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安城外,一场改变历史的“渔樵闲话”
大唐贞观十三年的春天,长安城外泾河边上,发生过一场看似普通的对话。
对话的双方,一个是渔翁,叫张稍;一个是樵夫,叫李定。
这二位算是“行业搭档”——渔翁打鱼,樵夫砍柴,都属于“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体力劳动者。但因为工作地点相近(一个在泾河打鱼,一个在南山砍柴),收工时间也差不多,所以经常在回家路上碰见,聊上几句。
这天傍晚,夕阳西下,两人又在泾河桥头遇上了。
李定扛着一担柴,满头大汗。张稍拎着鱼篓,浑身湿漉漉——不是掉水里了,是打鱼溅的。
“张兄,今日收获如何?”李定擦着汗问。
张稍拍拍鱼篓,笑得见牙不见眼:“满满一篓,少说三五十斤。李兄呢?”
“唉,别提了。”李定叹气,“今日砍柴,斧子崩了个口子,只打了半担柴。明日还得磨斧子,耽误工夫。”
两人并肩往城里走,边走边聊。
聊着聊着,话题就飘了。从今天的收获,聊到明天的打算,从家长里短,聊到人生理想——虽然这二位的人生理想很简单:多打鱼,多砍柴,多卖钱,让老婆孩子吃饱穿暖。
走到一处柳树下,两人累了,放下担子歇脚。
李定看着张稍那满满一篓鱼,羡慕地说:“张兄真是好手艺,日日满载而归。不像我,时好时坏,看天吃饭。”
这话有点夸张。打鱼也是看天吃饭,看水吃饭,甚至看鱼的心情吃饭。但张稍最近确实运气好,连续半个月,天天丰收。
张稍左右看看,压低声音:“李兄,我告诉你个秘密,你可别说出去。”
“什么秘密?”
“我能天天打到这么多鱼,不是运气好,是……”张稍神秘一笑,“是有高人指点。”
“高人?”李定来了兴趣,“什么高人?”

张稍的“商业秘密”与李定的“行业鄙视”
张稍说的“高人”,指的是长安西街的一个算命先生,叫袁守诚。
这位袁守诚,在长安城里有点名气。他不是那种摆摊算卦、见人就喊“先生留步,我看你印堂发黑”的江湖骗子。他有正经铺面,挂的招牌是“神课先生”——意思是算卦特别准。
他算卦有几个特点:
第一,不主动拉客。你爱算不算,不算拉倒。
第二,收费高。一卦要一钱银子,相当于普通百姓两三天的饭钱。
第三,准。据说他算姻缘,能算出你媳妇是哪年哪月哪日生的;算财运,能算出你丢的钱包在哪个墙角;算天气,能精确到几时几刻下雨,下多少点。
因为准,所以贵。因为贵,所以去算的人不多——普通百姓算不起,达官贵人嫌跌份。袁守诚的生意,属于“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那种。
张稍是怎么和这位“神课先生”搭上线的呢?
说来也巧。一个月前,张稍在泾河打鱼,连续三天颗粒无收。不是网破了,就是鱼跑了,最气人的一次,网都快拉上来了,被一条大鱼挣破,跑了。
张稍郁闷,蹲在河边生闷气。正好袁守诚路过——这位先生偶尔会来河边走走,说是“观水气,察天机”。
看见张稍唉声叹气,袁守诚问了句:“渔家为何烦恼?”
张稍就把事说了。袁守诚听了,微微一笑:“明日辰时(早上7-9点),你去泾河上游三里处的回水湾下网,必有收获。”
张稍将信将疑,但死马当活马医,第二天真去了。
结果一网下去,捞上来三十多条大鲤鱼,个个肥美。
张稍乐坏了,拎着鱼就去谢袁守诚。袁守诚也不客气,收了他两条鱼当酬劳,又说:“你若想日日丰收,每日送我一条金色鲤鱼,我告诉你明日何时下网,何处下网。”
从此,张稍和袁守诚达成了“合作协议”:张稍每天送袁守诚一条金色鲤鱼(泾河特产,味道鲜美),袁守诚告诉张稍明天的“捕鱼攻略”。
这攻略详细到什么程度?明天什么时辰,在泾河哪一段,用什么网,下多深,都能精确指导。
靠着这攻略,张稍成了泾河上的“捕鱼冠军”,天天丰收,羡煞旁人。
李定听完,眼睛都直了:“有这等事?那张兄岂不是发大财了?”
