②我在地府卖孟婆汤:​宿世姻缘

2022年11月23日17:10:27 故事 1588


②我在地府卖孟婆汤:​宿世姻缘 - 天天要闻

地府一日游

来到地府这么久,孟婆都未仔细看过这个地方。

趁着今日得闲,她打算好好逛逛这个地府。

孟婆之前可没想到,在地府工作居然还有休息日!

看来地府的规章制度还挺人性化的。

在地府,没有办法用天明天暗来推断时辰。反正该工作的时候街道上总是鬼来鬼往,没鬼影的时候就是该休息的时候了。

孟婆百无聊赖地在街道上乱逛着,这里没有什么店,最多有几个鬼差贩卖点小物品,都是从人间走私过来的。

孟婆蹲下来在摊位上选购着,都是一些人界常见的小物品,没啥新奇的。

不过,她想着自己毕竟是新上任的,好歹给自己的搭档送个见面礼啥的?

她随手拿起一个香囊,虽然做工不怎么样,但在地府能买到这样的东西也实属不易。

“孟婆大人好眼光啊,这次我可只带了这一个香囊回来!”鬼差讨好地对孟婆说道。

“这玩意多少钱?”孟婆问道。

“好说!既然大人看上了,这玩意儿就便宜卖您了!就三百两吧!”鬼差回道。

孟婆直接将香囊扔回了摊位上:“啥东西就要三百两!这在人间也就十文钱吧!”

鬼差捡起香囊说道:“大人这话可就不对了!我要把这些东西带下来,可要费不少力呢!”

孟婆扫视了一眼小摊,这上面的其他东西真就都不怎么样,想送礼也就这个香囊能拿出手了。

“一百两最多了!卖不卖,不卖我走了。”说完孟婆起身,装作要离开。

鬼差无奈地说道:“好吧好吧,看在您的份上,一百两您拿走吧。”

孟婆笑嘻嘻地接过香囊:“那就谢了。”

本来想着再好好逛逛,但地府这千篇一律的街道她属实不知道该去哪。

在这地府,孟婆也不认识别人,还不如去找黑无常,让他当个向导!

想着想着,孟婆朝着黑无常的住处走了去。

刚来到门口,就遇到黑无常准备进门,孟婆连忙跑了上去。

黑无常一见到她,预感没啥好事,皱了皱眉问道:“今天休息日,你找我有事?”

孟婆从衣袖里拿出先前买的香囊,递给黑无常:“给!”

“给我这个做什么?”他问道。

“刚才在路边看到的,就买了下来送你当做见面礼。”孟婆笑着回答。

黑无常冷冷地问道:“哪个鬼差卖的?竟敢偷偷走私人间货物!”

孟婆没好气地说道:“喂,你有没有礼貌!我送你东西你不是应该感谢我吗?怎的只关心是谁走私货物?一点人情味都没有!”

“我又没说我要这个东西!”黑无常说道。

“你!”孟婆用手指着黑无常,半天没说出第二个字。

“你找我就为了送这玩意?没别的事了吗?”

“这是香囊!请不要用‘玩意’‘东西’这样的字眼,来形容别人为你准备的礼物!”孟婆一本正经地说道。

“没事我进去了。”黑无常转身便朝着屋内走去。

孟婆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别啊!我是想让你带我逛逛地府……”

“不去。”他说。

“为什么啊!”孟婆委屈地问道。

孟婆快要被黑无常气哭了,自己好心挑选了见面礼,不仅不被他重视,甚至都没被接受!现在自己就想随便逛逛而已,这都不答应!

她站在那儿,好像下一刻就要哭出来了。

黑无常看了她一眼:不会真要哭吧!这为了这?女人真是麻烦!一不顺她的意,就又哭又闹。

“好吧好吧,走吧,我带你逛逛。”黑无常无奈之下,只得同意了孟婆的请求。

孟婆立马换上了笑脸:“走!”


白无常

“你想要去哪。”黑无常问她。

“我不知道啊,我又不认路,肯定是你说了算。”孟婆说道。

“恩……”黑无常想了想,“那就先去冥河吧,算是我去得比较多的地儿了。”

“何为冥河?”孟婆好奇地问道。

“鬼魂来往必经之路。”黑无常说。

“哦……”孟婆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所以什么是冥河?”

