不是我亲爸挣来的江山。我心里总有点说不出的分寸感,像是站在人家给的温暖里,能安心取暖,却不敢真的把一切当成理所应当。

所以去学校那天,我故意穿得很普通,带的衣服都把logo剪了,包也挑最不起眼的。宿舍里几个姑娘家境都不算差,聊的不是明星演唱会就是哪个商场新开的买手店。我坐在一边听,偶尔接两句,装得跟个家里做点小生意的普通女孩一样。

没多久,我交了人生里第一个男朋友。

他叫祁越。

比我大两届,是校篮球队队长,也是学校里那种不管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多看几眼的风云人物。长得确实没得说,肩宽腿长,笑起来又痞又好看。第一次主动跟我说话,是迎新晚会结束以后。

那晚我玩游戏输了,被一群人围着起哄选真心话。有人问得特别恶心,非要我说心里最恨的人是谁。

我不想说。

就像有些伤口,你自己知道在那儿,也知道一碰就疼,可你不愿意摊开给别人看。于是我选了大冒险,硬生生吞下一整包抹满芥末的饼干。辣得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还是咬着牙没吭一声。

后来祁越告诉我,他就是那时候注意到我的。

他说他没见过我这样的南方姑娘,看着白白净净,骨头却比谁都硬。

我当时还笑他,说你们北方人是不是对南方姑娘有什么刻板印象,觉得我们只会撒娇吃甜品。

他低头凑近我,眼里带着一点玩味:“你会不会撒娇我不知道,反正你挺会让人惦记。”

说实话,我以前没谈过恋爱,甚至没认真喜欢过谁。不是因为眼光高,是我心里一直压着太多旧事,压得人很难轻松起来。可祁越这个人,有种很奇怪的本事。他不逼你说,不追着你问,但他会站在你旁边,让你觉得,有些东西慢慢讲也来得及。

可我恋爱谈得正热乎,宿舍里有人先不痛快了。

小马就是其中一个。

她跟我关系一直不冷不热,表面上还能说几句话,背地里却总爱阴阳怪气。我刚跟祁越在一起没两天,她就在宿舍翻着白眼说:“钱糖糖,你命还真好。家里一般般,穿得也一般般,偏偏能拿下祁学长。”

她说“一般般”那三个字的时候,咬字特别重,跟用针扎人似的。

我当时在涂护手霜,头也没抬。

她见我不接话,反倒更来劲了:“你别得意太早。等我姐妹吴晴晴回来,看你还能不能笑得出来。”

我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吴晴晴这个名字,我当然知道。

怎么可能不知道。

只是那时候宿舍里灯光太亮,小马脸上的幸灾乐祸太明显,我反而有点想笑。人生真有意思,有些人你以为早就从你的世界里烂掉了,结果兜兜转转,还是会在某个角落重新冒出来,像根没拔干净的刺。

我当晚换上那套被我剪掉logo的睡衣,爬上床时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行啊,来吧。

我倒要看看,她现在活成什么样了。

吴晴晴回学校那天,阵仗很大。

说是腿伤刚好,之前一直在家休养。可谁都知道,她那个所谓的伤,多半是为了躲军训故意整出来的。她爸妈亲自送她来,车停在宿舍楼下时,不少人都趴在阳台上看热闹。

我站在对面宿舍的走廊,远远望着楼下那一家三口。

那一瞬间,胃里翻江倒海。

多年不见,我爸老了不少。穿得还是体面,一身高定西装,皮鞋锃亮,只是再贵的衣服也压不住他鬓角冒出来的白。倒是谭露,岁月好像格外偏爱这种心狠的人。她保养得很好,头发挽得精致,脖子上挂着一串珍珠,站在人群里就是那副养尊处优的阔太样。

而吴晴晴,还是老样子。

从小就会装。

她拎着进口巧克力,到处笑盈盈地给人分,说自己刚来学校,想和大家都做朋友。她发了一圈,偏偏跳过了我,像是故意要让我当众难堪。宿舍里几个不明真相的女生还夸她人好,说她一点架子都没有。

我站在栏杆边,手指一点点收紧。

脑子里却忽然闪过很多年前的一个下午。

也是这样一张精致的脸,也是这样一双保养得很好的手。她笑着,轻轻一推,就把我推向了呼啸而来的货车。

我到现在都记得那种感觉。

不是单纯的疼,是骨头碎开时一种让人瞬间失声的麻木。血流得满地都是,我躺在地上,听见有人尖叫,听见车子远去,也听见我妈撕裂一样的哭声。

可在那之前,更早的时候,我爸已经把这个女人带进了我们的家。

那年我八岁。

我妈为了支持他的事业,早早辞了工作,在家里照顾我,照顾这个家,里里外外操持得干干净净。她不是没吃过苦的人,跟着我爸创业那些年,能省的全省,能忍的全忍,结果等来的不是苦尽甘来,是我爸带着谭露上门摊牌。

