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周砚正坐在沙发上叠衣服。
微信提示音连着响了三次。
她拿起来一看,是表妹赵清许发来的三张照片。
第一张:赵清许挽着一个男人的胳膊,脸贴在他肩膀上,背景是某家西餐厅的包间。
第二张:同一个男人,手搭在赵清许腰上,两人碰杯。桌上的烛台映出他的侧脸。

第三张:酒店走廊的自拍。赵清许穿着浴袍,身后那扇半开的房门里,能看见男人的黑色大衣挂在衣架上。
那件大衣,周砚认得。
上周刚干洗过,花了八十块钱。
是她老公沈临洲的。
周砚盯着屏幕看了十秒。
然后她按下了截图键,把所有聊天记录连带着时间戳一并截了下来。
她没回复赵清许。
她打开了另一个对话框——赵清许她妈,也就是周砚的亲舅妈的微信。
三张照片,连带截图,一键转发。
附了一句话:“舅妈,清许可能喝多了,您提醒她一下,别发错人了。”
消息发出去不到两分钟,舅妈就打来了电话。
周砚没接。
又过了五分钟,舅舅的电话也来了。
还是没接。
她把手机关了静音,继续叠衣服。
第二天早上,周砚妈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变了:“你知不知道你舅舅家昨晚闹成什么样了?你舅妈扇了清许两巴掌,你舅舅气得血压飙到一百八,直接送医院了!”
周砚把洗衣机里的床单拿出来,抖了抖。
“妈,您别急。”
“我能不急吗?那是你亲表妹!”
“是她先发照片给我的。”周砚的声音很平,“我只是转发给她爸妈看看,女儿在外面多有出息。”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周砚,你跟临洲到底怎么了?”
“没怎么。”周砚把床单叠好,放进衣柜,“妈,我待会儿还有会,先挂了。”
她挂断电话,走进卧室。
沈临洲的那件大衣还挂在衣架上。
她走过去,从口袋里翻出一张小票。
是上周五晚上八点的西餐厅消费单,两个人,消费一千三百块。
周五晚上,沈临洲告诉她,公司在开会。
周砚把小票拍下来,存进了一个新建的文件夹。
文件夹的名字叫:证据。
第一章
离婚协议是周砚今天早上打印的。
她在公司楼下的打印店打了三份,一份给沈临洲,一份自己留着,一份备用。
打印店的老板多看了她两眼。
周砚没解释什么。
她把协议装进牛皮纸信封,放进了包里。
今晚必须摊牌。
不是因为赵清许发来的那些照片,那些照片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真正的原因,是昨天下午发生的事。
昨天下午三点,周砚去医院拿体检报告。
她没怀孕。
但她拿到了另一份东西——一年前的监控录像。
那不是医院的监控,是她托人从沈临洲公司楼下的停车场调出来的。
画面里,沈临洲的车停在电梯口。
赵清许从副驾驶下来,弯着腰和车里的沈临洲说了几句话,然后凑过去亲了一下他的脸。
监控显示的时间是去年三月十五号,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那天,周砚在加班。
她记得很清楚,因为那天是她生日。
沈临洲说他在陪客户,让她自己买个蛋糕。
周砚没买蛋糕。
她加班到十二点,叫了个外卖,一碗牛肉面。
那碗面里的牛肉咬不动,她吃了几口就扔了。
现在想想,那碗面预示了什么。
周砚把监控录像也存进了“证据”文件夹。
那个文件夹里现在有:行车记录仪录音、微信聊天截图、消费小票照片、酒店走廊监控,还有一份私家车行程记录。
整整一年的时间,她像个侦探一样,一点一点拼出了这张图。
不是她多疑。
是沈临洲太敷衍。
他从来不在朋友圈发她的照片。
结婚三年,他带她参加过的公司活动不超过三次。
每次她问他“你同事知道你有老婆吗”,他都说“知道知道,只是没必要到处说”。
去年过年,赵清许来家里吃饭。
沈临洲亲自下厨,做了六个菜。
周砚当时还觉得奇怪,他平时连碗都不洗的人,怎么突然这么殷勤。
后来她想明白了。
那不是殷勤,是心虚。
周砚下了地铁,往家走。
她租的房子在城东,两室一厅,月租五千八。
房子是沈临洲选的,离他公司近,离她公司远。
她每天通勤要一个半小时,他只要二十分钟。
当初搬进来的时候,周砚提过换个离两个人都近的地方。
沈临洲说:“你现在这份工作也不一定干多久,等你稳定了再换。”
这话现在想起来,意思就是:你随时可能被裁,没必要为了你折腾。
周砚打开家门。
屋里没开灯,沈临洲还没回来。
她把包放下,换了拖鞋,去厨房烧了壶水。
水烧开的时候,门锁响了。
沈临洲进来,看见她在厨房,愣了一下:“今天回来这么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
周砚把水倒进杯子,端到茶几上。
沈临洲换了鞋,坐到沙发上,掏出手机看了看。
“你吃了吗?”他问。
“吃了。”
“我还没吃,公司太忙了。”
周砚没接话。
她坐到他对面,从包里拿出那个牛皮纸信封,放在茶几上。
沈临洲看了一眼信封,没在意。
“什么东西?”
