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幸福和不幸有多远?
富雪会告诉你,一天而已,吃个饭而已。
晚上,一家人围着餐桌用餐,清蒸黄花鱼,糖醋小排,酱牛肉,几样青菜。
富雪怕胖,吃得不多,老公陈山和儿子远衡吃得“彬彬有礼”,最近,这对父子似乎有心事呢,吃饭都寡言。
富雪夹起一块鱼,把刺剔除,放到女儿囡囡碗里,女儿似乎没看见,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女儿今年十五岁,不喜欢和家人一起吃饭由来已久,她总是惴惴的,像个受惊的小兔子,富雪心疼,问过几次,女儿沉默。
餐厅是橘黄色的灯光,一室旖旎,一室温暖,却也一室沉寂。
女儿放下筷子,富雪也跟着起身,没走几步,肚子一阵绞痛,回头看了一眼餐桌,没什么特别,再看眼老公,儿子和女儿,毫无异样。
她低声说:“宝贝,妈肚子有点痛,你疼吗?”看女儿摇头,她放下心来,习惯性拐去吧台倒杯热水。
儿子远衡跟过来, “您不舒服吗?”儿子永远心细如发。
“肚子疼?妈,要不要去医院?”那份关心溢于言表。
“不用,也许着凉了,喝点热水。”
喝了两口,又一阵翻江倒海,富雪直奔卫生间。如此往复,折腾到天亮,浑身一两的力气都没了。
怎么说拉肚就拉肚呢?
熬到天亮,陈山坚持送她去医院。
医生说是急性肠胃炎,是吃了带泻肚成分的东西,脱水严重,要输液。
匪夷所思,什么食物带泻肚的成分?
富雪是塑钢厂老板,上午约了黄总,楼市缩水,再加上近期,产品积压严重。黄总正好有一楼盘,初步达成共识,可以用一部分。
富雪不想耽误这次见面,不想输液,陈山不匀,只好嘱咐他代劳。
输完液,已经中午,阳光看着明亮,怎奈背后还寒。富雪裹了裹大衣,打车直奔公司。她直接来到老公办公室,问见黄总的情况,陈山支支吾吾,半天才说他也有事,让儿子远衡去的。
“远衡才大学毕业,没有经验,怎么让他一个人去呢?”
“老婆,二十二岁,正好历练的时候,相信他。”
话没落地,远衡也第一时间跑过来,搀住她,将近一米九的个子,让富雪显得那么弱小,再看儿子唇边黛青色,她承认,儿子长大了,再不是举着小手抚摸她后背的孩童。
“妈,你是该多不相信我们爷俩,都病这样了还过来。”
富雪扯出一个笑,紧忙解释:“倒也不是,你和黄总谈得怎么样?”
“他说考虑一下。”
不是已经考虑好了吗?见面就是聊一些细节,看来,还是没谈好。
富雪藏起焦急,不露声色。
“妈,你脸色特别不好,回家休息吧,有什么事我电话你。”远衡对公司特别积极热情,超乎富雪的想象。
这会儿,富雪也是真的难受,三十八岁,生命力最旺盛的时候,怎么这么不扛折腾呢,只一个晚上,人就虚地走路摇晃。
听见让她回家休息,抿起嘴角,“那我回家躺一会,儿子辛苦了。”
“妈,放心吧。”远衡扶她起来,富雪怎么都觉得他嘴角上扬,掩饰不住的笑靥,她不相信,揉了揉眼睛,好像笑容又没了。
儿子亲自开车送她回家,富雪心里暖暖的,没话找话,“远衡,有没有女朋友呢?”
儿子在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眼神不明,“妈,我想以事业为重,公司这么多年,虽然发展良好,但规模也不见扩大,我想从线下走到线上,现在所有厂家都有线上平台。”
线上,富雪早就想过,可是,他们是塑钢厂,线上卖谁呢?又不是生活日用品。但她没有直接否定,年轻人有想法就应该鼓励, “可以开个直播间,介绍咱们企业和产品。”
儿子半天没有说话,那眼神像外面的天气,看着阳光灿烂,但是很冷。也许他的想法和自己不一样呢,这孩子,终是长大了,富雪竟有些成就感。
2
保姆王姐很惊诧她这么早回来,递过拖鞋,关心地问:“太太,脸色不好,病了吗?”保姆不住家,做完饭就回去,早上过来的晚,她不知道富雪拉肚折腾了一宿。
富雪一边往房间走,一边回道:“王姐,我昨天拉肚了。”
“啊?那爷仨呢?”