最可笑的是,谭露还牵着一个比我小四个月的女孩。

也就是吴晴晴。

我那会儿还小,不太明白小四个月意味着什么,只知道我妈听完以后,脸色一下就白了,站都站不稳。后来我才懂,原来有的人在婚姻里一边装深情,一边连孩子都在外面生好了。

我妈想闹,想揭穿,想把他们的丑事捅出去。

可谭露根本不是普通的小三,她够狠,也够毒。她知道直接争不过我妈,就先冲我下手。先是放蛇,后来干脆雇车撞我,一次不够,还想有第二次。

双腿碾烂以后,爸爸看我像看废品。

他那时候甚至不太愿意来医院,来了也是皱着眉,像是在看一件麻烦事。我妈跪着求他,求他拿钱治我,求他别这么绝情。他却只想着赶紧离婚,赶紧甩掉我们母女这两个累赘。

最后,为了我的治疗费和抚养权,我妈几乎是净身出户。

他们一家倒是潇洒,换个城市,换个身份,活得比谁都风光。

而我和我妈差点连住的地方都没了。

如果不是遇见继父,我可能真活不到今天。

那会儿继父也惨,做生意赔得精光,未婚妻还跟别人跑了,整个人像被命运按在地上反复摩擦。可就是这么个倒霉到极点的男人,看见我妈背着我在医院跑上跑下,看见我那双缠满纱布的腿,竟然一声不吭地把我们接回了家。

后来很多人都说,他命里带财,是那几年运气突然爆棚,生意一下子起死回生。

可我一直觉得,不是运气,是他心软。

心软的人,老天爷多少会给条活路。

他挣到钱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带我到处看腿。国内国外,专家名医,能找的全找了。那几年我做手术做到快麻木,疼得最厉害的时候,连床栏都差点掰断。他就蹲在病床边,一边削苹果,一边跟我胡扯,说等我好了,带我去海边捞螃蟹,带我去吃最贵的海鲜,带我住最大的房子。

我第一次喊他爸爸的时候,他高兴得当场红了眼。

第二天拆迁办的人就找上门,说他手里几处老房子都要拆,赔得盆满钵满。

他乐坏了,抱着我在客厅转圈,说我是小福星。

后来他真让我跟了他的姓,给我改名叫糖糖。

他说,过去那些倒霉事都别记着了,往后就甜一点,再甜一点。

可甜归甜,有些仇,哪是改个名字就能忘的。

所以楼下那一家三口出现的时候,我胃里一阵阵犯恶心,最后冲进卫生间,吐得天昏地暗。

再出来时,我爸正好站在门口看我。

他盯着我的脸,像是觉得有点熟悉,又不太敢认,眉头拧得很深:“你叫钱糖糖?我怎么觉得……好像见过你?”

我只觉得荒唐。

一个亲爸,认不出自己亲生女儿。

但想想也正常。他连我死活都没关心过,哪还会记得我现在长什么样。顶多是看到我眼睛,觉得跟他有一点像。

我扯了扯嘴角:“可能我长得比较大众吧。”

说完我直接下楼。

楼外阳光挺刺眼,祁越正站在树荫下等我。

他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拎着杯白桃乌龙,看见我就走过来,把吸管插好递给我。我接过来喝了一口,奶盖不小心蹭到嘴角。他垂眼看了看,低头就亲过来,把那点奶油舔掉。

动作自然得跟呼吸一样。

我耳朵有点发烫,正想打他一下,身后忽然响起一道甜得发腻的声音。

“越哥哥——”

我回头。

吴晴晴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笑僵得刚刚好,像是精心练习过无数次。谭露挽着我爸从楼里出来,三个人看向我们的眼神,各有各的精彩。

吴晴晴的目光几乎要把我戳穿。

我爸则盯着我和祁越牵着的手,脸色沉了沉。

谭露最直接,笑里带刺地开口:“阿越,这么快就交女朋友了?你爸妈知道吗?我们家晴晴可是从小最喜欢跟你玩,为了考到B大,吃了不少苦呢。”

我差点笑出声。

吃苦?

她那分数,正常发挥连B大的边都够不着。要不是本地政策加分,再加上家里使了点劲,哪来她在这里装模作样的份。

祁越语气很淡,叫了声阿姨,没什么热情。

谭露也不尴尬,继续往下接:“既然碰到了,干脆一起吃顿饭吧。旁边五星级酒店刚好有位置,让你小女朋友也跟着见见世面,免得到时候真见了你爸妈,什么都不懂。”

这话乍一听像客气,实际每个字都在踩人。

吴晴晴更不加掩饰,从头到脚扫了我一遍,眼神里写满了看不起。

估计小马没少给她通风报信,知道我平时穿得低调,衣服看不出牌子,宿舍里点过几次麻辣烫和小龙虾,就认定我穷得冒泡。

祁越不想让我受委屈,刚要开口拒绝,我捏了捏他的手心,笑眯眯地说:“去啊。我最近正馋大鱼大肉呢。”

吴晴晴轻轻哼了一声:“果然没见过什么好东西。”

祁越脸色立刻冷了。

我爸却在这时候抬手拦了一下,摆出一副长辈的样子:“吃顿饭而已,何必这么见外。两家以后说不定还有很多来往。”

那句“两家”,说得意味深长。

我知道,他是想替吴晴晴争。

可惜,他根本不知道,今天这顿饭到底是谁给谁添堵。

我们最后去了学校附近的凯天大酒楼。

一进包厢,我就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气,心里立马有了数。继父这人怕我在外面吃不好,前阵子还念叨过,要不要在帝都给我开一家常吃的馆子。我当时只当他喝多了吹牛,没想到他还真干得出来。

包厢里坐下后,谭露负责点菜,摆足了女主人的派头。吴晴晴一直往祁越那边凑,张口闭口都是小时候,什么你还记得吗,我们以前怎样怎样,硬要把青梅竹马那层关系往桌上铺。

我爸则没怎么说话,只是不时看我,像是在试探什么。

菜上来得很快,五个人点了十二道,龙虾、东星斑、花胶、鲍鱼,满桌子都是贵价货。放在别人眼里是排场,在我眼里跟家常便饭差不多。继父喜欢吃,也喜欢喂别人吃,家里餐桌常年比饭店还夸张,我早吃麻了。

祁越刚想给我夹鱼肉,谭露就笑着拦住:“先别动筷,我们还有位贵客。”

话音刚落,门被推开了。

一个妆容精致的中年女人踩着高跟鞋走进来,身上穿着经典小香风,手里拎着爱马仕。包是入门款,不算多稀罕,但她摆出来的气场特别足,一看就是习惯了拿鼻孔看人。

祁越微微一怔:“妈?”