“你看看。”
沈临洲放下手机,拿过信封,拆开。
三张A4纸,标题是“离婚协议书”。
他看了三秒,抬头看周砚。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因为什么?”沈临洲把协议扔回茶几上,声音还算平静,“就因为你表妹发的那几张照片?”
“你看到照片了?”
“你妈今天给我打电话了,问我怎么回事。”
“你怎么说的?”
“我说那是清许过生日,请了几个朋友吃饭,我也在。”
“哦。”周砚点点头,“那酒店走廊的照片呢?也是她过生日?”
沈临洲盯着她看了几秒,然后笑了。
“周砚,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们离婚。”
“就因为几张照片?”
“不只。”
周砚从包里拿出手机,打开那个文件夹,把屏幕转向沈临洲。
“你自己看。”
沈临洲接过手机,翻了翻。
他的表情从不在意变成了认真,从认真变成了凝重。
“你查我?”
“不是你让我查的。”周砚的声音很平,“你说你从来没有瞒过我什么事,那这些东西应该都是误会,对吧?”
沈临洲没说话。
“去年三月十五号,我生日那天,你说你在陪客户。”周砚说,“但监控显示,你跟赵清许在你公司楼下的停车场待了半个小时。”
“那天是客户临时取消了,我正要走,清许打电话说她车坏了,让我送她回去。”
“送她回去需要半个小时?”
“她喝了酒,在车上哭了一会儿。”
“哭什么?”
沈临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周砚替他说了:“哭她前男友?哭她失恋?还是哭你为什么不娶她?”
“周砚!”
“声音这么大干嘛?”周砚看着他,“我还没放录音呢。”
她从文件夹里点开一个音频文件。
那是行车记录仪录下的对话。
声音有点杂,但能听清楚。
赵清许的声音带着哭腔:“临洲哥,我就是不甘心,凭什么她可以嫁给你,我不行?我哪点比她差?”
沈临洲的声音:“你喝多了,别说了。”
“我没喝多!我就是想知道,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清许,你是我表妹。”
“表妹怎么了?我又不是她亲表妹,我是她舅妈的侄女,我跟她没有任何血缘关系!”
“别说了,我送你回去。”
“你不回答我,我就不走!”
沉默了很久。
然后沈临洲说了一句:“你比她懂事。”
音频到这里,周砚按了暂停。
客厅里安静得能听见冰箱的嗡嗡声。
沈临洲的脸色变了。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去年三月十五号,你送她回去的路上。”周砚说,“你不是说她喝了酒在车上哭吗?她确实在哭,但哭的不是前男友,是你。”
“我那天什么都没做。”
“我知道你没做。”周砚说,“你要是做了,我今天就不是跟你谈离婚,是直接去法院起诉了。”
沈临洲深吸一口气。
“周砚,我跟清许真的没什么。她就是那段时间失恋了,情绪不稳定,说了些胡话。”
“所以这一年来,她一直在情绪不稳定?”周砚打开微信截图,“你看看这些聊天记录,她给你发的那些消息,你回复的那些表情包,像是表妹和表妹夫的关系吗?”
沈临洲扫了一眼,没说话。
“还有上个月,你说你去上海出差,三天。”周砚继续说,“但你住的那家酒店,赵清许也住了两晚,房间就在你隔壁。”
“那是巧合,她也在上海出差。”
“这么巧?”