“发不了大财,”张稍还算清醒,“鱼打多了,价就贱了。而且……”他压低声音,“这事可不敢传出去。要是人人都去找袁先生算卦,人人都知道哪儿有鱼,我还打什么?”
李定点头:“明白明白。不过张兄,你这算是……作弊吧?”
“作弊?”张稍不乐意了,“我凭本事打的鱼,怎么叫作弊?那袁先生也是凭本事算的卦,你情我愿的事。”
“我不是这意思。”李定忙解释,“我是说,你这等于开了天眼,对河里其他鱼……不公平。”
“公平?”张稍笑了,“李兄,这世道,哪有什么公平?我打我的鱼,你砍你的柴,各凭本事吃饭。”
两人又聊了几句,天色渐晚,各自回家。
他们不知道,这场看似普通的“行业交流”,已经被第三者听到了。
泾河水府的“市场垄断危机”
听他们说话的,是泾河里的一个夜叉。
夜叉是水族的一种,长得丑,但耳朵灵。这夜叉正好在桥下巡逻,把张稍和李定的对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夜叉一听,这事大了。
袁守诚给渔夫算卦,指点捕鱼,这等于是在泄露泾河的“渔业资源分布图”。今天张稍打三十条,明天就可能有个王稍打五十条,长此以往,泾河的鱼还不被打光了?
更重要的是,渔夫专门挑金色鲤鱼打——这是泾河的特产,也是龙宫的“贡品”。每年龙王都要选一批最肥美的金色鲤鱼,送到天庭当“年货”。现在倒好,渔夫按图索骥,专挑金色鲤鱼打,这不是断龙宫的“贡品供应链”么?
夜叉不敢耽搁,一个猛子扎回水府,向泾河龙王汇报。
泾河龙王这会儿正在水府后花园喝茶。
这位龙王,是四海龙王之一的西海龙王敖闰的妹夫,属于“地方龙王”,管辖泾河一带的水域。官职不大,但油水不少——泾河是大河,水流丰沛,鱼虾肥美,香火也旺(两岸百姓常来祭祀)。所以泾河龙王的小日子,过得挺滋润。
他今年三百来岁,在龙族里算中年。化成人形是个黑脸汉子,留着三缕长须,喜欢穿锦袍,戴玉冠,有点土财主的派头。
听夜叉汇报完,龙王把茶杯重重一放。
“有这等事?!”龙王怒道,“那袁守诚是什么人,敢泄露我泾河机密?!”
“回大王,”夜叉说,“是长安城西街的一个算命先生,据说算卦极准。”
“算命先生?”龙王冷笑,“一个凡人,能算准我泾河之事?怕是瞎猫碰上死耗子,蒙对了几次,就敢胡吹大气。”
“可是……”夜叉小心地说,“那张稍连续半月,日日丰收,专打金色鲤鱼。这……不像是蒙的。”
龙王不说话了。
他站起身,在水晶宫里踱步。踱了三圈,停下,眼中闪过寒光。
“明日,本王亲自去会会这个袁守诚。”

白衣秀士的登门“踢馆”
第二天一早,泾河龙王化身成一个白衣秀士——就是穿白衣服的书生,看着文质彬彬,实际上是为了掩人耳目。
他带着两个虾兵化身的随从,来到长安西街,找到了袁守诚的卦铺。
铺子不大,但很干净。门口挂着招牌“神课袁守诚”,门两边贴副对联:
袖里乾坤大,壶中日月长。
口气不小。
龙王整理整理衣冠,迈步进店。
店里陈设简单,一桌一椅,一书架。袁守诚坐在桌后,正在看书。这位先生五十来岁年纪,清瘦,留三缕长须,穿青色道袍,看着确实有几分仙风道骨。
见有客来,袁守诚放下书,抬眼打量龙王。
这一打量,袁守诚心里“咯噔”一下。
他这双眼睛,看人看事,能看到“气”。普通人头顶是白气,当官的是青气,富贵人是金气,将死之人是黑气。
而眼前这位“白衣秀士”,头顶不是人气,是水气——淡蓝色的水气,隐隐有龙形盘旋。这是水族,而且是龙族。
再看那俩随从,头顶是虾气——虽然很淡,但逃不过他的眼睛。
“三位,是来问卦?”袁守诚不动声色。
“正是。”龙王在对面坐下,两个“随从”站在身后。
“问什么?”