哦,原来正主到了。

谭露立刻热络起来,像自家亲姐妹似的去挽她:“越越妈,正好你也来了,快看看,阿越交女朋友了,跟我们晴晴还是同学呢。”

祁越妈妈的目光一下落到我身上,从头到脚扫一遍,神情里那种嫌弃几乎懒得遮。

祁越往前站了半步,不动声色把我挡了一下。

“妈,这是我女朋友,糖糖。我喜欢她。”

他说得很直接。

桌上安静了两秒。

吴晴晴的脸,肉眼可见地难看了。

祁越妈妈抿了抿唇,语气冷得像刀背:“阿越,谈恋爱不是儿戏。我们祁家什么门第,你心里应该清楚。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往家里带。”

谭露在旁边装模作样打圆场:“年轻人嘛,容易一时新鲜。阿越这么优秀,有女孩扑上来也正常。”

吴晴晴马上接茬:“就是呀,越哥哥从小到大可招人喜欢了,什么样的女生没见过。”

一唱一和,配合得还挺默契。

我坐在那儿没说话,反而拿起勺子慢悠悠喝了口汤。

味道更熟了。

这汤底八成就是我继父那家酒楼的配方,差不了。

祁越的脸色越来越难看,站起身就想带我走。祁妈妈一拍桌子,声音都尖了:“你为了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女生,当着外人的面跟我翻脸?”

她这句“外人”说得可真有意思。

我偏头看了祁越一眼,伸手勾了勾他的小指,轻声说:“我饿了,先吃饭。”

他看了我一会儿,到底还是坐了下来,顺手替我剥虾。

那一桌人的表情,简直比桌上的柠檬汁还酸。

谭露很快又把话题扯到我身上,笑得假惺惺:“钱糖糖,你以前应该没吃过这么好的东西吧?多吃点。”

吴晴晴接得更难听:“那当然了,山里来的,平时能吃上麻辣烫和小龙虾都算改善伙食。”

我差点乐了。

她们大概永远想不到,我从小是被一个老饕养大的。继父喜欢吃好的,也喜欢研究吃的,几年下来,南方有名有姓的馆子我几乎都跟着吃遍了。后来他嫌总在外面跑麻烦,干脆自己盘了家酒楼,越做越大,现在都开成连锁了。

可我懒得解释。

有时候让人先演一会儿,打脸才更响。

偏偏我爸这时候摆起了家长架子,沉着脸训我:“长辈说话,你一直埋头吃,像什么样子?没人教过你,听长辈讲话要端正、要有礼数?”

我差点被这话噎笑。

他一个把女儿丢了十年的男人,也好意思跟我谈教养。

我抽出纸巾擦了擦手,抬头看他,语气特别平静:“不好意思,我亲爸死得早,没机会教我这些。”

我爸的脸一下僵住。

紧接着,他莫名其妙打了个喷嚏。

我低头忍笑,心想也不知道是不是报应来得太快。

这顿饭吃到最后,气氛已经尴尬得快能拧出水来。偏偏服务员又在这时端了燕窝进来,说是经理特意送给贵客的甜品。

谭露立马得意上了,笑着朝祁妈妈看过去:“瞧瞧,我们家吴海还是有点面子的,连凯天的老板都给面子。”

可下一秒,服务员直接转向我,态度恭敬得像见了祖宗:“大小姐,请问今天需要免单吗?”

包厢里安静得针掉地上都能听见。

我心里瞬间明白了。

果然是继父的店。

这老头子,为了让我在帝都吃口顺嘴的东西,竟然真悄没声开了分店,还特地改了名字,生怕我一眼看出来。

我忍着笑,冲服务员摆摆手:“不用免,按原价算,再加百分之十服务费。今天在座的,都不差钱。”

服务员点头,真就拿着账单去找我爸了。

茶位费都没漏。

谭露脸上的表情一时特别精彩,像是笑也不是,不笑也不是。

吴晴晴更是急了,指着我问:“凭什么她能免单?”

服务员保持着职业微笑:“因为钱小姐是我们黑卡贵宾。”

这下连祁妈妈都愣住了。

凯天的黑卡,可不是随便就能拿到的,据说得本人消费到一定数额才行,而且发卡非常谨慎。吴晴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你怎么会有黑卡?”

我看着她,懒洋洋回了句:“关你屁事。”

说完我就拉着祁越走了。

那顿饭过后,吴晴晴像被踩了尾巴,回宿舍以后到处造谣,说我这黑卡来路不正,多半是被哪个有钱老男人包养了。我才进门,就听见几个拿了她好处的女生凑在一块嘀咕,说什么一边吊着祁学长,一边给老头子当小情人,真不要脸。

我站在门口听完,笑了。

然后从包里掏出录音笔,冲她们晃了晃:“来,再说一遍。诽谤可是能吃官司的。”

她们脸色当场就变了。

只有小马最不怕死,大概觉得自己背后有吴晴晴撑腰,嘴比谁都硬:“你装什么啊?看你平时吃穿用度,哪像有钱人。黑卡怕不是偷来的吧?”