“……”黑无常不想再搭理孟婆,自顾自地朝前走着。孟婆赶紧跟了上去,一拐弯眼前的场景让她张大了嘴。

一望无际泛着萤火的河流上,漂浮着无数的小船,每艘船上都站着一位摆渡人。

他们都带着斗笠,遮着面庞,船的前头挂着一个白色的灯笼,冒着鬼火。

“这些船?”孟婆回过头问道。

“这些船就是运送往来魂魄的。”

“那这些摆渡人又是?”

“死前在凡间有损阴德之人,死后在这里赎罪。”黑无常说。

“那他们为什么都要带着斗笠呢?”

“不想自己的子孙后代,看到他们的下场。”

“我能坐一下这些船么?”孟婆望着那些小船,有些兴奋地问道。

“等你将来任务完成,你自然可以坐上这些小船去轮回道投胎。”黑无常说。

“切,那还不知道要多久呢!真想赶紧去投胎,成天卖汤累死了!那么大一个汤铺就我一个人,你也不给我安排个手下什么的。”她抱怨着。

“能换下一个地方了吗,这里好吵。”黑无常说。

刚来地府的魂魄,有好多都无法接受自己死亡的事实,大哭大闹。

整条河上都是他们的叫喊哭闹,加上孟婆叽叽喳喳的声音,显得更吵了。

“这么快就走啊?”孟婆有些不舍,她还没好好看看这个地方呢。

突然,从不远处传来一阵说话声。

“诶?你怎么在这?”说话的人身着黑无常同款服饰,只不过颜色是白的。

他朝着孟婆二人走过来,坏笑着朝着黑无常使眼色,问道:“这位是?”

“你这是什么眼神!”黑无常不满地说道,“这是孟婆,新来的!”

“哦?”那人意味深长地说道,“今天不是休息日吗?你怎么和新来的孟婆跑到这里来了?莫非……”

“你是白无常?”孟婆看了一眼他的这同款服装,估计八九不离十了吧。

“正是在下!”白无常笑嘻嘻地回答。

“她刚到地府,想在地府逛逛,熟悉下环境。”黑无常说。

“那关你什么事?”白无常坏笑地看着黑无常问道。

“那我走了。”黑无常冷冷地说。

“喂,我才只逛了一个地方呢。”孟婆朝着黑无常的背影,没好气地说。

白无常轻轻摇头:“他这个怪脾气,真不知道啥时候能改哟!”

“气死我了……我送他的香囊都还没给他呢!”孟婆看着手中的香囊说道。

“哟,他这命怎么这么好?不仅可以和美女合作,还有美女送礼物?”白无常酸溜溜地说。

孟婆被这么一夸,反而害羞地脸红了起来。

“他不陪你,我陪你呗!”白无常说。

孟婆有些不自在,她觉得白无常好像过于油嘴滑舌了。

“啊?不必了吧,天色已晚……”她看了一眼猩红色的天空,觉得这话好像太敷衍了,“呃……差不多要回去休息了。”说罢她拿出香囊,“这个东西你可以帮我拿给他吗?”

“哎,我对大嫂不会有非分之想的!”白无常说道。

“我不是什么大嫂!”孟婆连连摆手,“我才认识他没多久呢!”孟婆辩解道。

白无常接过她手中的香囊:“这东西我帮你带给他,不过下次你也得送我一个!”

“啊?”孟婆有些懵,“好吧,下次再遇到有卖香囊的,我也送你一个,就当答谢你。”

“一言为定!”说完,白无常便走开了。

孟婆一个人站在冥河边上,想了半天:不对啊,那我一个人怎么回去!?我又不认识路!该死的黑无常!


香囊

当孟婆兜兜转转终于回到街道的时候,她看见黑无常正在先前那个小摊上。

“完了完了,这人不会真的去找那鬼差算账了吧?”孟婆战战兢兢地走了过去,她担心是因为自己,害了那个鬼差。

她轻轻地拍了一下黑无常的肩膀:“喂……你放人家一马吧,也不是什么大事。”

黑无常回过头来:“你在说什么?”