“问天气。”龙王说,“久闻先生神算,能知阴晴雨雪。不知明日长安一带,可有雨?”
袁守诚看了他一眼,心中了然。这是来“踢馆”的。
他掐指一算——不是装模作样,是真算。袁守诚的算命术,是家传绝学,能算天机,但也有限制:不能算自己,不能算太过久远的事,不能算“无根之事”(就是没来由的事)。
明天的天气,属于“有根之事”,能算。
算完,袁守诚缓缓道:“明日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
说得斩钉截铁,毫不含糊。
龙王心里冷笑。他昨晚收到天庭文书,玉帝敕旨,命他明日行雨,时辰雨量,和袁守诚说的一模一样。
但这文书是昨晚才到的,袁守诚一个凡人,怎么可能知道?
除非……他真有窥探天机之能。
龙王不信这个邪。
“先生说得如此肯定,”龙王道,“倘若不准,如何?”
“不准?”袁守诚笑了,“若是不准,你砸了我的招牌,拆了我的铺子,我无话可说。”
“好!”龙王拍案,“若是准了,我送你五十两黄金,外加一块‘神算无双’的匾额!”
“黄金匾额就不必了。”袁守诚摆手,“若是准了,你只需承认我算得准,莫要再来搅扰便是。”
“一言为定!”
“驷马难追。”
赌约就这么定了。
龙王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先生,若明日下雨,但时辰雨量有差,又当如何?”
袁守诚深深看了他一眼:“若是天庭敕旨,绝不会差。若是差了……那便是行雨之人私自篡改,触犯天条,当斩。”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但落在龙王耳中,如惊雷炸响。
他强作镇定,冷笑一声,拂袖而去。
天庭的“红头文件”与龙王的“冷汗”
回到泾河水府,龙王立刻取出天庭文书,又看了一遍。
文书是玉帝亲笔,盖着天帝大印,内容很明确:
“敕命泾河龙王,明日于长安一带行雨。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降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不得有误。”
白纸黑字,和袁守诚说的一字不差。
龙王坐在龙椅上,手里攥着文书,手心冒汗。
“这袁守诚……真能算准天机?”他喃喃道。
旁边龟丞相——就是那个驼背老龟,龙王的“参谋长”——小心翼翼地说:“大王,此事蹊跷。那袁守诚若真能算准天机,便是世外高人。咱们何必与他较劲?认个输,赔个礼,也就罢了。”
“认输?”龙王瞪眼,“我堂堂泾河龙王,向一个凡人认输?传出去,我脸往哪儿搁?”
“可是……”
“没有可是!”龙王打断,“明日行雨,我自有计较。”
他嘴上硬,心里其实虚得很。
袁守诚能算准天机,这已经够吓人了。更吓人的是,袁守诚最后那句话:“若是差了……那便是行雨之人私自篡改,触犯天条,当斩。”
这话什么意思?是警告,还是预言?