我没忍住,乐出声。

回来路上我已经给继父打过电话核实了。果然是他干的。他说怕我吃不惯北方菜,索性开一家给我当食堂,顺便还能照顾我几个朋友的胃口。

我问他是不是闲得慌。

他在电话那头理直气壮:“我有两百多套房收租,我不闲谁闲?”

我当时差点没笑喷。

可这些话我当然不会跟宿舍里说得太细,只淡淡道:“我穿什么吃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祁越都不介意,你们急什么。”

这话故意没说死。

果然,吴晴晴很快就顺着杆子往上爬,认定我是在虚张声势,不敢真把金主抖出来,于是更加卖力地散播谣言,想借着学校里那些暗恋明恋祁越的女生,把我推成众矢之的。

不得不说,她喜欢祁越喜欢得还挺疯。

从小到大占有欲就重,谁靠近都不行,像守着什么稀世宝物。可惜,感情这玩意儿从来不是谁先盯上谁就归谁。

后来祁越发现学校论坛上的那些话,气得脸都沉了,说要用学生会的名义帮我澄清。我没同意。

他在学校本来就太受关注了,他一出面,舆论只会更热,我反而更容易被人盯得死死的。

我这个人不喜欢拖泥带水。

既然祸根在吴晴晴身上,那就把她摁住。

我直接找律师给她发了封诽谤函,要么拿出证据证明我被包养,要么当着全校公开道歉。不仅如此,我还把之前她在宿舍炫富、使唤人、夹枪带棒嘲讽别人的录音一股脑放了出去。

她本来在学校里立的是人淡如菊的名媛人设,结果录音一出来,全塌了。

大家这才知道,原来那个看起来温温柔柔、说话细声细气的吴晴晴,背地里居然那么尖酸刻薄。更巧的是,祁越认识的几个富二代朋友也下场了,说凯天黑卡这种东西,不可能随便给什幺小情人,得本人真金白银地消费到位才行。

于是风向一下就变了。

不知怎么的,学校里竟慢慢传出另一个版本,说我可能是什么隐形富豪家的千金,所以才一直低调。离谱是离谱,但比包养那个说法顺耳多了。

宿舍里几个人对我的态度,肉眼可见地好了起来。

只有小马还坚定跟着吴晴晴混,估计是舍不得她给的那点蝇头小利。

结果没过几天,她就挨了教训。

那天半夜,我睡得迷迷糊糊,感觉被子里有东西在动。刚开始我还以为是手机震动,伸手一摸,触到一截冰凉滑腻的东西,整个人瞬间清醒。

我开了手机灯一照。

是一条猪鼻蛇。

头扁扁的,正顺着被角往里钻。

说实话,换成别人估计要尖叫到整栋楼停电,可我没有。我小时候见蛇见得太多了,连毒蛇都不陌生,更别提这种主要靠装凶吓人的宠物蛇。

这条蛇我也认得。

之前我就见过一次,是吴晴晴藏在衣柜里的宝贝。她平时装得娇滴滴,私底下却爱玩这些让人头皮发麻的东西。

现在这玩意儿出现在我床上,不用猜都知道是谁授意的。

她大概以为我会吓个半死。

可惜,她忘了我是谁的女儿。

我抓着被角轻轻一抖,把蛇甩到了小马床边。过了没多久,小马起夜,一低头就看见那玩意儿,当场吓得魂都飞了,整个人从床上滚下来,磕得脑震荡。

宿舍瞬间乱成一团。

第二天她去找吴晴晴要说法,结果反被骂成废物,说一点小事都办不好。小马委屈坏了,没忍住跟她吵起来。

她们以为是在楼道角落说的,没人听见。

可我拿着录音笔,站在不远处,录得清清楚楚。

这回证据更完整了。

吴晴晴急了,想冲过来抢,我当着她的面把录音传上云端,然后笑眯眯告诉她:“抢吧,随便抢。你抢得过数据吗?”

她气得手都在抖,最后咬牙说,让她爸爸来跟我谈。

我说好啊。

那天下午,雨下得特别大。

我爸约我在学校附近一间咖啡馆见面,外面雨水连成线,玻璃上全是模糊的水痕。他坐在靠窗的位置,西装革履,还是那副成功人士的派头,可一开口就让人恶心得想笑。

他说,让我不要再追究吴晴晴放蛇的事。

说她年纪小,不懂事,说网上风评已经够差了,没必要把事情闹大。

我看着他,只觉得离谱。

“年纪小?”我问他,“她拿蛇去害人的时候,手抖过吗?”

他脸色沉下来,盯着我看了很久。

然后忽然问:“你是不是……小雨?”

我心里猛地一沉。

终于认出来了。

也对,眼睛像,年纪对得上,再加上我不怕蛇,还知道怎么应对,他只要不是真蠢,总会想到我是谁。

可我偏不顺着他。

我扯了下嘴角,冷冷道:“叔叔,你认错人了。我叫钱糖糖。”

他不信,猛地抓住我的手腕,一把把袖子撸上去,露出手肘内侧那道长长的旧疤。

那道疤,是小时候被蛇咬那次留下的。

当年爸爸老家有人养蛇,他也做过蛇贩子,家里时不时会弄些毒蛇回来。那次我为了活命,慌乱中拿水果刀砍蛇,手臂被划开一道深口子,后来缝了好多针,留下一条很明显的痕。

他盯着那道疤,脸色阴得吓人:“吴小雨,你真当我认不出你?”

原来他还记得我以前的名字。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认出来又怎样?你不是早就当我死了吗?”

他的呼吸重了点,像是想发火,又强行压着:“这些年你怎么过的?谁给你的钱?那张黑卡到底哪来的?”

