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2月24日上午,我敬爱的老姨走了。噩耗传来,悲痛至极。
老姨看着我从小长大的。那时我还小,老姨住在我家附近的村子里。夏日的早上,经常能听到母亲在院里或灶间边干着活边跟人拉话,我躺在里屋的炕上,闭着眼睛就能听出来,一定是老姨又给我家送新鲜的蔬菜和刚刚劈下的青苞米来了。每回老姨挎着装满蔬菜的竹筐,站在院门外喊着:“三姐!三姐!”母亲一听是老妹妹来了,就急忙下地推开门迎上去。老姨笑着把蔬菜送到母亲手里,姐俩于是开始唠个没停。春夏时节,每次去姥姥家,老姨都会给我摘来好多的樱桃或杏子,而这填到嘴里的鲜果,成了我童年时光中难以忘却的甜。
上世纪七十年代初,家家生活困难。过年的时候,父亲母亲领着我们姐弟,拎着槽子糕、水果酒等年货去给姥姥拜年,然后我们姐弟就会拿着母亲准备好的礼品去给老姨和老姨夫拜年。母亲,还有二姨和老姨,姐仨坐在炕上唠嗑、抽烟、吃瓜子。老姨把过年仅有不多的年嚼个儿端来,招待一群如狼似虎的孩子们。我们嘴里不停地吃着,挤坐在炕稍,或玩欻嘎拉哈,或听着大人们唠嗑,或去院子里踩雪。老姨把瓜子、糖块、苹果装在笸箩里送给我们,我们边吃着边玩着。窗户的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像我们家被面上腾飞绕云的火凤凰,又像姥姥给我们孙辈裁剪的纸花,更像表姐表妹发梢上婆娑起舞的粉蝴蝶。炕沿边炭火盆正旺,火光映着我们,我们的小脸红扑扑的,就像老姨端过来的大苹果。
小时候我自己个去老姨家,老姨总是留下我吃饭。我和两个表弟边吃饭边嬉闹,有时不小心竟将饭碗扣在了地上。老姨见状忙起身,就又给我盛上一碗。那时候不懂事,粮食该多么的珍贵啊。
老姨性格直爽,遇事不藏不掖,我喜欢老姨的这种性格。母亲曾跟我们说过:“你老姨刀子嘴豆腐心。”母亲虽然是姐姐,但有时老姨说什么,母亲很少有反驳。老姨每次来我们家,我们姐弟都很高兴。那时候食品匮乏,母亲就经常给老姨做打卤面吃,以致很多年以后老姨笑着跟我说:“二外甥,你家的面条我可没少吃!”我笑着点头。
老姨夫在铁路上班,业余时间对无线电很有专长。上世纪八十年代初,电视机紧俏。老姨夫就给我们家组装了一台12英寸的黑白电视机。电视机组装好送来那天,老姨和老姨夫坚持要少收钱,父亲的倔劲上来了,坚持不能少。那天我站在一旁看着,深切懂得了什么才是真正的亲戚。
父亲去世后,老姨接我母亲到她家里住了一段时间。那时我每次去老姨家,母亲就坐在床里窗户边,老姨坐在床沿靠着墙,老姐俩抽着烟,和我唠嗑说话。然后老姨和表姐表弟张罗着饭菜。母亲去世后,我每次去老姨家,她还是坐在床沿边抽着烟,和我唠嗑说话,然后张罗着饭菜,我和老姨夫、表弟一起喝上几杯。每次去老姨家,我都觉得那么亲切,那么温暖,充满着甜美的母爱。
嗟叹!疫情施虐,老姨走了,这个冬天很悲伤……还没写完这句话,我的眼泪又涌上来了。
遥祝老姨一路走好,天堂没有病痛。
(2022年12月24日21时15分搁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