“哎呀,我说,你别惩罚他!大不了下次不带东西回地府了呗,对吧?”孟婆朝着那个鬼差使眼色。

“惩罚我?”鬼差疑惑地看着孟婆。

“谁说我要惩罚他?”黑无常问道。

“你不是过来找人算账的吗?”孟婆惊讶地说。

“黑无常大人是来买东西的,您误会了。”鬼差笑嘻嘻地说道。

“买东西?”孟婆不可置信地看了一眼黑无常。

黑无常将手中物品递给了孟婆,一言不发。

孟婆看了看,黑无常递给她的是一块玉佩,花纹很奇特。

“你这是?”孟婆问道。

“你别多想。白无常先前把我带过来的,说我应该回个礼。”黑无常冷冷地回答道。

“谁多想了啊!你这人怎么这么自作多情?”孟婆说着将玉佩别在了腰间。

虽然黑无常这人性格怪异,但这玉佩是无辜的。

“哦,没多想就好。”黑无常说完,转身离开了。

她这时才注意到,黑无常的腰间似乎藏着她送的香囊。

之前还说自己不要,现在不仅要了,还给老娘回礼了。孟婆想到这里,笑出了声。

黑无常前脚刚踏进房门,白无常的声音就传了过来:“这么快就回来了?”

“你怎么又在我家里?”黑无常摘下面具放在一旁,看向白无常说道。

“我想着你还得去回礼,怕是要一阵子,先替你看看家咯!”白无常说。

“呵,说得好听。”

“你说你成天戴个面具干啥?”白无常仔细地盯着黑无常的脸,“这不挺好看的吗?你要取下面具,孟婆保准对你芳心暗许!”

“净知道瞎说。”黑无常训斥道。

“话说你怎么这么快就返来了?东西买好了吗?给我看看。”白无常伸手在黑无常身上摸来摸去。

黑无常一把打掉他的手:“正好遇到孟婆,直接给她了。”

“哦……”

“还有,你别瞎说。你知道的,我对凡人那些所谓情爱毫无兴趣。”黑无常冷冷地说道。

“是是是,毫无兴趣。你这人真的挺无趣的,估计和你相处久一点的姑娘都不会看上你。”白无常讥讽道。

“求之不得。”黑无常打开房门,“你赶紧回去,我要休息了。”

“哼,这就下逐客令了?卸磨杀驴,给你出了主意就让我走。”白无常装作恼火地说道。

“你走不走,不走我把你扔出去。”

“我走,我走,别动手。”白无常逃似得跑出了房门。

黑无常一把关上大门:“哎,好好的休息日,又没了。”

他回到房间躺在床上,从腰间拿出香囊闻了闻:“这是什么花,还挺香的。”

在淡淡的花香围绕中,黑无常渐渐睡了过去。


陈铃儿

孟婆今天生意挺不好的,但她很开心,因为这样她就可以轻松很多。

所以当黑无常带着一个小姑娘过来的时候,孟婆嘀咕地抱怨了几句。

孟婆放下手中的蜜饯,随意拍了几下手:“咋的啊,今天又来活了?”

黑无常看了看身旁的小姑娘,揉了揉她的头发,小女孩抬起头眨巴着双眼。

孟婆走到小女孩身边,问道:“怎么了?”

眼前的小姑娘盯着孟婆,一句话也没说。

黑无常说道:“刚才在轮回道的时候发现了她。鬼差问她话,她只是重复的叫着爹爹。后面我发现,她好像只会说这两个字。”

孟婆怜爱地看了一眼小姑娘,黑无常补充道:“而且她还没喝过汤。”

孟婆回想了一下,好像确实没见到过这个小姑娘。

孟婆问道:“小妹妹,家人有给你烧银子吗?”

小姑娘仍旧是眨巴着双眼,过了好一阵嘴里吐出两个字:“爹爹……”

孟婆愣了愣,她想着这小姑娘话也不会说,问半天也问不出个啥,不如做个好人送她一碗汤得了。

孟婆走到锅当前,盛了一碗汤递给小姑娘,还贴心地用嘴吹凉:“小妹妹,喝过这碗汤就跟着黑无常大人去投胎吧。”

小姑娘一动不动,孟婆用汤勺喂了她一口,她全数吐了出来。

孟婆有些纠结:“这咋办啊,她又不说话,又不喝汤。”

“我去查查她的死因和资料,你先看着她。”黑无说道。

孟婆点了点头,伸手去牵小姑娘。小姑娘倒也乖巧,没有反抗,跟着孟婆走到了椅子旁坐下。

孟婆拿出一些蜜饯递给小姑娘,小姑娘也不客气,抓着就往嘴里塞。

孟婆也学着黑无常那样,伸手揉了揉了小姑娘的头发。

这幺小一个姑娘,约莫着也就七八岁,怎的就死了呢?孟婆不禁有些同情眼前这个可爱的小姑娘。

半晌后,黑无常回来了。

他走进内堂,一言不发地坐到了椅子上,小姑娘头也不抬继续吃着蜜饯。

孟婆走过去小声地问:“查到了吗?”