你看,亲情是假,试探才是真。

他不是来认女儿的,他是来搞清楚,我为什么突然不一样了。

为什么我没死,为什么我还活得不错,为什么我背后像是有人。

我突然觉得特别好笑,笑到最后眼里一点温度都没了:“我的事,你管不着。”

他一下恼羞成怒,端起那副封建大家长的架势:“吴小雨,你妈就是这么教你跟亲生父亲说话的?”

我差点鼓掌。

一个抛妻弃女的人,竟然还好意思提“亲生父亲”四个字。

见硬的不行,他又开始来软的,语气甚至带了点假惺惺的疲惫:“小雨,过去的事,是爸爸有苦衷。你告诉我这些年怎么过的,我会补偿你。”

我心里直犯恶心。

要不是怕我背后真有靠山,他会想起来补偿我?

我连装都懒得装,直接回他:“不需要。我们当陌生人挺好的。”

他被我顶得脸色发青,最后索性摊牌:“那你把视频交给我。晴晴是你妹妹,身体里流着一半跟你一样的血,你得护着她。”

我都听笑了。

谁要护着一个拿蛇害我的私生女妹妹?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说:“每个人都得为自己做的事负责。她也一样。你也一样。”

这句“你也一样”,我说得很慢。

他大概听懂了,脸色瞬间变得很难看,抬手就想给我一巴掌。可巴掌还没落下来,一道熟悉的声音从后面传来。

“吴叔,您在干什么?”

祁越到了。

来之前我给他发过消息,说我要见一个人。如果太久没回,就过来找我。他估计是一路跑来的,肩膀还带着雨气,脸色冷得厉害。

我爸立刻收了手,硬挤出一个笑:“阿越,你误会了。”

我顺势就红了眼眶,抓住祁越的袖子,语气委屈得像真的受了天大欺负:“其实他是我亲生爸爸。十年前,他丢下我和我妈,带着吴晴晴母女跑了。”

这话一出,祁越整个人都僵了一下。

我爸脸色也变了,目光死死落在我脸上,像是没想到我前一秒还死不认亲,下一秒就把身世抖了出来。

可我有什么不能说的?

有些事,不是我怕,是我懒得讲。现在既然讲了,那就讲个明白。

周围路过的人慢慢多了起来,我爸不想当众撕破脸,只能压低声音威胁我,让我赶紧把视频删掉,不然有我好看。

我没搭理。

他走后,祁越把我抱进怀里,掌心一下一下拍着我的背,声音低低的:“这么大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窝在他怀里,半天才说:“怕你觉得我接近你,是别有用心。”

他低头亲了下我的发顶,笑得有点无奈:“傻不傻。明明是我先喜欢你的。”

那天之后,我不再藏了。

我把吴晴晴养蛇、指使人往我床上放蛇、导致小马受伤的证据全放到了网上。学校里一下炸开了锅。之前大家只是觉得她娇气、爱装,这次才真正意识到,她不光坏,还坏得很阴。

宿舍楼里最先炸毛的是那些原本忍她很久的室友。

有人说她从不洗袜子,臭衣服一挂能挂一星期;有人说她吃完外卖从不收拾,餐盒堆到发酸;还有她高中的同学冒出来,说她以前就拿蛇吓过女生,把人折腾到精神衰弱转学。

一时间,骂她的人越来越多。

祁越也站了出来,间接坐实了一些事。他没细说,只提了句以前跟哪个女生多说两句话,吴晴晴就会故意去找人麻烦。

这下大家更明白了。

原来我不是她第一个下手的对象。

吴晴晴彻底崩了。

她从小犯错都有人兜底,哪受过这种四面八方的指责,没扛几天就不肯来学校了。谭露把她接回家,想等风头过去再说。可有些污点一旦粘上,就不是回家躲几天能洗掉的。

更有意思的是小马。

她最开始还帮吴晴晴说话,说蛇是自己抱上床的,摔倒也是自己不小心,完全是一副被卖了还替人数钱的样子。后来她发现吴晴晴送她那些所谓的香水、护肤品有不少都是假的,脸当场就绿了。

塑料姐妹情,说碎就碎。

但吴晴晴一家并没有打算就此消停。

她生日快到了,谭露非但不低调,反而借机发起了一个盛大的生日派对,地点设在他们家郊区别墅。专车接送,到场的人都有名牌护肤品做伴手礼,摆明了是想靠砸钱挽回名声。

她还特意给我发了邀请函。

我一看就知道是鸿门宴。

祁越不想让我去,怕她们又耍花招。偏偏祁妈妈那边又开始作妖,以死相逼,非要祁越去,说两家这么多年交情,不去就是不给面子。

说白了,她心里还是惦记着让吴晴晴当儿媳。

祁越烦得不行,可到底还是跟我一起去了。

那天别墅里布置得挺像样,草坪、花墙、香槟塔,哪哪都透着“我家很有钱”的味道。吴晴晴穿了条高定裙子,妆化得比平时更精致,只是眼底那股刻薄气一点没藏住。

小马又开始当她的头号吹鼓手,见谁都说吴晴晴这条裙子多少钱,那条手链多少钱,夸得跟神仙下凡似的。说到一半,还不忘拿我做对比:“有些人号称低调富豪,结果连件像样的名牌都没穿过,八成是装的。”

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我身上。

我也不急,坐在那儿吃水果,看她们演。

没多久,谭露安排的大厨出来了,说今晚宴席是凯天酒楼主厨亲自操刀,食材全世界空运。大家一听都来了精神,毕竟凯天在帝都风头正盛,一般学生还真不舍得去。

然后话锋一转,小马突然提起我那张黑卡。

大厨立刻配合着说,凯天黑卡持有人非常少,他从没听过有姓钱的客户。

这下别墅里瞬间热闹了。

有人开始怀疑我那天是在故弄玄虚,有人说黑卡可能根本就是假的。吴晴晴站在人群中央,扬着下巴看我,眼神里全是“我就等你现原形”。

可她们大概不知道,眼前这个所谓的大厨,前几天已经被凯天开除了。

原因很简单,他把酒楼独家配方偷偷卖给竞争对手,差点吃官司。凯天看在他是老员工的份上没把他往死里整,他倒好,转头又来帮人演戏。

我看着他,慢悠悠开口:“你确定你能代表凯天?”