龙王一夜没睡好。
第二天一早,辰时刚到,龙王驾云升空,开始布云。
这是行雨的第一步:先把云铺开,遮住太阳。龙王按文书要求,辰时布云,不多不少。
巳时,发雷。雷公电母准时到场,雷声滚滚,电光闪闪。这一步也没问题。
午时,该下雨了。
龙王站在云头,看着脚下的长安城。西街方向,袁守诚的卦铺隐约可见。
他仿佛看见袁守诚坐在铺子里,摇着扇子,等着看雨。
“我不能输。”龙王咬牙。
一个愚蠢的念头,在他心里滋生。
一个愚蠢的念头:如何合理“造假”
龙王的想法很简单:我稍微改一下时辰,克扣一点雨量,让实际降雨和袁守诚的预测有出入。这样,他就“算不准”了,赌局我就赢了。
赢了赌局,就能砸了他的招牌,拆了他的铺子,让他再也不能“泄露天机”,指点渔夫捕鱼。
一举两得。
听起来很完美,但有个致命问题:私自篡改降雨,是重罪。
天庭对“行雨”这事,管得很严。什么时候下雨,下多少雨,下在哪儿,都有严格规定。为啥?因为雨水关乎民生,关乎农业,关乎江山社稷。下多了,洪涝;下少了,干旱。所以必须精确控制。
私自改雨,轻则贬官,重则斩首。
龙王不是不知道这规矩。但他存了侥幸心理:我就改一点点,时辰差一刻,雨量少几点,应该看不出来吧?
就像现在有些人,觉得“我就贪污一点点,应该查不到我吧”、“我就偷税漏税一点点,应该没事吧”。
结果往往有事,而且往往是大事。
龙王把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叫过来,开了个“临时会议”。
“诸位,”龙王说,“今日降雨,我想稍作调整。”
众神面面相觑。雷公小心地问:“大王,如何调整?”
“时辰推后一刻,雨量……减一点。”龙王说,“就减个零头,四十八点不下了,下三尺三寸就行。”
“这……”雨师脸色变了,“大王,玉帝敕旨写得明白,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少一点,都是违旨啊。”
“我知道。”龙王不耐烦,“就少四十八点,能怎样?长安一带,差这四十八点雨吗?”
差。真差。
天庭的降雨量,是精密计算过的。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正好够长安一带春耕用水。少四十八点,有些高地的农田就可能缺水,影响收成。
但这些,龙王顾不上考虑了。他现在满脑子都是“赢赌局”、“砸招牌”。
“就这么定了。”龙王一挥手,“出了事,我担着。”
领导都这么说了,底下人还能说什么?雷公电母、风伯雨师,只能照办。
于是,午时过一刻,雨才下。未时末,雨就停了。总雨量三尺三寸,零头那四十八点,没了。
雨停云散,太阳出来。
龙王驾云落在长安西街,变回白衣秀士,直奔袁守诚的卦铺。
他要“验货”,然后“砸场子”。

砸摊子与“死刑预告”
袁守诚的卦铺里,此时聚了不少人。
都是来看热闹的。昨天龙王和袁守诚打赌的事,不知怎么传出去了。百姓们好奇,想看看这“神课先生”到底准不准。
结果雨一下,时辰差了,雨量少了,大家都摇头。
“看来袁先生这次失手了。”
“唉,人无千日好,花无百日红。”
“那白衣秀士怕是要来砸场子了。”
正议论着,龙王进来了。
他浑身湿漉漉——刚下完雨,街上都是水。但脸色红润,眼神得意,走路带风。
“袁先生,”龙王走到桌前,敲敲桌子,“雨停了。”
“嗯。”袁守诚头也不抬,还在看书。
“辰时布云,午时过一刻才下雨,未时末雨就停了。”龙王扳着手指头数,“总共下了三尺三寸,零头那四十八点,没下。”
他盯着袁守诚:“先生昨日怎么说来着?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共得水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如今时辰差了,雨量少了,先生,你输了。”
围观众人都屏住呼吸,等着看袁守诚怎么回应。
袁守诚放下书,抬眼看了看龙王。
那眼神,不是慌乱,不是羞愧,而是……怜悯。
“我没输。”袁守诚说。
“没输?”龙王气笑了,“雨是你看着下的,时辰雨量都差了,你还敢说没输?”