“你要不信,我可以把她的差旅记录给你看。”
“不用了。”周砚说,“我相信你。”
沈临洲一愣。
“我相信你跟她没有上床。”周砚说,“但我也相信,你享受这种被她喜欢的感觉。你不拒绝,不推开,不划清界限,因为你喜欢有人围着你转。”
“我没有。”
“你有。”周砚看着他,“你还记得我们结婚的时候,你跟我说过什么吗?”
沈临洲没回答。
“你说,你娶我,是因为我懂事,不会给你添麻烦。”周砚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我当时以为那是夸奖,后来才明白,那是你的择偶标准——找一个听话的、省心的、不会管你的老婆,然后你该干嘛干嘛。”
“周砚,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
“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从来不在朋友圈发我的照片?”
“我不爱发朋友圈。”
“但你发了公司团建的照片,发了你养的猫的照片,发了你做的菜的照片。”周砚说,“就是没发过我的。因为你的朋友圈里,有人不想看到我。”
沈临洲沉默了。
“是赵清许吗?”周砚问,“还是别的什么人?”
“你想多了。”
“我想多了?”周砚站起来,走到卧室,拿出那件黑色大衣,扔在沙发上,“这是你上周五穿的衣服,口袋里有一张西餐厅的消费小票,两个人,一千三百块。那天你说你在开会,但你的行程记录显示,你在那家餐厅待了三个小时。”
沈临洲拿起小票看了看。
“那是跟客户吃的饭。”
“哪个客户?叫什么名字?电话多少?我现在就打过去问。”
沈临洲把大衣扔到一边。
“周砚,你今天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离婚。”
“理由呢?”
“感情破裂。”
“破裂的原因呢?”
“你和你表妹的关系,让我无法继续这段婚姻。”
沈临洲冷笑一声:“你觉得法院会信吗?就凭几张照片和一段录音?”
“所以我不去法院。”周砚说,“我们协议离婚。”
“协议内容是什么?”
周砚从信封里抽出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
“房子是租的,没财产分割。车是你婚前买的,归你。存款各归各的。我们没有孩子,所以不涉及抚养权。”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那你为什么还要签协议?直接去民政局办个手续不就行了?”
“因为我要你在这份协议上承认一件事。”
沈临洲皱眉:“什么事?”
周砚指着协议里的一行字:“乙方在婚姻存续期间,与第三方存在超出正常社交范畴的亲密关系,导致夫妻感情破裂。”
“我不会签这个。”
“那我们就去法院。”周砚说,“我把这些证据交给法官,让法官来认定,你和你的表妹之间,算不算超出正常社交范畴。”
沈临洲站起来。
“周砚,你疯了吧?你把这些东西拿出去,你让两家人怎么做人?你让你妈怎么面对你舅舅?”
“那是你该想的问题,不是我的。”周砚也站起来,“你抱着赵清许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两家人怎么做人?”
“我没有抱过她!”
“那这些照片是P的?”
“那是她主动的,我推开了!”
“你推开了?”周砚笑了一下,“那你告诉我,上周六晚上,你在哪里?”
沈临洲的表情僵住了。
周砚从手机里调出一张照片。
那是酒店走廊的监控截图,时间是上周六晚上十一点。
画面里,沈临洲站在一间房门口,手里拿着一瓶红酒。
房门开着一条缝,一只手从里面伸出来,拉住了他的领带。
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和周砚同款的婚戒。
但周砚那天晚上在家。
她一个人看的电影,吃的外卖,洗的澡,睡的觉。
沈临洲凌晨两点才回来,浑身酒气。
他说,公司聚餐,被灌多了。
周砚信了。
因为她那时候还没拿到这些证据。
她那时候还信他。
沈临洲看着那张截图,手开始发抖。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六。”周砚说,“你别告诉我,你站在酒店房间门口,拿着红酒敲门,是为了给客户送酒。”
沈临洲坐回沙发上,双手捂住了脸。
“周砚,我……”
“你不用解释。”周砚打断他,“我已经不想知道真相了。我只想离婚。”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签字。”
“然后呢?”
“然后我们各走各的。”
“你爸妈那边怎么说?”
“我会跟他们说,是我提的离婚,跟你没关系。”
沈临洲抬起头看她。
“你为什么要替我瞒着?”