他脸色顿时一僵。

我当着所有人的面拿出手机,翻出经理号码,还故意把尾号8888亮给他看:“要不我现在问问,看你还有没有资格替凯天说话?”

那一瞬间,他脸都白了,赶紧低头道歉,说自己不清楚黑卡客户信息,不敢乱讲。

吴晴晴气疯了,指着我说我肯定是买通了服务员。

我看都懒得看她,直接反问小马:“你身上这件衣服,是吴晴晴送你的吧?”

小马挺了挺胸,特别得意:“是啊,设计师款,你懂吗?”

我笑了:“那你知道设计师本人长什么样吗?”

她立刻开始背资料,什么拿过奖、上过杂志、作品很火,背得头头是道。

“行。”

我直接拨了个视频过去。

屏幕一亮,一个妆发夸张、但脸很漂亮的女人出现在镜头里,看见我就笑:“糖糖,终于舍得联系我了?”

我把镜头转向小马那件衣服,问她:“这是不是你的设计?”

她盯了两秒,直接笑出声:“这哪是我的设计,这分明是山寨吧。连颜色都不对,字母还拼错了。”

全场哄然。

小马那表情,要多精彩有多精彩。

吴晴晴这回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本想让我出丑,结果自己又丢了一轮脸。

可我没想到,她们的招还没出完。

派对结束时,谭露说车坐不下了,让我自己想办法回学校。那副故作为难的样子,摆明了是想把我晾在郊区,让我走到天亮。

小马坐进车里前还探出头,阴阳怪气:“不是很有钱吗?怎么,连辆跑车都没有?”

我差点笑死。

车刚开出去没多久,远处突然响起一阵轰鸣,几束车灯从夜色里照过来。阿斯顿马丁、保时捷、兰博基尼,几辆跑车一字排开停在门口,下来的是祁越那帮富二代朋友。

其中一个冲我挥手,特别浮夸地喊:“嫂子,想坐哪辆,随便挑!”

周围那些没走的人眼珠子都快掉地上了。

我正想说别演了,天上又传来螺旋桨的声音。

一架直升机慢慢降下来。

说实话,那场面连我自己都有点尴尬了。因为那玩意儿还真是我前阵子一时兴起买的。本来是想着继父包了片山头给我种水果,以后农药喷洒方便点,结果还没派上果园的正经用场,先拿来装了一次。

富二代朋友在旁边捧场:“嫂子,还是你会玩。”

我扶了扶额,最后还是上了直升机。

升空前往下看了一眼,谭露一家三口的脸,绿得特别整齐。

那晚之后,我爸又来找过我。

他责怪我在派对上太张扬,说我抢了吴晴晴的风头,口气活像我欠了她一场人生。

我听完只觉得荒谬:“请我去的是你们,先想让我难堪的也是你们。我不过是回敬一下,你心疼什么?”

他被我顶得脸色发沉,最后压着怒气说了一句:“谭露是什么人,你心里清楚。你再这么闹下去,迟早出事。”

那语气,不像提醒,更像警告。

我看着他,心里反而更笃定了。

我就是要逼她出手。

当年她敢一次又一次对我下狠手,如今看见我活得好、还站到她女儿头上,她忍得住才怪。蛇不出洞,怎么打七寸?

而机会,很快就来了。

那阵子祁家也出了大事。

祁爸爸在外面跟年轻秘书搞出了孩子,还是个男孩。祁妈妈本来精神状态就不稳定,多年婚姻早把她熬得偏执又畸形,一听这事彻底疯了。在谭露怂恿下,她跑去逼那个秘书打胎,闹到最后两个人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一个大脑受创,一个子宫摘除。

事情闹得很难看。

祁爸爸烦透了这个前妻,干脆把她送进了精神病院。祁越去看她那天,我陪着一起。

医院在山里,盘山公路绕了很久才到。祁妈妈坐在病床上,眼神空空的,地上撒了一地药片。祁越蹲在她床边,耐心地给她削苹果,动作很轻,像怕惊着谁。

我不想打扰他们,就借口出去摘点花。

公路对面长着一片明黄色的小野花,开得挺好。我刚要过去,一辆车突然从拐角冲出来,速度快得不正常,直直朝我撞过来。

那一瞬间,很多旧画面像闪电一样在脑子里劈开。

刺耳的刹车声,呼啸的货车,骨头断裂,血。

我本能地往旁边扑,整个人翻过护栏滚下坡,脚踝狠狠崴了一下。那车竟没停,还在上面调了下方向,像是想确认我有没有死透。

幸好坡够陡,草木也密,对方没敢追下来,最后一脚油门跑了。

我忍着疼爬起来,第一件事不是哭,是立刻给祁越打电话,让他找人查车。

这次,我绝不能再让人跑掉。

后来查出来的结果,跟我猜的一模一样。

开车的人,正是当年撞断我双腿后消失得无影无踪的那个司机,谭光。

他这些年一直躲着,前几年才悄悄回国。更巧的是,他跟谭露还是远房亲戚。

一下子,所有事都串起来了。

当年撞我的人是他,这次想再撞死我的人还是他。十年过去,这家人还真是一点新意都没有,来来回回就那几招。

谭光被抓后,起初嘴很硬,死活说是意外,说自己只是车速快了点,没想撞人。直到我看着他,平静地说出一句话——

“十年前那个被你们毒蛇害死的人,你还记得吗?”