黑无常深吸了一口气:“活活饿死的。”

孟婆瞪大了双眼,似乎还有一些眼泪埋在眼眶里:“活活饿死的?”

“她叫陈铃儿,八岁。住在平县。”

“她家人呢?她一直叫着爹爹,她爹爹不管她么?让这幺小一个孩子活活饿死?”孟婆气急了,声音大了起来。铃儿听到爹爹两个字往这边看了看。

黑无常示意她小声一些,随后说道;“铃儿一直叫着爹爹,我估计她爹爹应该不是不负责的人。”

孟婆哼了一声,冷冷地说道:“负责的话就不会让自己的女儿饿死了。”

孟婆才不信这种鬼话!哪有负责的爹会任由一个八岁的孩子活活饿死?她心想,要是可以见到铃儿的爹爹,一定要教训他一顿!

“话不要说那么死。我们先去平县调查一下吧。”黑无常说。

孟婆拿出一些瓜果零食给铃儿,让她乖乖地坐在这里慢慢吃,等他们回来。

黑无常找了一名鬼差过来守着铃儿,他不太放心铃儿一个人。

孟婆觉得,黑无常还挺细心的。黑无常也觉得,孟婆蛮有爱心的。

二人对视了一眼,孟婆感觉自己的脸好似有一点点发烫,连忙说道:“我们出发吧。”

黑无常收回自己的眼神:“嗯。”

一路无话,二人辗转找到了铃儿生前居住的村落。


陈钦川

铃儿所在的村落四周环水,鸟语花香,孟婆看了一眼周围,这么好看的地方怎会出现那么残忍的事情?

她一定要找到原因。

黑无常沿着小路朝前走着,不远处似是有一座新坟,坟前有一名年轻男子穿着朴素的布衣,手中拿着编织的蚱蜢正在祭拜墓中人。

二人朝着那名男子走过去,本想问问铃儿家的具体方位,却瞥见了墓碑上的一行文字:爱女陈铃儿之墓。

孟婆顿时来了气,直冲冲地跑了过去质问:“你是不是铃儿的爹?”

男子抬起头来看着孟婆,眼里还有未擦净的眼泪。他问道:“姑娘是?”

黑无常生怕孟婆给那名男子一拳,赶紧跑了过去拉着孟婆。

孟婆白了黑无常一眼,强压着怒气:“你先回答!”

男子一时分不清状况,茫然地点了一下头:“我是。”

旁边有几位路过的村民,以为孟婆二人正在欺压铃儿的爹,操起锄头就跑了过来:“喂!干啥呢!”

几位村民将铃儿爹护在了身后,嗓门大的农妇吼着:“你们要抢钱啥的别找他!人家刚丧女,你们是不是人啦!”

黑无常眼尖,瞅见一名农妇似是要叫人,连忙解释道:“非也,大家误会了。我们只是来问路的。”

“问路?哼,看那名姑娘凶神恶煞的,可不像单纯问路的。”说罢朝着孟婆瞥了一眼,孟婆立刻回击道:“你说谁凶神恶煞呢?他要是负责任,铃儿能活活饿死?”说罢用手指着铃儿的爹。

举着锄头的农夫骂道:“你知道个屁!要不是那恶霸……算了!钦川你拜完了赶紧回去,别理这些陌生人。”

陈钦川的脸煞白,他摆了摆手摇着头:“姑娘,敢问你是从何处来?为何认识铃儿,也知道铃儿的……死因?”

孟婆不知道怎么回答,她没想好理由就冲了上来。

黑无常见她哑口无言,替她说道:“我们是京城派下来调查平县恶霸的人,别的你不用管。”

几位村民听到这番说辞,连连说道:“那你们是当官的咯?那太好了!你们一定要为铃儿做主啊!”