“我不是替你瞒着。”周砚说,“我是替我妈瞒着。她心脏不好,我不想让她知道,她女婿跟她侄女搞在一起了。”
“我说了,我没有跟她搞在一起。”
“随便吧。”周砚把离婚协议推过去,“签字。”
沈临洲看着那份协议,没动。
“我不签。”
“为什么?”
“因为我不同意离婚。”
周砚看着他,忽然笑了。
“沈临洲,你不签,是舍不得我,还是舍不得那个‘懂事不添麻烦’的老婆?”
“我舍不得你。”
“是吗?”周砚拿出手机,翻到赵清许的朋友圈。
昨晚十一点,赵清许发了一条动态,配图是一束红玫瑰。
文案是:“有些人,兜兜转转还是我的。”
定位显示的是沈临洲公司附近的一家酒店。
周砚把手机举到沈临洲面前。
“这是你送的吗?”
沈临洲看了一眼,摇头。
“不是。”
“那是谁送的?”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周砚放大图片,花束的卡片上写着一行字——“To my love”。
笔迹,是沈临洲的。
她认得他的字。
结婚证上的签名,就是他写的。
沈临洲凑近看了看,脸色彻底白了。
“这不是我写的。”
“字迹鉴定要不要做?”
“周砚,你听我说,这一定是有人模仿我的笔迹。”
“谁?赵清许自己?她模仿你的笔迹送自己玫瑰花,然后发朋友圈,就是为了让我看见?”
沈临洲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你不用解释了。”周砚把手机收起来,“今晚我给你两个选择。第一,你在协议上签字,我们好聚好散。第二,你不签,我明天把这些证据发到家族群里,让所有人看看,他们的好女婿、好侄女,背地里都在干些什么。”
“你在威胁我?”
“我在给你体面。”周砚拿起包,走向门口,“你考虑一晚上,明天早上告诉我答案。”
“你去哪?”
“出去住。”
“周砚!”
她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
“今晚别来找我。”
门关上了。
走廊里的声控灯亮起来,又灭了。
周砚站在黑暗里,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怕。
是冷。
那种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冷。
她嫁给他三年,到今天才发现,自己从来没认识过这个人。
她按了电梯。
手机震了一下。
赵清许发来消息:“姐,照片看到了吗?临洲哥说想你了,让你早点回家。”
周砚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
然后她回复:“照片我转发给你爸妈了,他们好像挺想你的,让你早点回家。”
对面沉默了。
电梯到了。
周砚走进去,按了一楼。
手机又开始震——赵清许打来的电话。
周砚挂断。
又打。
又挂断。
再打。
周砚接了。
“周砚你疯了?!”赵清许的声音尖锐得刺耳,“你发给我爸妈干嘛?!”
“你发给我干嘛,我就发给你爸妈干嘛。”周砚的声音很平静,“公平交易。”
“那是我的私事!”
“那是我的老公。”周砚说,“赵清许,你摸着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也是我的私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
“还有,”周砚继续说,“你不用再叫他‘临洲哥’了。以后你可以叫他‘前姐夫’。”
周砚挂断电话,走出电梯。
夜风吹过来,她裹紧了外套。
手机又震了。
这次是沈临洲发来的消息:“回来,我们谈谈。”
周砚看了一眼,没回复。
她把手机塞进口袋,走向小区门口。
路边停着一辆出租车,她拉开车门坐进去。
“去哪儿?”司机问。
周砚想了想。
她没有地方可以去。
娘家不能回,朋友家太晚了,酒店要身份证。
“往前开吧。”她说,“我指路。”
司机看了她一眼,没多问,发动了车。
车子开出去两个路口,周砚的手机又震了。
还是沈临洲:“我知道你在看。周砚,我求你回来。我们好好谈。”
周砚盯着屏幕。
她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继续听他的解释,继续看他的表演,继续在这场婚姻里耗下去。
但她更知道,如果不回去,明天那些证据就会出现在家族群里。
她妈会第一个看到。
然后是她舅,她舅妈,她姨,她姑,所有亲戚。
她妈心脏不好,受不了这种刺激。
“师傅,掉头。”周砚说。
“回刚才那个小区?”
