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五点多老爸他们带着二爷回来了,我也请假跟着一起回去。
一路上父亲拿着他哥哥的骨灰盒也没说话,老公给我说了一下处理经过,我默默的听着脑海里还是闪现着二爷生前的一些情景。

风吹得脸有点生疼,一路都挺安静,就像二爷这一生没有什么动静,来时孤苦,走时凄凉。
到家了,把二爷接回到了他在这片生活了七十多年的地方,生在这片土地也埋在这片土地算是落叶归根了,老爸找到我们自己的这座自留山上指了个地方,把二爷安埋在了两棵树下,这里是二爷在生时放牛割草熟悉的地方,对面还埋着去世多年的也是单身的大爷,老爸说他们可以说说话了。听着这话,我的眼睛有点湿润。

大爷五十岁左右去世的,大爷在世的时候就和二爷奶奶他们三母子一起在过,大爷会识字算账就当家,二爷出去犁田干活大爷都把工活算账记录好,他们三母子的生活开销大爷管理着,记得那时候奶奶就在家为他们洗衣做饭,奶奶眼睛很早就不好了,做饭洗衣喂猪养鸡全靠摸索,大爷有哮喘病五十多岁就去世了,大爷去世时老爸安排处理的后事,大爷去世后奶奶眼睛更是看不清了,我还在读小学,每个星期老爸会安排我去给奶奶打扫卫生洗洗衣服,我去的时候听到脚步声奶奶就会喊我说听到走路的声音就知道是我去了,眼睛看不清了就看见一个模糊的影子越来越近。大爷去世时奶奶时常指着二爷一把泪的诉说着,他走了这个憨包咋子办哦,我的奶奶很苦,本来是个好家庭的嫁给我爷爷后爷爷早早去世留下这些子女太苦了,后来奶奶和二爷的生活都是老爸在帮衬,有个三叔成家了可是那个婶子是这个村出了名的厉害,三叔从来都是看婶的脸色过。所以对于奶奶的瞻仰老爸的建议一直都是无效的,我清楚的记得那时候老爸提议和成家的三叔两兄弟每个月给奶奶五块钱,老爸还被婶骂,三叔被骂还打了架,有次因为口角奶奶都被推到了,后来一直是老爸在履行这个事。这个婶的老年也不好过,三叔也去世的早,她的三个儿子对她也不孝,改嫁过后没几年也就去世了,记得去世时也好凄凉那个男人没有安埋她,说她有几个儿子,也是老爸叫他的几个儿子去接回来安埋好的。

二爷比大爷苦,但是他头脑简单,自己不觉得苦,没文化,不会识字算账,不会做饭,更别说生活计划,大都是奶奶经常念叨着该干什么活了,他就去,而且二爷一直都嘴硬不听话老是和奶奶吼,声音很大经常还恶狠狠的。奶奶和老爸一口语气都说他没文化不懂事就是个憨包。我那时候就觉得二爷是个憨包。但是他出去干活不会算账,别人说多少就多少,他喜欢出去干活,喜欢去那些大婶大娘聚众聊天的人群边蹲着听,他不会聊,别人笑他也笑,有时候那些大婶取笑他又骂他,他也不回应只傻笑,有时候不是农忙他走到哪家哪家叫他帮忙干点重活叫他吃顿饭,他就喜欢,而且一整天很晚才回去因为他不会做饭菜,奶奶眼睛看不清嘛做的都是有盐莫味,帮人干活有可口的饭菜,他饭量大要吃好几碗大米饭,也因为他饭量大有些人家不给他工钱就管饭,经常听到奶奶扯着声喊二爷吃饭的声音。
奶奶在我出去打工的那一年去世了,后事也是老爸安排处理的,那时候通讯就写信,我收到信时奶奶已经不在了,妈说奶奶去世前几天还念叨我,好久回去哦,我边看信边哭。
奶奶去世了,二爷就成了个没妈的单身汉了,一个人住了一段时间,老爸看着难过,就和老妈说了把他从那快要垮掉的老屋子搬过来和我们住有个照看,老妈知道二爷的脾气虽然不大情愿但是有无可奈何,谁知道二爷过来和我们一起生活多久老妈就埋怨了多久,因为二爷没有头脑嘛,老是听外人挑拨,一会儿说我们对他不好,一会儿说老妈不给他留饭,我们把好吃的吃了留差的给他 ,一会儿又说他的家产全部给我们了,一会儿又说他的工钱全部给老爸了我们全家把他的工钱吃了,还经常吵闹,而且把农忙犁田的工钱借给外面的人,他那些侄子也跑来借,还是一个老爸好朋友告诉老爸说二爷的工钱借给别人还不说,那些血汗钱好多人借了不得还给他了。你不管哪个管他散。老爸有几次气得管也不是不管也不是,老妈更是气,后来决定给他做个灶让他自己做饭洗衣,自己管自己。唉,他自己管自己那个日子别提了,糟透了,衣服夏天的要穿一个夏天,冬天就是冷了加一件再冷加两件,一直加,要穿过整个冬天。他从来不讲卫生不打扫,不洗脚,洗脸的毛巾比抹布还黑,做饭的灶上都是灰经常不洗锅,他的屋子,走到门口都是气味,我们都不想进他屋子,但是又影响大家,老爸有时候也要吼他。也奇怪二爷虽然不讲卫生不打扫,但是他不生病,以前都没有生过病。
反正那段他自己管自己的日子他都觉得我们要害他,把我们防着呢,不忙农活的时候他每天一早就牵着他那条老牛出去,天黑才回来,那牛也经常不见吃饱过,经常在牛圈里叫。老爸老妈有时候提醒他多割些起草给牛吃,喂饱,他就会去骂牛,骂得很难听还打牛,唉,老妈常说牛虽然是畜牲但是还是通人性的,不给它吃饱它怎么干活嘛,自己就靠那条牛嘛也要心疼那牛嘛。可惜啊我这二爷就是不疼牛,以前在田头干活就经常听到他骂牛,边干边骂,那些左邻右舍的只要一听到骂牛就知道是他,还时常取笑他。