陈钦川更是扑通一声跪在了二人面前:“大人!请你们替小人伸冤!”说完竟痛哭了起来,整个人倒在了铃儿的墓碑旁。

二人没有办法,只得询问了陈钦川的住处,将他带回了家。


孟婆替陈钦川端来了一碗水。

从陈钦川刚才的态度来看,她觉得事情也许不像她先前所想。

她让黑无常把陈钦川扶起来,给他喂了一些水。

陈钦川猛地咳嗽起来,睁眼才发现自己回到了家中。

他楞了楞,随后又想下地给二人下跪,被孟婆生生按了回去:“哎呀,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形式了。”

陈钦川开口说道:“请二位大人替小人做主,铃儿她本不该死的……”

黑无常伸出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别急,慢慢把事情原委告诉我们。”

陈钦川深呼吸一口气,缓缓道:“铃儿她,并不是我的亲生女儿。”

“啥?不是你亲生的?”孟婆惊讶地问道。

其实黑无常也挺惊讶的,他先前见铃儿只会叫唤爹爹,想必父女俩感情定然深厚。没想到竟没有血缘关系。

“铃儿,是我八年前在路边捡到的。”陈钦川陷入了回忆里。


回忆

“我八年前路经平县,听到有婴孩啼哭,寻声而去,看到了路边的铃儿。当时天寒地冻,她的小脸被冻得通红,我见她可怜,于是就抱起了她。没走几步看到了一个村落,也就是现在的村子,便带着铃儿进了村。顺道询问一下村民认不认识这个婴孩。”

“最后,当然是没人认识咯。”孟婆又插嘴了。黑无常看了她一眼,她吐了吐舌头示意陈钦川继续。

“我问了一大圈,没有一个人认识铃儿。铃儿在我的怀里对着我笑,我在那一瞬间产生了一个念头:既然没人认识她,也没人要她,不如由我来养大她吧。反正我也是孤家寡人一个,还不如好人做到底。”

“所以,你便在平县定居了?”黑无常问道。

“是的。但随着时间一天天过去,我发现铃儿和同龄人有很大的区别:她不会说话,我怎么教她都不会。五岁了走几步路就会摔跤。我不喂她吃饭,她饿到大哭都不会主动吃东西。”

“哎,还好铃儿遇到你了……不然的话怕是早就……”孟婆听得有些心酸,铃儿的命未免也太苦了。

“如果不是遇到我……也许铃儿还不会这么痛苦地死去。”陈钦川擦了擦泪,接着讲道:“后来我请了村里的大夫来替铃儿诊病。大夫说铃儿是痴呆儿。村里的人知道这个消息后,便开始劝我,说我正值壮年还未娶妻,铃儿又是一个痴呆儿,带着她我这辈子恐是难以成家立室。”

“其实他们也说的不错。”孟婆叹了口气,黑无常想说什么似的,半天也没张开嘴。

按照目前这个状况来说,真是两难的处境。

陈钦川回道:“我也知道他们的话不无道理。这些话虽然时常让我揪心,但每当铃儿奶声奶气叫我爹爹的时候,我觉得这一切的苦难都不算什么。你们不知道,那时候的铃儿有多天真可爱!所以我下定了决心,哪怕终生不娶,也要好好养大铃儿。”

陈钦川说到铃儿天真模样的时候,眼睛里都是怜爱,孟婆真的可以看出来,他非常疼爱铃儿。

“那为什么,铃儿会活活饿死?”黑无常直接切入了正题。

陈钦川的双手握紧,往墙壁上狠狠砸去。年久失修的墙体仿佛要轰塌了,墙皮一点点的掉落下来,孟婆赶紧上去拉住他:“别激动,你先把事情说完。”

“都是因为那个毛波!这个人霸道不讲理,我除了偶尔给他府上送送菜,其他时候都避之不及。有一次,我送菜回家不久后他就找上门来,非说我偷了他的玉佩。”

“这是误会吧?”

“我根本就没拿他的东西!他带着官差把我家翻了个底朝天,什么都没找到,却还非说是我偷了!见我一直不肯承认,竟然联合县官把我关了起来,想要屈打成招。”陈钦川的眼里充满了怨恨和无奈,“我根本不怕吃苦!可他们关了我五天!这五天铃儿都无人照顾,我乞求他们派人去照顾铃儿……但是,没人理我!”说完这番话,陈钦川用手捂着脸崩溃大哭。

黑无常看了一眼孟婆,他发现孟婆也是双眼含泪,便将自己随身携带的锦帕递给了孟婆。

孟婆擦了擦眼泪问:“那些村民呢?他们为什么不帮忙照顾一下铃儿?”