“时辰雨量是差了,”袁守诚缓缓道,“但不是天机错了,是你错了。”
“我错了?我错在哪儿?”
“你错在私自篡改降雨,触犯天条。”袁守诚一字一句,“玉帝敕旨,辰时布云,巳时发雷,午时下雨,未时雨足,降雨三尺三寸零四十八点。你为了赢我,将时辰推后一刻,克扣雨量四十八点。如今证据确凿,你还敢狡辩?”
龙王脸色变了。
他强作镇定:“你……你胡说什么!降雨是天庭安排,岂是我能篡改的?”
“你是不是篡改,你自己清楚。”袁守诚站起身,走到龙王面前,压低声音,“我昨日就算到,你会为赢赌局,私改雨量。我也算到,你犯下此罪,当斩。监斩官,是大唐丞相魏征。你如今不去求唐太宗救命,反倒来砸我招牌,真是死到临头,犹不自知。”
这话如五雷轰顶,把龙王震懵了。
袁守诚能算准降雨,已经够神了。现在连他篡改雨量、当斩、监斩官是谁,都算出来了?
这已经不是“神算”,是“预言”了。
龙王腿一软,差点跪倒。他扶着桌子,脸色惨白,冷汗直流。
“先……先生救我!”龙王终于反应过来,扑通跪下,“小王一时糊涂,犯下大错!求先生指条明路!”
刚才还嚣张跋扈,要砸人招牌,现在跪地求饶。围观众人都看傻了,不知道这唱的是哪出。
袁守诚叹了口气:“我指不了你的明路。能救你的,只有唐太宗。魏征是他的臣子,他若开口,或许能饶你一命。你快去皇宫,入太宗梦中求救,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多谢先生!多谢先生!”龙王连连磕头,爬起来就往外跑。
跑到门口,又回头:“先生,若小王得救,定当厚报!”
“不必了。”袁守诚摆摆手,“你好自为之。”
龙王跌跌撞撞跑了。
围观百姓一头雾水,有人问:“袁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袁守诚摇摇头,不说话,转身收拾东西。
他知道,龙王此去,凶多吉少。篡改天条,是死罪。唐太宗虽是人皇,也未必救得了他。
但他该说的都说了,该做的都做了。剩下的,看造化吧。
唐太宗的“噩梦订单”
当天夜里,唐太宗李世民做了个怪梦。
他梦见自己在御花园散步,忽然阴风阵阵,乌云蔽月。一个黑影跪在面前,磕头如捣蒜,口称“陛下救命”。
太宗仔细看,那黑影是个黑脸汉子,穿着龙袍,头上长角——虽然极力化成人形,但龙角藏不住。
“你是何人?”太宗问。
“臣乃泾河龙王。”黑影哭道,“因犯天条,当被魏征丞相处斩。求陛下救臣一命!”
太宗愣了。泾河龙王?魏征处斩?这都哪儿跟哪儿?
“你犯了何罪?”太宗问。
“臣……臣私自篡改降雨时辰雨量,触犯天条。”龙王不敢隐瞒,一五一十说了。
太宗听完,皱眉。私自改雨,这罪不小。但龙王哭得凄惨,又说是“一时糊涂”,太宗心软了。
“你要朕如何救你?”
“明日午时三刻,魏征丞相要在梦中斩臣。”龙王说,“求陛下明日留魏征在宫中,不让他入睡,过了午时三刻,臣就能活。”
“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太宗想了想,魏征是他的臣子,留他在宫里一天,容易。这忙,能帮。
“好,朕答应你。”太宗说,“明日留魏征在宫中,不让他睡。”
“多谢陛下!多谢陛下!”龙王连连磕头,化作一阵黑风,走了。
太宗醒来,天已大亮。
回想梦中情景,历历在目。他坐起身,沉思片刻。
是梦,还是真?