“嗯。”
司机掉头,往回开。
周砚看着窗外倒退的路灯,忽然想起一件事。
三年前,她和沈临洲结婚那天,赵清许是伴娘。
婚礼上,赵清许笑得比她还开心。
敬酒的时候,赵清许拉着沈临洲的手臂,叫了一声“姐夫”。
沈临洲笑着应了。
周砚当时站在旁边,端着酒杯,还在想,这表妹真懂事,忙前忙后的。
现在想想,那不是懂事。
那是宣誓主权。
出租车停在小区门口。
周砚付了钱,下车。
她抬头看了看家里的窗户——灯还亮着。
沈临洲站在窗边,也在看她。
两个人的目光隔着一整栋楼的距离撞在一起。
周砚收回视线,走进了小区。
她不知道今晚会谈出什么结果。
但她知道,不管结果如何,这段婚姻都回不去了。
因为信任这种东西,碎了就是碎了。
你拿再好的胶水粘,裂纹还在。
更何况,有些人根本没想粘。
第二章
周砚推开家门的时候,沈临洲还坐在沙发上。
姿势和她离开前一模一样。
离婚协议翻开着,茶几上的水已经凉了。
“回来了?”他抬头看她。
“你说要谈。”
“坐。”
周砚没坐。她靠在玄关的墙上,把包抱在胸前。
那个姿势像一道屏障。
沈临洲看了她一眼,没勉强。
“我先说三件事。”他伸出三根手指,“第一,我和赵清许没有发生过关系。第二,上周六晚上那瓶红酒,是我帮她带给一个客户的,她在酒店大厅等我,我把酒给她就走了。第三,那束玫瑰花不是我送的,我不知道为什么上面是我的笔迹。”
周砚听完了。
“说完了?”
“说完了。”
“那我问你。”周砚放下包,走到他面前,“你说你和赵清许没有发生过关系,那你承不承认,你们之间的关系不正常?”
沈临洲沉默了几秒。
“承认。”
“那你承不承认,你一直在给她希望?”
“我没有给过她希望。”
“你没有给过她希望?”周砚的声音提高了,“你送她回家,你陪她吃烛光晚餐,你帮她带红酒给客户,你在她哭的时候安慰她——你管这叫没给希望?”
“她是你的表妹。”
“所以呢?因为是亲戚,就可以不分界限?”
“我只是不想让她太难堪。”
“你不想让她难堪,所以让我难堪?”周砚说,“沈临洲,你知不知道,每次她发消息给你,你回复的那些表情包,我都看得到?我就在你旁边,你看手机的时候,我就在你身边。”
沈临洲低下头。
“你知道她叫我什么吗?”周砚继续说,“她叫我‘姐姐’,叫我‘表姐’,每次见面都特别亲热,拉着我的手说我真幸福,嫁了个这么好的男人。”
“她那是装的。”
“我当然知道她是装的。”周砚说,“但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敢装?因为你在配合她。你从来不拆穿她,从来不拒绝她,从来不在她面前提起我。你让她觉得,她有机会。”
沈临洲没说话。
“去年过年,你下厨做了六个菜。”周砚说,“我以为你是对我好,后来我才知道,那天赵清许发了条朋友圈——‘有个男人愿意为我下厨,这辈子值了。’”
“我不知道她发了那个。”
“你当然不知道,因为她把你屏蔽了。”周砚拿出手机,“但我看得到,她没有屏蔽我。”
沈临洲拿过手机看了看,脸色很难看。
“我删了她。”
“你现在删有什么用?”周砚拿回手机,“这一年多来,你一直在她的剧本里演男主角,我只是个配角。现在戏演砸了,你说删了就行?”
“那你想让我怎么做?”