听见富雪肯定的答复,王姐紧张的心放下,“应该不是饭菜的问题,昨天鱼是活的,牛肉,排骨也是新做的。”王姐本能地摘除自己。
“不是饭菜的问题。”富雪肯定回答,王姐在她们家当保姆十三年了,一直不多言多语,手脚勤快。
远衡冷脸对王姐说:“麻烦您做饭注意点。”
一句话又把锅甩了过去,王姐委屈地看着富雪,富雪赶紧解释,“王姐,你别瞎想,也可能是我上火了才拉肚。”
看远衡转身走了,富雪踩着一地阳光,蹒跚着走进卧室,出了一身虚汗。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医生不让进食,三根肠子闲起两根半,富雪平日精致的小脸饿得惨不忍睹。
王姐敲门进来,盘里放着几个煮鸡蛋,“太太,我看你很虚,把这几个鸡蛋吃了。”
看她犹豫,王姐说:“拉肚多吃几个鸡蛋就好了,老辈人都这么说。”
白盈盈的鸡蛋看着就有食欲,富雪毫不犹豫地抓起一个,几口吃掉,而后,又拿起一个,终于有了点力气,“王姐,谢谢你。”
“吃什么能拉这么厉害?要是不干净的东西应该是上吐下泻的。”
“把这几个鸡蛋吃了,晚上你就别吃饭了,拉肚别喝牛奶果汁什么的。”不愧做家政,经验蛮多的。
只是王姐离开卧室的时候,看了富雪一眼,欲言又止。
晚饭,富雪听王姐的话没吃,有几颗鸡蛋垫底,走进厨房,只有老公和儿子在吃饭,女儿回了自己的房间。
明明其乐融融的家庭,怎么就觉得阴冷,看着有点逢场作戏呢?也许,特殊的家庭都是这样?
其实,儿子不是他亲生的,女儿不是他亲生的,她和陈山都是二婚。
她和前夫门当户对,大家都说郎才女貌,她也这样觉得,婚后一个月发现老公吸毒,公婆都知道,觉得家里不差钱,不是什么大事,好像男人会吸烟一般。
富雪三观碎了一地,没吵没闹,直接离婚。
离完婚没几天,就发现自己怀孕了,看什么都想吐,有时候把胆汁都要吐出来了。在洗手间吐得最厉害的一次,一个六七岁的小男孩在后面拍着她的背,软乎乎的小手拍得她泪流满面。
一会儿,公司销售部的陈山跑过来,牵起男孩,一个劲致歉,解释说刚离婚,孩子放假,没人带,他很乖,不会影响工作。
也许怀孕的缘故,看什么都恶心的她,看见男孩那双清澈的双眸,竟没了那股恶心劲。
孩子叫陈远衡,陈山没想到富雪这么喜欢,他凭经验断定富雪怀孕了,当然,老板的女儿结婚就离婚的事人尽皆知。他知道富雪现在最需要的是孩子有一个合法的父亲,有一个健全的家,就问富雪:“我可不可以给你的孩子当爸爸?”
富雪打量着眼前的男人,阳光正好透过玻璃窗洒落在他身上,蛮养眼的。
这次富雪的父母没再说门当户对,他们说只要女儿幸福,财富从来都不是门槛。
陈山从没栖身之所一下拥有350平的大房子,儿子一下就报了很多兴趣班,由保姆陪同,过着电视剧里小少爷的生活。
他使出浑身解数报答富雪。
富雪也确实感觉很幸福,特别是生下女儿后,陈山视为己出,关爱有加。
父亲前年把公司完全交给她和老公,远衡今年大学毕业也进了公司,他说:“妈,一样打工,不如给妈干,还能照顾妈。”
听听,感动不?
富雪转身打开房间所有灯光,温暖弥漫开来。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女儿似乎游离家庭之外,拒绝参加全家人的一切活动,她问过,女儿不语。
她没出来吃饭,女儿就回了自己的房间,这奇怪的现象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富雪习惯性地走去吧台,想冲杯咖啡,女儿喜欢她冲的焦糖玛奇朵。
突然脚下一滑,顺手抓住吧台,台面光滑,杯子顺着手指滚落地上,她也结结实实地向前摔去,落地瞬间,她用全部力量支撑了一下,一条腿跪地。
她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倒下来,清楚听见骨裂的声音,扎心的疼痛让她冷汗淋淋。
陈山,远衡还有女儿听到声音都跑了过来,王姐还没走,也跟了过来,富雪一动不敢动,儿子过来抱起她,责怪道:“妈,怎么不小心点呢?”
