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离开了你,你又遇见了谁?
黄玉岚
钱钟书和杨绛夫妇在英国牛津大学留学时,结交了一些好朋友,其中有司徒亚、向达。司徒亚和钱钟书先生俩人趴一块研究也没弄懂那门订书学,还是熟稔家务的杨先生教他们从反面折才解决了问题。向达经济差,寄住在牧师家里吃不好,就有理由在钱钟书夫妇搬到达蕾女士家的时候来蹭吃蹭喝。
在牛津大学学习后期,钱钟书又注册了法国巴黎的学籍。所以,他们就告别了英国结交的好友,去巴黎学习,也新认识了林藜光和李玮夫妇。林藜光也和钱先生一样,也不屑于为个学士学位浪费自己的时间,而拼命去读自己喜欢的书,立志要做一个国家博士。可是几年后,还没离开巴黎就去世了。
在巴黎期间,钱钟书和杨绛唯一的女儿钱瑗很招对面的邻居邻喜欢,要不是他俩离了孩子夜里睡不好,估计钱瑗还会经常被对面抱去抚养。可见他们感情融洽。
钱先生回国以后,困在上海沦陷区。没有工作,先后给三个富贵子弟做过家教。其中一个叫周节之,一直让钱钟书帮他买书,以这个办法帮助钱先生不至于没钱而没有书读。周节之比另外两人更贴近老师,对钱先生的一生都很照顾。
钱钟书奉父亲钱基博之命到武昌任教一年后,友人告知钱先生的母校清华大学已聘用他工作。钱先生辞去同是国学大师的父亲回到上海,却一直等到10月也没有接到清华的正式聘书。清华的某人来上海会见,钱先生听出其中没有多少诚意,婉辞清华,总比不被人待见好。
他也在思忖没有得罪过谁呀?多年后得知是个误会,以为钱先生回国后没有立刻赴京,而是选择到上海工作,是心气太高。他们不知道钱先生的母亲逃难到上海,更不知道钱先生在上海如何求人找工作,后来极不情愿去了武昌。
钱钟书终于进入清华任教后,先是住在学校、干面胡同的宿舍、搬去中关园;又因为成了“牛鬼蛇神”,不堪周围人的目光,还“逃”到女儿在北师大的宿舍;最后不知道是谁派车来接他们搬家,就到了他们最后的三里河寓所,条件好到“所愿不及”。
跟着钱钟书的轨迹,我们清楚地看到由于工作、生活、环境不同,钱先生身边的人来了又去,去了又来,在杨绛的书里提到的人虽然不多,也足够用心。何其芳参观过他家三里河的房子,很是羡慕可以刷拖把的地方,但何其芳还是先于钱先生离开人世。乔冠华也和钱先生有交集。特别是钱先生的《围城》出版以后,更是让他认识了很多人。
“格物致知”是钱钟书家的秉性,终于在语气里隐约知道他们三里河的家,估计与钱钟书清华大学的同学胡乔木有关。那时大才子胡乔木身居高位,原本不与钱先生有过多交往,后期却会轻车简从,来“探讨”学问。可是,注定这场交流是失败的,因为每次钱先生都是垂臂端坐,一副聆听状,比被批斗好不到哪去。
在钱钟书88岁、杨绛106岁的生涯中,有的人离开,有的人一直陪伴,有人离开了又回来,有人离开了再也没有回来。
谁的人生不是如此?因为不同的生活场景和时间,有人会离开,又会结识另外的很多人。遇见了很多人,也告别过很多人,有人会得成为一辈子的好朋友,有人只是一面之缘。有人就在身边,认识很多年,却像陌生人;也有的虽是只有一面之缘,仍会想念。
可无论怎样,他家三人也都是学者的风范:不张扬,听安排;读自己的书、写自己的文。
第三次治疗,是我想走的,用我的话说是“治够够的”。当然是好多了,才敢这么任性。刚开始,马医生根本不要我,是我硬赖在那里的。这次临出来时,马医生沙哑着嗓子说:我最怕的就是你的腰。你腰好了,我最开心!
是的,我的腰曾是他们两口子的“大难题”。马医生那么重的心思,估计年也没过好,在思考着如何调整我的治疗方案。我若好,就是他俩的晴天。医患之间这种疼痛情谊算是难得吧,也因为他是私人诊所,没有“公事公办”的成分,而让这种叮咛有了更多的人情味。
而我对治疗时间的依从性来自于他们对我们疼痛情绪的收纳和呵护,他明了我的痛,是他“治腰先治心”理念的体现。到这儿的人,首先被要求好好吃饭、好好睡觉,不想其他东西,才被答应收来的。从这里出去的,哪一个不是身心俱轻?
因为疼痛,遇见了医生和病友,多了一份人生的交集。被懂得,才是温暖。他们随时愿意听你说有多疼,可以重复无数遍刚开始的疼,也可以细数现在的感觉。把疼讲给不疼的人听,他们嫌你絮烦,也影响别人情绪。所以,有疼时找疼过的人说,才是明智。
否则,会被人不屑地问:能怎样疼啊?不就是多锻炼锻炼就行了?而根本想不到要为我解决或做一顿午饭,因为初始,生活都已不能自理。所以,这样的人,我在心里,已经离开。生一场病,就会知道谁更在乎你。
梅子因为看我治疗效果不错,特意也来看颈椎问题,暑假就住在我家。我们是在18岁毕业时,岔开生活的,各自工作、养孩。这次重合,凭借年轻在一起3年的一段时光和如今一样的疼痛,就可以让我们的心连得更近、相约到老。
外出招商时,我见过那49岁,也“49年”未见过面的战友。到一起时也是抱头痛哭、酒杯碰得哐哐响的。仅仅是因为同在一个连队呆过,年轻时长在骨肉里的血肉情,让我从此对战友情刮目相看。
不同的选择,不同的爱好,不同的场景,总有些人离开,总有些人会来。叶老师会说,这是自然。战友会说,每个人都是过客,生死也如此。他们大概都是用这样的话来开解我的吧。
可是“事到头,不自由”。而对我这样的人来讲,不要说是死别,就是每一次生离,也让我像死过一次,是诀别样的痛彻心扉。我无疑是那个最看不开的人。也许别人早就经历了,或是比我更聪明,哪像我这么迟缓。
见到闺蜜身边的尹院长,我非常地嫉妒。嫉妒她可以和我的闺蜜一直在一起工作。而我只能凭借偶尔几次的来往,来维系30年前的友谊。还好,无论过去、现在和未来,我们都是今生最好的朋友。
不问前途,不看来路,我依旧是我,无法阻止有谁离开,也不知道还会遇见谁来。那些离开的人,无论是生离死别,哪怕是“人在身旁、心在天涯”,之所以让我刻骨铭心,就是因为他们曾经对我的付出或同频共振的美好。这是我一生都感激不尽的。
活到中年,才算有点明白,这世界就没有对我不好的人,都是我的生命。老师苛刻,是要逼我优秀;小人使坏,是在促我修行;在乎的人忽略,是在锻炼我的自理能力;父母离开,则在教我如何做一个合格的母亲。生活能给予我的,全部是馈赠!
心中没有抱怨、没有恐惧,文字也才会坦荡无余,纯净爽朗。谁离开了,又遇见谁,那是我必须经历的(命),强扭不来、撵赶不去。努力看淡所有的不辞而别或依依不舍;也更珍惜所有的不期而遇或有备而来。走了不是淡然相送,来了还会浅笑相迎。
那么你呢?也是如此吗?那我就放心了。让我们走着瞧,且行且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