若是梦,未免太清晰。若是真……龙王求救,这事匪夷所思。
但君无戏言,梦中答应了,就得办。
太宗起身,更衣,上朝。
皇宫里的棋局与“午睡杀人事件”
早朝上,太宗特意观察魏征。
魏征和平常一样,穿着丞相朝服,手持玉笏,站在文官首位。神情严肃,一丝不苟,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太宗知道,就是这个人,今天午时三刻,要在梦中杀人。
早朝结束,太宗叫住魏征:“魏爱卿留步。”
“陛下有何吩咐?”魏征躬身。
“朕近日得了一副好棋,想与爱卿对弈一局。”太宗说,“爱卿今日就在宫中用膳,陪朕下棋。”
魏征一愣。皇帝留臣子下棋,不稀奇。但特意说“今日就在宫中用膳”,这就有点不寻常了。
不过皇帝开口,他不能拒绝。
“臣遵旨。”
于是,太宗和魏征在御书房摆开棋局,开始下棋。
太宗棋艺不错,魏征也是高手。两人你来我往,杀得难解难分。
但太宗心思不在棋上。他时不时看看滴漏(古代计时器),算着时间。
辰时,巳时,午时……
眼看快到午时三刻,太宗有点着急。魏征精神很好,丝毫没有困意。
“爱卿,”太宗没话找话,“近日朝中可有要事?”
魏征一边落子,一边汇报了几件事。都是常规政务,没什么特别的。
太宗听着,眼睛盯着滴漏。
午时二刻了。
魏征忽然打了个哈欠。
太宗心里一紧:“爱卿困了?”
“有点。”魏征揉揉眼睛,“昨夜批阅奏章,睡得晚了些。”
“那……”太宗想说“那别睡”,但说不出口。臣子困了,不让睡,这不合情理。
“爱卿若是困了,就在此小憩片刻。”太宗改口,“朕也累了,歇会儿。”
他想的是,我在这儿看着,你不睡就行。
魏征确实困了,也没客气:“那臣就歇息片刻。”
他伏在棋盘上,闭上眼睛。
太宗盯着他,心里默念:别睡太沉,别做梦,别杀人。
但人困了,不是想不睡就能不睡的。魏征很快就发出均匀的呼吸声,睡着了。
太宗看着滴漏,午时三刻到了。
他紧张地盯着魏征,生怕魏征“梦中杀人”。
魏征睡得很沉,一动不动。
一刻钟过去了,两刻钟过去了……
魏征忽然身体一颤,猛地坐起,满头大汗。
“爱卿怎么了?”太宗忙问。
“臣……做了个怪梦。”魏征擦着汗。
“什么梦?”
“臣梦见……”魏征迟疑一下,“臣梦见奉玉帝敕旨,监斩泾河龙王。午时三刻,在云端将其斩首。”
太宗手一抖,棋子掉在棋盘上,叮当作响。
“斩……斩了?”
“斩了。”魏征说,“龙头已落,龙魂已散。”
太宗瘫坐在椅上,半晌说不出话。
答应了救龙王,没救成。君无戏言,他食言了。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喧哗声。有侍卫匆匆进来禀报:“陛下,长安街头,从天落下一颗龙头,血淋淋的,百姓围观,议论纷纷!”
太宗和魏征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梦,是真的。

龙头落长安:一场当众执行的死刑
那颗龙头,不偏不倚,落在长安最繁华的西市街口。
龙头的模样很吓人:龙角折断,龙眼圆睁,龙口大张,像是在惨叫。鲜血流了一地,把青石板路染得通红。
百姓们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这……这是龙?”
“龙头啊!天降龙头,这是什么兆头?”
“我认得,这是泾河龙王!去年求雨,我见过他的神像!”
“龙王被杀了?谁杀的?”