“我想让你签字。”
“除了离婚。”
“没有别的选择。”
“有。”沈临洲站起来,“我们搬家,换个城市。我换工作,你换工作。我们重新开始。”
周砚看着他,忽然觉得很累。
这种累不是身体上的,是心里的。
她想起刚结婚那会儿,她也是这样,以为换一个环境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换房子的位置,换家具的摆放,换周末的安排。
后来她发现,问题不在环境,在人。
“沈临洲,你不用换城市。”周砚说,“你只需要换一个老婆。”
“我不想换老婆。”
“你已经换了。”周砚指了指他的手机,“在你心里,你早就换了。”
沈临洲握着手机的手紧了紧。
“周砚,我知道我错了。我不该跟清许走那么近,不该让你误会。但我真的没有背叛你。”
“你没有背叛我,你只是让她觉得你爱她。”
“我不爱她。”
“你爱不爱她不重要,重要的是她觉得你爱她。”周砚说,“而且你从来没有澄清过。你让她活在这种错觉里,享受她对你的好。这不叫没背叛,这叫精神出轨。”
沈临洲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你知道精神出轨和肉体出轨的区别吗?”周砚问。
他没回答。
“肉体出轨是本能,精神出轨是选择。”周砚说,“你选择让她靠近你,选择不拒绝她,选择让她觉得她有机会。这些都是你的选择。”
“我从来没有做过这些选择。”
“你没有做选择,本身就是一种选择。”周砚说,“你选择不作为,选择维持现状,选择两边都不放手。这就是你的选择。”
沈临洲坐回沙发上,双手交叉,撑着额头。
客厅里很安静。
墙上的钟在走,嘀嗒嘀嗒。
周砚想起这个钟是她买的。
去年搬家的时候,她说家里缺个钟,沈临洲说不用买,看手机就行。
她还是买了。
花了三百多块,实木的,挂在客厅正中间。
沈临洲看了一眼,说:“还行。”
就两个字。
还行。
她当时还挺高兴,觉得他认可了。
现在想想,他对她的态度,一直都是“还行”。
不讨厌,不喜欢,不拒绝,不主动。
“还行”。
“周砚。”沈临洲忽然开口,“如果我说,我愿意公开我们的关系,你愿意不离婚吗?”
“什么意思?”
“我可以在朋友圈发你的照片。我可以带你去公司年会。我可以在所有人面前承认,你是我老婆。”
周砚笑了一下。
“你现在说这些,是不是太晚了?”
“不晚。”
“晚了。”周砚说,“因为我已经不在意这些了。”
“那你在意什么?”
“我在意的是,你为什么要等到我要离婚了,才愿意做这些事?”
沈临洲愣住了。
“你以前不愿意公开,是因为你觉得没必要。”周砚说,“现在你愿意公开,是因为你觉得有必要挽留我。但不管是以前还是现在,你做的所有决定,都是从你的角度出发,从来没有考虑过我的感受。”
“我考虑过。”
“你考虑过什么?”周砚问,“你考虑过,我每次一个人过生日是什么感受吗?你考虑过,我每次一个人去产检是什么感受吗?”
沈临洲抬起头。
“产检?”
周砚的手不自觉地放在小腹上。
她想起昨天拿到的体检报告。
报告上有一项指标不正常,医生建议她去妇科做进一步检查。
她没告诉沈临洲。
因为她不确定,这个孩子来得是不是时候。
但现在,她更不确定的是,这个男人值不值得她生下这个孩子。
“没什么。”她把手放下来,“我只是打个比方。”
沈临洲盯着她看了几秒。
“你是不是怀孕了?”
“没有。”
“那你昨天去医院干什么?”
周砚心里一紧。
“你怎么知道我昨天去医院了?”
“你医保卡绑的是我的主卡。”沈临洲说,“你挂号的时候,我收到了短信通知。”
周砚忘了这件事。
当初办医保卡的时候,沈临洲说绑在一起方便,她就绑了。
现在想想,那也是一种控制。
“我只是去做常规体检。”周砚说。
“体检报告呢?我看看。”
“凭什么?”
“凭我是你老公。”
“你马上就不是了。”
沈临洲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周砚,如果我们有孩子了,你还离婚吗?”
周砚退后一步。
“没有如果。”
“我是说如果。”
“那也不改变什么。”周砚说,“一个孩子,不会让一段已经死掉的婚姻活过来。只会让孩子跟着一起受苦。”
沈临洲沉默了。
“沈临洲,我不是在跟你讨价还价。”周砚说,“我今天回来,不是因为你求我,是因为我妈。我不想让她看到那些证据。”
“所以你只是利用我?”
“对。”周砚看着他,“就像你利用我维持一个好丈夫的形象一样。”
沈临洲的脸色变了。
“我什么时候利用过你?”
“从结婚第一天起。”周砚说,“你是不是跟所有同事都说,你老婆很懂事,从来不查岗,不管钱,不干涉你的社交?”
