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英觉得小儿子竟是那么的懂事,她却在不知情的状况下误以为儿子在外面做坏事,她心疼的看着儿子满心的高兴和愧疚,那一顿晚饭一家人吃得格外的美味。
虽然说林进在学校里教书,可是家里的生活却还比不上在队上干活的人家,政府财政紧缺,发给老师的工资少得可怜,养了四个孩子的林家在物质上的生活确实是十分贫苦。
凤英从来没有埋怨过林进,她知道林进是个有责任感的男人,村里也只有他能胜任那份教书的工作,如果他只顾家里的话,孩子们就没有人教知识了,所以她一直都很支持丈夫的工作,甚至在大水冲垮了通往对岸学校的老石桥之后,孩子们上学要淌水过河去上学。
凤英都会在上下学的时候等在河边把孩子们一个一个地背过河,而且一背就是几个月,直到冬天来临之际河上才重新架起了一座桥,凤英却因为常在冷水里走动而患上了风湿,天气一变,双腿就酸痛难忍。
林进打心里觉得对不起凤英和孩子们,他看着凤英和孩子们跟着他受苦,心里也实在难受。
他兢兢业业地教书却连孩子们想做套新衣服穿的愿望也满足不了,四个孩子,大女儿身为一个女孩子难得做一套衣服却不能挑自己喜欢的花布料做,因为她穿不了妹妹弟弟还得接着穿,总不能让男孩子穿花衣服所以就只能委屈一下做大姐的林智秀了。
一件崭新的衣服经过几个小孩子穿过再辗转到的林智慧里的时候衣服已经破旧得打上了难看的补丁了。
林智慧没有对他总是穿破旧衣服的事情抱怨过什么,但是作为父亲的林进深知小儿内心里对新衣服的渴望。一次林进要去城里办事,他准备带上还从来没有去过城里的小儿去开开眼界,小子知道后高兴得个晚上睡不着觉,一心只想着去城里玩。
在城里,林智慧看到父亲林进把家里积了好久的布票都拿出来给他扯了几尺做衣服的棉布,才知道那件穿在他身上的新衣服是父亲从别人家里借来的,怪不得善良厚道的母亲会千叮咛万嘱咐叫他不要把衣服弄脏了。
原来是怕他弄脏了衣服不好跟人家交待,林智慧的心里突然失落了一下,但是在看到父亲为他买下的那几尺布后,他又高兴起来,因为他马上就会拥有一件属于他的第一件新衣服了。
林智秀读了两年学就没有继续上学了,她知道家里困难,四个孩子读书那实在是为难了做父母的,父母是宁愿自己苦些也决不会委屈了孩子的。
懂事的林智秀体贴劳苦的父母,就主动提出来帮家里干活儿,让弟弟妹妹安心地念书,做父亲林进当然不愿亏待了任何一个孩子,但是家里确实也供不起四个孩子念书了,也只好忍痛默认了林智秀的做法。后来,老二、老三也只读完初中就不读了,参加了劳动。
一天,林进听人说“文化大革命”来了。越听越糊涂,问道:“不教书了?不读书了?”人说:“老师和学生都参加到革命当中了,他们说读书无用,学校已经不怎么上课了。”
林进听了吓了一跳,他瞪大了眼睛又问:“读书无用,不上课,学校干什么?”人家回答得极快:“革命啊!”
林进就想那一把革命的火迟早也会烧到镇上村里来的。果不其然,那熊熊燃烧着的火焰舔天的革命烈火,不久就蔓延到了静如止水的公德村,林进万万没有料到,那轰轰烈烈无法遏制的烈火竟烧到了他们自己的家里来了,几乎将林家燃烧殆尽。
突然一天,快干完活儿的时候,林智秀看见大弟林智鸿惊慌失措地从家的方向打着踉跄地往这边奔跑过来,大姐觉得有些不对劲。
她从来没有看到大弟会哭成这样,在林智鸿还没有跑到面前她就跳到田坎上远远地问大弟:“发生了什么事情?”林智鸿“哇哇”地哭着说:“有几个城里来的人去我们家里找阿爸,在打人!”林智秀惊呆了,两个人扔下东西就往家的方向狂奔而去,家门口围满了村民。
有人说:“带头的那个女的不就是在村里小学教过书的吴素珍吗?”林智秀松了一口气,安慰大弟说:“是阿爸认识的人,应该不会有事的。”
果然如林智鸿所说的那样,有人在家里打人,打人的人就是他们在地里干活的时候看到的那一队红卫兵,他们不仅打人,还扬言要抄家。
那一群人将他的父亲团团围住了,父亲已经被心狠手辣的不速之客打得有些鼻青脸肿了,领头的那个女人用一种自视甚高的态度审问被打过了的林进:“你承不承认你为国民党的报社工作过,你承不承认你在报纸上发表过反动的文章?”
林进抬起头来用坚决的语气回答领头的女人:“我写的是抗日救国的文章,是唤醒国民爱国热情的文章!”
女人举手指着一脸坚毅的林进说道:“你有两条路,要么你自己认罪交出东西,要么我们自己动手来搜!”林进仍旧用磊落的态度面对强加威胁:“我从来都没有写过反动的文章。”
那一队人中有人终于按捺不住了,性急地对带头女人说:“吴组长,他还是嘴硬,我们直接抄家把东西搜出来!”他们口中的吴组长对油盐不进的林进说了一句:“林校长,你不配合我们工作,那就不要怪我们不客气了!”说完就让同行的人搜屋子。
(敬请关注系列之三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