在和我们住一起时的日子哭笑不得,但是我一直没有厌恶过二爷,只是觉得他可怜,他对我们晚一辈的也没有恶意不会骂我们,我和兄弟长大以来有些吃的用的也会给他,他有时候也会拿出一个放鄢了的梨或者一个糖饼干给我们。
随着时间的流逝家境也在变化,老爸的身体不如以前,二爷的老牛也干不动了,二爷卖了他可怜的老牛,他也过得可怜,老爸想着二爷的后路,还是奔跑几趟村上和政府把二爷送进了养老院。
二爷进了养老院离开了我们可能他才回想着我们的好了,去看他一次,他就特别亲见到我们就会说谁谁对他怎么样了谁又对他不好了说不停,走时眼神里都是不舍,因为他嘴巴不好使自己老骂人说粗话,里面的人很多不喜欢他。我们都会嘱咐他在里面听话不要乱骂人,他直摇头说他没有骂人。后来有点老年痴呆症了,我带着我女儿去看他,他还记得我有个老大,叫我老大回来时候叫老大去看他,我说好。直到去年他进医院了那次养老院的人通知我们去看他,说他疯了,没办法管了,去年老爸手术了,不能去,我和老公去的,那次去我看到二爷坐在轮椅上,光着一支脚,裤子也快掉了,额头破了点皮有血,鼻涕流着,我一见到他眼泪立刻滚落下来,我说二爷你怎么这个样子了啊,他也看着我就哭,我也哭,医院有个人说他要跑,砸门,打人,就把他绑起来了,他又把绳子整掉要跑,那刻我没怎么听了,我可怜的二爷成了这个样子啊,我哭啊一直哭,眼泪流个不停,他看着我哭,颤抖着手摸摸索索在衣服胸口里掏出一撮钱来,颤颤巍巍的递给我说,“仔女,给你给你”。我顿时更忍不住大哭,我不要你拿到卖些想吃的,他惹任然不缩手,我两侄叔就哭,老公在一边就去了解咨询后办理手续后把二爷送到了市里养老机构住院治疗了,那里有护工,我去给二爷买了些吃的用的,鞋子,安抚好他叫他听话好了我们再去玩接他,他点头也不哭闹了,我们回去后两个月听到消息二爷好多了养老院把他接回去了,我们也放心了。

今年正月兄弟回来我们大家一起去看了他身体很是瘦弱了,精神还算正常衣服穿的薄也是光着脚穿着拖鞋。他刚开始看到我就喊“嬢嬢,你是哪个嬢嬢”我又忍不住只有流泪,我说我是你仔女啊,他不说话了似乎在努力的在他脑海里使劲找些记忆。一会儿他就叫我了,兄弟去给他把衣服加好,袜子穿上,他也叫出了兄弟的名字。又颤抖着手在他枕头里拿出一个纸盒里面抽出几百块钱来,这些钱应该是他五保户的钱,要给我,我说不要,你想吃啥就买,然后我们一人也给他一百放在里面,拿了两件牛奶面包,叫他买吃的,有时间我们再去看他。

没有想到这次是永远不见了,二爷,我们把你接回来了,这个你熟悉的地方有家人,好好安息吧。来生如果再为人,一定做个有福之人享受人生该有的快乐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