沈临洲没否认。
“你知道他们怎么看我吗?”周砚说,“你同事觉得你娶了个傻子。你朋友觉得你老婆是个摆设。你家里人觉得我是个只会花你钱的废物。”
“我没有说过这些话。”
“你是没说过,但你的行为已经说明了。”周砚说,“你从来不提我,别人问起来,你就说‘她挺好的’。‘挺好的’是什么意思?就是说,不好不坏,可有可无。”
沈临洲的手握成了拳头。
“周砚,你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我说的是事实。”
“事实是,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可有可无的。”
“那你觉得我是什么?”
沈临洲张了张嘴,说不出来。
周砚替他回答了。
“我是你的挡箭牌。”她说,“你娶我,是因为你需要一个妻子。你需要一个名义上的妻子,来应付父母,应付社会,应付所有那些‘你怎么还不结婚’的问题。至于这个妻子是谁,你不关心。”
“不是这样的。”
“那是哪样的?”
“我娶你,是因为我爱你。”
周砚笑了。
笑声很轻,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显得特别刺耳。
“你爱我?”她问,“你爱我的方式,就是让我一个人过生日?让我一个人去医院?让我一个人面对所有的流言蜚语?”
“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了。”周砚打断他,“沈临洲,我们之间最大的问题,不是赵清许。她只是个引子。真正的问题,是你从来没有把我当成你的妻子。”
“我把你当妻子了。”
“你没有。”周砚说,“你把我当成一个住客。一个不用交房租、还会帮你洗衣服做饭的住客。”
沈临洲看着她,眼神很复杂。
“那我问你一句实话。”他说,“你嫁给我,是因为爱我,还是因为别的?”
周砚愣了一下。
“你觉得我是因为什么?”
“我不知道。”沈临洲说,“所以我在问你。”
周砚沉默了。
她想起三年前,沈临洲跟她求婚的场景。
没有鲜花,没有钻戒,没有单膝下跪。
就是吃完饭,他忽然说了一句:“我们结婚吧。”
她问:“为什么?”
他说:“因为合适。”
合适。
这两个字,她记了三年。
她当时没有拒绝,是因为她也觉得合适。
三十岁了,该结婚了。
他有房有车有稳定工作,她也是。
两个人条件相当,门当户对,亲戚朋友都说般配。
她就嫁了。
至于爱不爱,她没想过。
或者说,她觉得“合适”就是爱。
成熟的人不谈爱,只谈合适。
现在她才明白,合适不等于爱。
合适的两个人,可以一起过日子,但过不了心里那道坎。
“我不知道。”周砚说,“也许我们一开始就错了。”
“什么错了?”
“我们把‘合适’当成了‘爱’。”
沈临洲沉默了。
“现在我想明白了。”周砚说,“我不想再‘合适’下去了。我想找一个我爱的人,也爱我的人。”
“那个人是我吗?”
“不是。”
沈临洲的眼神暗了一下。
“那你想找谁?”
“我不知道。”周砚说,“但我知道,不是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了沈临洲的胸口。
他捂住心口,像是真的在疼。
周砚看着他的样子,心里没有快感,只有疲惫。
这场婚姻,两个人都是输家。
她输了三年的时间。
他输了一个真心对他好的人。
“签字吧。”周砚说,“明天早上我去请假,我们去民政局。”
“明天是周六。”
“那就周一。”
“周砚……”
“别叫我。”周砚拿起包,走向卧室,“今晚我睡客房。你也早点睡。”
她关上了客卧的门。
靠在门板上,慢慢滑坐到地上。
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
是赵清许发的消息:“周砚,我爸妈要跟你妈谈谈。明天下午,老地方见。”
周砚盯着这条消息。
她知道“老地方”是哪。
是城西那家茶馆,她妈和舅妈经常去。
明天下午,两家人坐在一起,谈她老公和表妹的事。
多荒谬。
她打字回复:“好。”
然后她打开了“证据”文件夹。
把所有文件打包,上传到了云盘。
备份密码设成了她妈的生日。
如果明天谈崩了,这个云盘就是她的底牌。
她不想用。
但如果不得不用的那天到了,她也不会犹豫。
因为这一次,她不会再让任何人把她当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