“没人敢得罪毛波和县官,他们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五天后县官借口说毛波不计较了,把我放了出来。结果我从官差口中得知,根本就是毛波已经找到了玉佩!当我回到家里时,家中已经传出了阵阵臭味……铃儿她,已经饿死了。”陈钦川从先前的悲伤愤怒,已经变成了绝望,双眼空洞地盯着前方。

“太过分了!为了一己私欲,居然害得一个几岁的小女孩活活饿死!这有多痛苦啊!”孟婆忍不住哭了出来,不停地啜泣着。

“村里人同情我和铃儿,同时也深感自责。但我求他们站出来帮我作证指证毛波和县官时,他们都不敢出面……我的铃儿,就这么白白地死了……”

“你知道吗,铃儿她,现在仍在念着爹爹……”孟婆不忍心陈钦川这么难受,表露了身份。

黑无常想了想,默许了孟婆的做法。

“现在?铃儿已经死了啊……你们到底是?”

“我们是地府的人。我是孟婆,他是黑无常。”

“你们竟是地府的人?那你们可以让我见见铃儿吗……我好想亲口对铃儿说一句对不起,是我没能好好照顾她,陪着她长大。”陈钦川执意要下跪,黑无常用了好大的力气才把他拉了起来:“你别这样,我们可以带铃儿来见你。”

黑无常的心仿佛被孟婆的眼泪,陈钦川的眼泪柔化了。

他也不忍心看到这对父女如此凄惨,罢了,哪怕事后要被处罚也忍了。

“铃儿一直不愿意投胎,不愿意喝孟婆汤,只是巴巴地叫着爹爹……所以我们才到人间来看看是什么原因导致她一直不肯投胎。”

“铃儿……”陈钦川想到铃儿从小到大都没离开过他身边,地府那么黑,她会害怕吧?想到这些,他的心揪着疼,连忙催促二人:“请二位大人带铃儿来见我吧。。”

黑无常和孟婆也不再多言,点了点头,转眼间消失在了陈钦川面前。


宿世姻缘

铃儿乖乖地坐在椅子上,鬼差和她说话她也不搭理。

孟婆先前拿出的糕点她也是一动未动。

“你先下去了,辛苦了。”黑无常对鬼差示意,鬼差点了点头退下了。

孟婆看到没有外人,怜爱地摸着铃儿的头:“铃儿,姐姐带你去见爹爹,好吗?”

铃儿听到爹爹两个字,终于有了一丝反应,她看着孟婆说道:“爹……爹爹。”

黑无常深叹一口气,走过去牵起铃儿的手开始施法。

突然平日里给孟婆送药材的老者闯了进来:“孟婆收货啦!”

黑无常停下了施法的过程,孟婆也吓了一跳:“哎呀,老周!你咋进来不敲门呢!”

老周把肩膀上的扁担放下:“我在外面吼了半天,你也没理我啊!赶紧收货咯。”随后老周瞟了一眼二人身旁的铃儿,笑着说道:“哟,这不是那谁吗。这一世这么快就死了?”

黑无常听到这句话,追问道:“老周,你认识这位小姑娘?”

老周耸了耸肩:“认识啊,我见她转世都见过四次了。这女娃是个痴情种,这一世投胎之前她就知道会是个痴呆儿,还是投了。”

孟婆不明白,老周为什么会这么说。老周见到两个人迷惑的神情,接着解释说:“这是她自己要求的。”

“啥?铃儿自己要求要当一名痴呆儿?”孟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回头呆呆的地看着铃儿,铃儿依旧没有反应,就好像他们三人说的事和自己无关一样。

“老周,你说的这些是什么意思?”黑无常问道。

“这女娃这一世,身边是不是还有个男人?”

“是啊!你怎么知道!”

“这女娃这一世叫啥来着,我想想,哦对了,铃儿是吧?这男人这一世是她爹吧?这男人和她,是有宿世姻缘的。”

“宿世姻缘?”