富雪想说地上有水,可是,疼痛让她说不出话来,任凭儿子抱着,直奔医院。
这一天,来两次医院。
膝盖有一块骨头裂了,支架固定,不能走路,最少三个月。
腹泻躲过住院,现在是非住不可了。
富雪第一次心里强烈不安,她给王姐打电话,“王姐,地上怎么有水?”
王姐低声说:“太太,你们走后,我也发现吧台地上都是水,我不可能有水不擦的。”
富雪觉得也许是忘记了,也许是为了推卸责任,但有一点她肯定,王姐是无意的。
医生给她打了麻药,腿暂时不疼了,她让远衡回去休息,陈山陪床。远衡不干,非得要亲自陪,有儿如此,人间幸事。
3
早上,王姐过来送饭,“太太,地上的水真不是我弄的,每次擦完地我都是干抹布打亮,有水也擦净了,我看了,饮水机没坏,自动灌装,不可能外溢,所以,那个水很蹊跷。”
全家一起吃饭只有我腹泻,保姆一番话,我才知二婚丈夫阴谋
富雪咀嚼的动作停止了,谁?故意的?为什么?
富雪茫然的看着王姐,王姐下决心似的开口说:“太太,我必须告诉您,前几天,我听见远衡打电话,他说‘我差不多熟悉公司业务了,下一步,让她在家养病,设法架空她’,我觉得他说的就是你。”
什么东西在心里轰然倒塌,脊背开始发凉,富雪看了下房门是关的,哪来这么大的风呢。
她揉了下眼睛,早已蓄满了泪水。
公司规模不大,但实力很强,父亲一辈子的心血,交到她手上,说可以保证她们一家衣食无忧。去年,她不太同意远衡进公司,但陈山坚持,远衡自己也愿意,也就没再反对。
远衡年轻热情,很快得到大家认可,妈是总经理,爸是副总经理,不让人巴结都难。
王姐啥时候走的,富雪没注意,置身在洁白的病床上,看着洁白的墙,洁白的地转,洁白的屏风,心里却呼呼漏着风。
她很想知道远衡电话的那一端是谁?陈山为什么要骗自己?结婚也十五年了,拌嘴的时候都很少,更别说吵架了,他是那么的温文尔雅,一往情深的让她忘记他们是二婚。
还有,远衡,即使不是亲生,她照顾了他十五年,是他亲妈照顾他的两倍时间,难道还换不回他的真心?
腹泻,摔倒,这一切也太巧了吧?腹泻失去了力气,因为没有力气,摔倒支撑不了身体,最后,不能走路,三个月轮椅,也许,时间更长。
为什么?
富雪空洞的望着眼前的洁白,洁白的不染尘埃,而心里翻腾的却是一片真心喂了狗。
她阖上双眸,胸口酸酸涨涨的,只觉得委屈憋闷,铺天盖地的那种。
说也奇怪,早上远衡走就再没有一个电话,连陈山也是,都没问问她一个人在医院怎么样了,有没有疼,上厕所怎么办。
陈山是一个很细心的丈夫,虽然二婚,但扪心自问,十几年他是好的。远衡也是,看着他一点一点长成大小伙子,富雪打心眼里高兴,真的,他要月亮,她都不想给星星。
她不相信爷俩会算计她,家产上亿,一家四口这辈子都花不完。再说,她从没亏待过爷俩,特别是远衡,从小学开始就穿名牌,大学开百万豪车,如果没有她这个妈,他恐怕和大多家庭的孩子一样,为生活奔波,怎么就让他不满意了呢?
还有,昨天,在公司他给了她一杯奶茶,笑嘻嘻的说:“妈,人家说看男朋友爱不爱你,就让她买杯奶茶吧,我没有女朋友,就买给妈吧。”
难道是奶茶?
晚上,王姐过来送饭,她说爷俩没回去,她把囡囡送到姥姥和姥爷那去了,富雪感激,囡囡是她的软肋,孩子去父母那里,她更放心。
富雪恹恹的,陈山和远衡让她缓不过劲来,她从心里还是没法接受。
她不停的看手机,害怕错过爷俩的电话。希望王姐听到的不是真的,希望是自己的胡思乱想,公司上上下下都是父亲的心腹,父亲才是真正的主宰,就凭他一个毛孩子想上位?怎么不撒泡尿照照。
陈山应该清楚,怎么不制止呢?难道他们一起······最后,她熄灭屏幕,听见了自己心碎的声音。
4
早上,王姐送饭,富雪默默的吃了一大碗米粥和一个鸡蛋,抹了下嘴,问道:“他们一夜没回?”