他脸色当场变了。

其实小时候很多细节我记不全了,但随着年纪越大,我越能拼出真相。那年在家里,我不只是撞见了爸爸出轨那么简单。我还看见他和谭露在屋里殴打一个年轻男人,地上有蛇,气氛阴森得像噩梦。我当时被吓哭了,抱着爸爸求他别打,可谭露却说,这丫头听见了,干脆一起处理掉。

然后她放了蛇。

如果不是妈妈及时赶到,如果不是医院恰好有血清,我可能那天就死了。

后来又有个女人来找过我们,说我爸是诈骗团伙头目,害死了她哥哥。她本来想报复,可看到我躺在病床上的样子,最后只说了一句,父债不该子偿,就转身走了。

那女人没多久也死了。

这些年我一直记着这事,长大后还暗中找人查了很久,终于查到,我爸当年不仅出轨、家暴、雇凶伤人,他还掺和过诈骗团伙,逼人入局,甚至闹出过人命。

而吴晴晴那个生日派对,看上去是名媛聚会,实际上也是他们的局。

他们打算从那些涉世未深的大学生里挑人下手。

好在这回,事情没来得及做大,就先被我掀了。

谭光后来为了减刑,交代了不少东西,包括谭露当年指使他杀我,也包括他们团伙那些见不得光的事。警方顺藤摸瓜,把我这些年搜集到的证据一对,很多案子都串上了。

谭露被抓那天,脸白得像纸,却还在狡辩,说自己什么都没做,说我是在污蔑她。

我站在不远处,看着她被按上警车,忽然觉得挺没意思的。

有些人坏到一定份上,连恐惧都迟钝。

直到她听说警方已经挖出当年那具尸骨,她才真的慌了,嘴里开始骂,说当年就该直接弄死我,说我爸心软,只打断我的腿,结果留下这么大个祸害。

我没忍住,冲上去狠狠踹了她两脚。

警察拉我,我也没躲,只盯着她笑:“怎么,怕了?你不是最会算计吗?那你现在算算,吴晴晴以后怎么办。”

果然,这句话比踹她还管用。

她脸上的狠毒瞬间裂开,第一次露出一个母亲该有的慌张:“你别动晴晴!她是你妹妹!”

我差点被逗笑。

谁跟她是姐妹。

我当然不会脏了自己的手,但我就要让她怕。怕自己坐牢时,那个从小被她惯坏的女儿会摔得有多惨。让她带着这种提心吊胆,一天一天熬下去。

至于我爸,真不愧是老狐狸。

谭露出事后,他第一时间就藏了起来。警方找了一阵没找到,谁也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回学校附近堵我。

那天我走在小树林边,忽然就被他拽进树影里,冰凉的刀尖抵在腰侧。他眼睛里全是血丝,明显已经走投无路了。

他让我把直升机给他,让他逃。

我差点没当场笑出来。

“你会开吗?”我问他,“而且现在到处实名制,你真以为飞上天就没人抓你了?”

他握刀的手在抖,沉默了好一会儿,忽然用那种很久没出现过的语气叫我:“小雨,就当爸爸求你最后一次。”

我听见这两个字,心口还是狠狠抽了一下。

可抽完也就完了。

有些伤,结痂了也会留印子,但不会再让我回头。

他说,当年如果不是他让医院备了银环蛇血清,我早死了。

我听完只觉得荒唐:“如果不是你纵着谭露放蛇咬我,我根本不需要什么血清。”

他一下像泄了气,把我拽坐在地上,整个人看着狼狈了很多。可也就那么一会儿,他很快又恢复成那副自私的样子,逼我去银行取钱,说他账户全被冻结了,要拿我的钱跑路。

我看着他,只觉得恶心。

幸好祁越一直不放心,给我安排了保镖暗中跟着。没多久,两个人就冲出来,把他按住了。

被押上警车前,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声音哑得厉害:“小雨,你能不能……再叫我一声爸爸?”

我鼻子一酸,差点掉眼泪。

可最后,我还是冲他笑了笑:“吴叔叔,一路走好。”

他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肩膀都塌了,转过身去,再没回头。

那一刻,我脑子里想到的,不是他,而是继父。

是那个总穿汗衫拖鞋、嘴巴比谁都碎,却会在我复健时一遍遍扶着我走路,会在我疼得整夜睡不着时陪我看天亮,会偷偷在帝都给我开酒楼、给我买水果山头、恨不得把全世界都塞给我的男人。

我突然特别想回家。

特别想见他。

吴晴晴那边,结局也没好到哪去。

她爸的公司被查封,别墅拍卖,资产冻结,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大小姐,变成了什么都抓不住的人。她一开始还撑着,端着那副架子不肯塌,可现实不是爸妈,不会惯着她。

她跑来学校闹过一次,在楼梯口揪着我衣领想推我下去。

我反手就把她甩开,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她爸妈干的那些事全说了。

她瘫坐在地上,捂着耳朵不肯听,脸白得像鬼。

偏偏这时候小马又冒出来,脸过敏肿得跟发面馒头似的,冲着吴晴晴就骂,说她送的东西全是假货,烂脸还不赔钱。两个人当场撕起来,一个扯头发,一个张口就咬,周围围观的人越聚越多,手机举得比谁都快。

那视频转天就在学校传疯了。

后来吴晴晴彻底没脸回来。听说她一度爬到教学楼顶上,像是想跳。也有人说她后来跟了什么人,拿钱换日子过。真的假的我没去打听,也没兴趣。

她这种人,从小不懂边界,不懂尊重,不懂代价,总以为别人都该围着自己转。如今摔一跤,不过是迟来的现实教育。

学期快结束的时候,我请了几个关系不错的同学,还有祁越那帮帮过我的朋友,一起去凯天吃饭。

包厢门一开,一个圆滚滚的身影端着菜就进来了。

我一看愣住:“爸?”