“他们两个,第一世是一起殉情的。到了地府死活不肯喝孟婆汤,不肯过奈何桥。当时还惊动了阎王哩!当时的孟婆还不是你,你当然不知道了。”

老周说完这句话,还得意地朝着孟婆笑了笑。

孟婆懒得和他计较,她只想赶紧知道铃儿和陈钦川到底是怎么回事。

黑无常也很好奇,他催促道:“那后来呢?”

“这二人手死抓着不肯放,阎罗殿跪了一百天。整整一百天,请求阎王让二人下一世还做一对恋人。阎王最终还是被他俩打动了,答应了让他俩生生世世都相遇。”老周说道这里,还是不免地叹了一口气。

那倒也是,这样的爱情故事有几个人听了不动容呢?

孟婆叹道:“其实也挺好的啊,起码一直都可以在一起。

“可惜天意弄人啊。”

老周露出夸张的表情接着讲道:

“每次轮回前,阎王都会提前让他俩看看下一世的身份,如果有一人不愿意,可以分开重新投胎,那么之前答应他二人的事便作废。第二世,铃儿是名妓,男人是宫里太监,陪着皇帝逛烟花之地时遇到了铃儿。皇帝看上了铃儿,结果这俩人却相爱了,皇帝大怒,生生将二人打死。”

“所以他俩每一世都知道结局,但依然要转生只求来生相遇?”黑无常有点不了解,世人都说生死相许,这情情爱爱的东西,当真这么令人痴迷?

“这两人都是死脑筋,愣是这样投了好几世,一世都不得善终。到了铃儿这一世,那男人舍不得铃儿再受苦,想分开投胎有缘自会重聚。但铃儿害怕,天大地大万一真就遇不上呢?所以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跳了轮回道。”

孟婆听完后,皱紧了眉头,她问黑无常:“那我们现在带铃儿去见陈钦川,要不要告诉他这件事?”

黑无常也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二人谢过老周的消息,带着铃儿去到了平县。

陈钦川坐在桌前,手中拿着铃儿的玩偶焦急地等待着。

铃儿一见到陈钦川便挣开了孟婆的手,朝着陈钦川跌跌撞撞地跑过去。

陈钦川连忙起身,将铃儿紧紧地抱在怀里:“铃儿!爹爹对不起你……爹爹没能好好照顾你,让你受苦了……。”

铃儿从陈钦川的怀抱里抽出一只小手,抚摸着陈钦川消瘦的脸庞,替他抹去眼泪:“爹爹不哭,爹爹不哭。”

听到铃儿的这句话,陈钦川心里更是难受,肆无忌惮地哭了起来。

孟婆和黑无常见到这一幕,心里是又酸楚又感动。

孟婆转过头,头恰好撞到了黑无常的肩膀,她靠在黑无常的肩膀上也哭了起来。

黑无常感觉到自己肩膀那块已经湿透了,但他也不好意思打断孟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她把眼泪鼻涕留在自己的肩膀上。

陈钦川哭过后才想到这次二人带铃儿来的目的。

他蹲在铃儿面前摸着铃儿的头劝说道:“爹爹听哥哥姐姐说铃儿不愿意喝汤,不愿意投胎是吗?铃儿要乖,在那边要听哥哥姐姐的话,他们都是好人。铃儿过了桥就可以看到爹爹了,爹爹在桥那端等铃儿。”

陈钦川第一次骗了铃儿,他心虚地不敢看铃儿的眼睛,他害怕下一秒就说出真相。

铃儿仿佛听懂了陈钦川的话,她知道陈钦川会在桥那头等她,爹爹从来没骗过她。

铃儿迎上陈钦川躲闪的眼神,笑着重重地点了点头。

陈钦川苦笑道:“铃儿先和哥哥姐姐回去,乖乖地喝汤。喝完汤就过桥来找爹爹,爹爹等着铃儿。”

铃儿也学着陈钦川的话:“爹爹……等着铃儿。”

陈钦川站起身来,朝着二人深深鞠了一躬:“二位大人,带铃儿去吧。”