没人知道答案。
但有聪明人联想到昨天袁守诚和白衣秀士的赌局,联想到今天午时的怪雨,联想到此刻天降龙头……
一条完整的逻辑链,在人们心中形成:
泾河龙王和袁守诚打赌,私自改雨,触犯天条,被斩。斩他的是魏征丞相,在梦中斩的。
这故事太离奇,但龙头就在眼前,由不得人不信。
消息很快传到皇宫。
太宗听完汇报,长叹一声。
他知道,这事还没完。
龙王临死前,那怨毒的眼神,他记得清清楚楚。龙王说“陛下答应救我,却未救成”,这话,会成为怨念。
果然,当天夜里,太宗又做梦了。
冤魂索命的开端
这次的梦,比上次更恐怖。
太宗梦见自己走在一条漆黑的路上,四周雾蒙蒙的,看不清东西。忽然,一个无头龙尸从雾中冲出,扑到他面前。
那龙尸的脖子上,碗口大的疤,还在渗血。虽然没有头,但能发出声音,凄厉刺耳:
“李世民!还我头来!李世民!还我头来!”
太宗惊醒,浑身冷汗。
从那以后,他夜夜做噩梦。有时候梦见无头龙尸,有时候梦见龙王那颗血淋淋的头在天上飞,追着他咬。有时候梦见地府景象,无数冤魂围着他哭喊。
他睡不好,吃不下,精神一天天萎靡。
御医看了,说是“惊悸之症”,开了安神药,但没用。
秦琼、尉迟恭这两位大将,自告奋勇,晚上给皇帝守门。这两位是杀神,身上煞气重,一般的鬼魂不敢靠近。
这招管用,太宗能睡安稳觉了。
但秦琼尉迟恭不能天天守夜啊,人家也要睡觉。于是太宗让画师画了两人的画像,贴在宫门上,当“门神”。
这就是“门神”的由来。
贴门神这招,治标不治本。龙王冤魂不敢进宫,但在宫外徘徊,夜夜哭嚎,搞得整个皇宫阴气森森,人心惶惶。
太宗的身体,越来越差。
他知道,这事必须彻底解决。否则,他这皇帝,怕是当不长了。
怎么解决?他不知道。
但有人知道。
一个小错误引发的连锁反应
泾河龙王的故事,到这里告一段落。
这位龙王死得冤不冤?有点冤,但也不冤。
说他冤,是因为他罪不至死。私自改雨,是重罪,但通常的处罚是贬官、囚禁,很少直接斩首。他这次撞枪口上了,正好赶上天庭“严打”,杀一儆百。
说他不冤,是因为他太蠢。为赢一场赌局,篡改天条,这是典型的“因小失大”。就像现在有些人,为了一点面子、一点利益,触犯法律,最后身败名裂。
他的死,引发了一连串连锁反应:
第一,唐太宗被冤魂缠扰,身体垮了,后来“地府一日游”,见到了被他杀死的兄弟和无数冤魂,吓得半死。回阳后,决定办水陆大会,超度亡灵。
第二,水陆大会上,观音菩萨现身,指点太宗派人去西天取经,用佛法超度冤魂,保大唐安宁。
第三,取经人玄奘法师,就此踏上西行路。
第四,取经路上,收了四个徒弟,其中一个就是孙悟空——这是后话了。
所以说,泾河龙王这一死,间接推动了“西天取经”这个超级项目的上马。
历史有时候就是这样,一个小人物的一个错误决定,能引发改变世界的大事件。
就像蝴蝶扇动翅膀,可能引发一场风暴。
泾河龙王,就是那只蝴蝶。
而他扇动翅膀的原因,竟然是为了赢一场赌局,砸一个算命先生的招牌。
想想,真是讽刺。
______
第九回完
一场赌局,要了龙王性命;一颗龙头,吓坏大唐皇帝。袁守诚的神算预言,魏征的梦中斩龙,拉开了西天取经的序幕。而这一切,都源于泾河边渔夫和樵夫的一次普通闲聊。历史,往往始于微不足道的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