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原生家庭带来的伤害,将用一辈子去治愈,这话一点不假。

(1)
我的老家,在农村,虽然不是偏僻地区,在80年代的农村,重男轻女思想却普遍存在,而我家,犹甚。
我到今天都搞不懂,妈妈自己也是女的,为什么她这么的不待见亲生的女儿?
我爸爸反而重女轻男,只可惜,他常年在外上班,无法保护我。
在我家,妈妈一手遮天,对与错都是她说了算,不容反驳,堪比武则天再世。
我从小就有个性,有主见,妈妈不对的时候,我会试着跟她辩理。但她根本不理这套,三句话不到一个耳刮子就呼了上来。
她这武断粗暴的作风,随着我慢慢长大,更加不服她管教。
可想而知,妈妈就越加不待见我,我经常被她打骂,本来她就老封建思想作怪,加上我性格又不讨喜,搞得我像大路上被捡来的一样,小白菜的命运。
家里的家务活基本上是我做,家里好吃的都是弟弟吃剩下来之后,才轮到我与妹妹吃。
弟弟长得白白胖胖,好像地主家的傻孩子一样,养尊处优,好吃懒做。
我与妹妹,面黄肌瘦,就像服侍主人的丫鬟,每天忙碌,否则,就会被责打一顿。

(2)
妈妈养了几十只鸡,等鸡长大了,就一只一只杀给弟弟吃。
那口味,还不停换了吃,红烧,清炖,油炸,放砂罐慢慢稻草煨。一会放栗子,一会放冬笋,还专门抓了煨鸡汤的中药给弟弟吃,据说能助长个子,生怕他长成矮冬瓜娶不到老婆。
弟弟吃鸡的时候,妈妈是不允许我们吃的,还让弟弟偷偷躲起来吃,我与妹妹只能眼巴巴看着。
前期弟弟吃得可得意可香了,每次都狼吞虎咽,饿死鬼投胎一般,生怕我与妹妹跟他抢似的。
什么美味,天天吃,总有吃够的时候,终于,弟弟吃腻了,趁妈妈不在家,他就偷偷塞给我们吃,我与妹妹很有骨气,死活不接。
君子不吃嗟来之食。
搞笑的是,弟弟吃不掉,趁妈妈不注意,都倒给猪吃了,因为这是任务,弟弟如果不吃完,妈妈回来会揍他。
在八十年代的农村,这行为是不是很奢侈?
同样从一个娘胎里出来的孩子,有的吃腻了,有的馋死了,这个妈妈,回头想想,做得有多失败!
有时候家里杀鸡,也会全家吃,但是女儿,永远吃不到鸡大腿,鸡一上桌,妈妈第一时间就把两只大鸡腿夹到她宝贝儿子碗里了。
我与妹妹,一边气着一边馋着,特别的想吃鸡大腿,但是,那真是一种遥不可及的奢望。

(4)
时光荏苒,我长大了,结婚了,却嫁给了千里之外的穷小子,生活品质一落千丈,吃鸡腿,更加成了梦里想。
儿子出生那几年,我们的小家特别穷,为了儿子营养跟得上,他七八岁时,我抓了二十只鸡仔,长大了,公鸡就杀给儿子吃,母鸡留着下蛋。
儿子一人能吃一只鸡,八两瘦猪肉他一顿就能干完,这都是经过实践证明的。
我从来不伸筷子,儿子投胎到我家,小小年纪,跟着我,受尽了颠簸受尽了贫穷,从内心里觉得亏待他。
人家孩子娃哈哈方便面整天不离嘴,我买不起,懂事的儿子即便馋得很,也不会问我要着吃。
过年老公回来,我杀鸡烧好上桌,两只鸡腿,儿子老公一人一只,他们俩让给我吃,我也是不吃的,死活不吃。
想吃吗?想,而且特别想,可是,心里面就是有那么一种障碍,觉得女人就不配吃鸡腿,觉得我吃鸡腿就是一种罪过,一种贪婪。
我无法正确描述那种心理,总之,就是不敢吃,不能吃。

(5)
真正解开这个心结,应该是我学了心理学之后,为了医治自己,特意花了大几千报名学了这门学科,学完第一天,我就拿鸡大腿开刀。
那时候我家生活条件已经很好了,我特意跑菜场,买了很多鸡大腿回来,不买鸡,就买鸡大腿各种烧。
一顿吃不了,我就当零食啃,还买了很多鸡胗卤着当零食。
小时候一只鸡一个胗,都到了弟弟肚子里,我都不晓得鸡胗是啥滋味。
这么折腾来折腾去,我终于把小时候的欠缺弥补到位,再于餐桌上看到鸡大腿,我也能大大方方伸筷子去夹了,再也不会认为自己不配吃了。
妈妈岁数大了后,看着不争气的弟弟,老泪纵横,后悔自己过于溺爱害了他,只可惜,世上没有后悔药。
有时候,我也会翻旧账,谴责妈妈小时候对我的伤害,她却不自知,说,那个时代,不都是这样子吗?
是啊,轻飘飘的一句,都是这样子,却害得我,花了大半辈子的时间来医治内心里的层层阴影。
我不能说彻底痊愈了,起码,面对鸡大腿,我已经不再紧张,可以落落大方。
唯望,这世上,不会再有来自于亲人的伤害,它真的需要用一辈子去治愈。
(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