继父穿着厨师服,脸还是那张熟悉的脸,只是明显气得不轻。他把盘子往桌上一放,伸手就来捏我脸:“出这么大的事你不说?被人拿刀顶着你也不吭声?你长嘴干嘛的,摆设啊?”

我眼圈一下红了。

他说得凶,手上却一点没用力,捏完还顺手摸了摸我头发,像检查我有没有少块肉。

我妈跟在后头进来,怀里抱着我最爱吃的水果,弟弟在旁边叽叽喳喳,说爸爸一摘下第一批果子就吵着要来看我,路上还嫌飞机飞得慢。

我坐在那儿,忽然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不是难过,是太满了。

我想起很多年前,在医院天台上,我推着轮椅想往边上去,继父那时候也刚被生活揍得鼻青脸肿,站在旁边一副生无可恋的样子。结果我看了他一眼,突然冒出一句:“你腿又没断,你死什么死?”

他愣了两秒,居然被我逗笑了。

然后他说:“那咱俩都活着吧,试试看。”

后来我们真的都活过来了。

而且活得比想象里好太多。

祁越在桌下轻轻握住我的手,指腹在我掌心蹭了蹭。我抬头看了一圈,发现那些真正爱我的人都在。

有时候命运确实挺坏,坏到让你童年破碎,让你骨头断掉,让你早早见识人性最脏的一面。可它也没坏到底。它还是在某个拐弯处,把该来的人送到了我身边。

后来祁越比我早两年毕业。

祁家的烂摊子最终还是落到他手里。祁爸爸年纪上来了,外面那点花花肠子把精力耗得差不多,公司只能交给儿子。祁越不太想留在帝都,就把业务往南方迁,摆明了是冲着我来的。

有回白露那天,我们站在露台吹风,我靠在他肩上,故意问他:“你干嘛非得跑这么远?”

他低头亲了亲我鼻尖,笑得特别理所当然:“想娶土豪家的宝贝女儿,不得先挪到岳父眼皮子底下刷脸?”

我一下笑了。

他又补了一句:“而且你家那位岳父大人,一看就不好糊弄。我不提前混熟点,怕连门都进不去。”

等我大学毕业回到南方,祁越已经把事业稳稳扎下来了。

继父对他还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天天一副白菜被猪拱了的幽怨样。最经典的一次,是他给我嫁妆那天,跟批发似的往我名下塞房本和卡,塞完还瞪祁越:“我闺女的钱都还没花完,你就着急娶?你急什么?”

我抱着一大摞红本本,笑得肩膀都在抖,故意拿脚尖踢祁越:“听见没?以后别惹我,不然我离家出走,光是躲我爸那些房子里,你都得找一个月。”

祁越挑了挑眉,忽然俯身把我压到沙发上,声音低得不行:“那我就一套一套地找,找到你为止。”

我当场脸红。

婚礼最后办在继父给我包下来的果园里。

那片山头原本是他买来给我种水果的,后来越种越像样,春天有花,夏天有风,秋天满园都是果香。婚礼当天,风很轻,天很蓝,我那架曾经拿来装腔作势的直升机在上头绕圈航拍,把整个画面拍得跟电影似的。

继父为了这天,难得脱掉了汗衫和拖鞋,换上西装和皮鞋,别扭得像被人绑上去的。他牵着我走出来的时候,手心都在出汗,嘴上还要强撑着威风,冲祁越说:“小子,我闺女是我们家捧着长大的。你敢让她受委屈,我带着老兄弟上门拆你家。”

祁越笑着接:“岳父放心,借我十个胆子也不敢。”

旁边亲友全笑了。

我妈站在一边,眼圈红红的。弟弟还小,完全没那种离别伤感,围着果树乱跑,一会儿喊姐姐真好看,一会儿又跑去嘲笑继父偷擦眼泪,说大人还哭,羞不羞。

继父抬手就给了他屁股一下,骂他小兔崽子闭嘴。

我和祁越站在花门下交换戒指的时候,阳光正好从树缝里落下来,果香混着草木气息,甜得人心里发软。

他把戒指套到我手上,眼神认真得不像话。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个吞芥末饼干都不肯开口说真心话的自己。

那时候我以为,恨会跟着我一辈子,像伤疤一样长在骨头里,谁也碰不得。

后来我才明白,恨不会消失,但人可以继续往前走。

有人会替你接住掉下去的那部分人生,有人会慢慢把你从旧事里抱出来,让你知道,不是所有父亲都会抛弃孩子,不是所有家庭都会烂掉,不是所有爱都会变质。

我最后抬头看向台下。

我妈在笑,继父在抹眼睛,弟弟在鼓掌,朋友们起哄得一个比一个大声。

风吹过果林,吹起婚纱,也吹得我心里那块压了很多年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然后我踮起脚,抱住祁越,吻了上去。

这一回,过去是真的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