说完这句话,陈钦川背对着铃儿,铃儿伸手拉扯他的衣角,他也没有回头。

“铃儿乖,跟姐姐走,爹爹会等铃儿的。”孟婆温柔地牵起铃儿,示意黑无常赶快施法,黑无常心领神会,转眼三人又回到了地府。


投胎

孟婆亲手熬了一碗孟婆汤给铃儿,怕铃儿觉得难喝,甚至还偷偷放了几颗蜜饯:“铃儿,听你爹爹的话,喝了这碗汤。不苦的,姐姐放了甜甜的果子哦。

铃儿乖巧地接过汤。自言自语说道:“喝汤汤……”随后将汤一饮而尽。

黑无常见状和孟婆讨论说:“铃儿喝了汤,她应该马上就可以记起,曾经的那些事了。”

铃儿有些站不稳,她晃动了几步,孟婆赶紧扶她坐下,铃儿开口流畅地对她道谢。

“你记起来了?铃儿?”孟婆尝试着询问。

“这一世竟过得如此之快……”铃儿的眼神里充满了不舍,“铃儿谢过二位,带我去见了他最后一面。”

“不用客气,这也是我们的分内事。”孟婆看着还是幼儿模样说话却十分成熟的铃儿有些不适应,黑无常说道:“这一世,你们不能一起投胎了。”

铃儿点点头:“我知道,没关系的。我还是可以陪在他身边。”

孟婆惊讶地望向铃儿:“喂,你不是想……”

铃儿微微一笑:“是,我只想陪在他身边。”

黑无常内心有些触动,嘴里却还是冷冷地说了一句:“当真痴儿。”

铃儿也不恼怒,仍旧是微笑着回答:“痴吗?”

孟婆作为一名女子,其实挺理解铃儿的选择。

铃儿和陈钦川生生世世的相伴,换做是她,也不会轻易选择割舍。

孟婆对铃儿说:“你去吧,这都是你自己的选择。我们不会干涉,你想清楚便好。”

铃儿不再说话,只是笑着点了点头,走出了汤铺的房门。


铃儿走后,黑无常坐在一旁端起了茶杯和孟婆闲聊。

“你知道铃儿要干什么?”

孟婆也泯了一口茶水:“瞧不起谁呢,当然知道。”

“那你觉得这样值吗?”

“没什么值不值,反正人生在世也就是弹指一瞬。对于他们来说,能够相伴在彼此身边,无论何种姿态,都是幸福的。”

黑无常有些惊讶孟婆竟能说出这番话,半天没回过神,最后竟还破天荒夸了孟婆。

孟婆头一次听到黑无常夸奖自己,假意喝茶,偷笑了起来。


小白兔

三天后,孟婆好奇想看看如今的陈钦川过得怎么样,偷偷拉着黑无常来到了平县。

陈钦川正在院子里喂着一群小白兔,数十只小白兔挤在他的脚边争抢着吃那些菜叶,唯独有一只例外。

那只小白兔蜷缩在角落里,不争不抢。

陈钦川注意到了那只小白兔,走过去抱起它,摸摸它的耳朵教训道:“傻兔子,你要和它们抢吃的呀!不然没东西吃啦!”

兔子好像在回应陈钦川似的,叽叽的叫了几声。

陈钦川将小兔子放了下来,但它依旧跑回了角落,不去抢食物。

陈钦川叹了叹气,出了神,好似想到了从前。

他朝着小白兔走过去,将菜叶递在它的嘴边,小白兔吃了起来。

陈钦川摸摸它的背说道:“怎么和铃儿一样呢……不喂就不肯吃东西,怕了你了,以后我每天都喂你吃东西吧。”

小白兔背后的毛发被什么东西浸湿了,陈钦川不抬头,蹲在小白兔旁边继续喂它吃东西:“铃儿,爹爹好想你啊……下一世,你一定要好好的。”

陈钦川喂过小白兔便走回了屋内,孟婆和黑无常也没有再去打扰他。

准备离开之时听到过路的小孩问他娘亲:“娘,小兔子也会流眼泪吗?”

小孩娘不耐烦地回答道:“一天天就晓得打胡乱说!赶快给老娘回家练字去!”

小孩子嘟起了嘴:“我才没有乱说!刚刚我明明就看到陈伯伯手中的小白兔流眼泪了!”

黑无常和孟婆对视了一眼,二人走到小白兔跟前和它道了个别:“我们走了,不再来了。保重。”

小白兔朝着他们叽叽地叫着,好像真的在和他们道别似的。

- END -

作者 | 安末

编辑 | 小美

主编 | 澈言

监制 | 水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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