王姐坐在床边,“太太,昨天白天我就想和你说,那个孩子在你面前一样,在我面前又一样,在囡囡面前也是。五年前,囡囡脸上的红肿,不是撞的,是他打的,好像囡囡去他房间动他东西了,他威胁囡囡要是敢告诉你,就杀了她。”
那是囡囡十岁的时候,有一次脸颊红肿,问她,说是撞的,走路不小心撞的,当时还心疼够呛。
无法相信,远衡大了妹妹七岁啊,那年他都十七了,打一个十岁的小女孩,就因为动了他的东西,怪不得女儿总是惴惴的,看见他就躲着走,原来,他一点也不是看着的那么温柔。
“还有囡囡喜欢的那只猫咪,是他当着囡囡的面虐死的。每次我都不敢收拾他房间,那个孩子看不透。”
富雪抑制心中的颤抖,“他打囡囡,陈山知道吗?”
“他给拉开的,也说不能告诉你,否则就没妈妈了。”
富雪泪目,咬着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崩溃,很快,满嘴全是血腥味。
“所以,太太,你住院,我怕照顾不过来,就先把囡囡送到姥姥那里,最起码她是安全的。”
富雪没想到一向老实勤恳的保姆告诉她这么多事情,而且,为她安排好了女儿。
“太太,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我是旁观者,你拉肚,摔跟头,我真怕囡囡再出什么事。”
算计她,还可以忍,但是伤害女儿,绝不忍,即使过去五年,也要替女儿讨回公道。
她拿起手机,给陈山打电话,半天,陈山接起,不等富雪开口,先检讨说:“老婆,公司有点忙,没去看你,对不起哦。”
“公司怎么了?”她明知故问。
陈山支吾了一下,“没······没啥大事,就是推销嘛,现在产品积压,着急。”
富雪不屑他扯谎的理由,这两周,工厂,企业,个人都是静默状态,去哪里推销?
富雪忍住心中的愤怒,没说出质问的话,却在默想,陈山,我给过你机会了。
她给李工打去电话,李工第一时间接起,他是跟着父亲干了几十年的老人儿, “小雪,你怎么样了?陈山说你昏迷了,正要给你爸打电话问情况呢。”
富雪不相信自己的耳朵,这样的谎言都敢编?
“李叔,谁说我昏迷了?”
“陈山说你昨晚摔成脑震荡,半昏迷状态,今天开了一天会,要把公司重新洗牌。”
富雪像听天方夜谭:“咋重新洗牌?”
“财务科新聘个总监,让你王叔退休,会计也换了,销售也换了不少,就是生产没动。”
蓄谋已久。
“他要干什么?”
“架空你呗。”
原来,还真的是。
“李叔,别说我给你打过电话,我就是膝盖伤了一点,不用掂心。”
富雪放下电话,说不清是愤怒还是悲伤,亦或失望,太多的情绪让她突然镇定清晰,很快分析当前形式。一般公司都是贷款多余存款,而他们厂子账上永远有几千万现金在里躺着,但没有正当理由谁也支不出大额,可是,货款就可以。
好,先堵住货款流失。
第二就是货款回收,如果对方不要正规发票,钱就可以不打给财务,体外循环,仓库一般看出库单发货,而出库单大多由陈山盖章。
对,现在库存应该有三千万。
可是,父子俩就图这三千万吗?如果这样,为什么还大换血呢?
爷俩的目的是公司,而公司的法人是父亲,所以,父子俩要架空父女俩。
膝盖传来疼痛,比针扎的还疼,富雪却不觉得,她还是想不明白为什么这么着急上位,急到不择手段。
电视剧里这样的桥段一般都是男人出轨,陈山也许,远衡不涉及这个。
另一种可能就是前妻回来了。
这么多年,还真的没有注意到这个事。
5
他的前妻是他大学同学,毕业结婚,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据说,受不了清贫,选择了离婚。
富雪印象里,她来看过远衡,要回老家前。过的不怎么好,陈山给她二万块钱,富雪没反对,她毕竟是远衡的亲妈。当时,女人千恩万谢,富雪挺难过的,拿着前夫的钱,谢着前夫的老婆,多少都是伤自尊的事。
远衡不接受她,说他只有一个妈,叫富雪。当时,自己感动的热泪盈眶,就凭这句话,都要珍惜这份母子情。
难道现在不是了?
富雪收起心底的悲戚,打了顾伟的电话,他是陈山大学同学。当年顾伟买房,交首付差十万块钱,找到她,她二话没说就借了。
富雪当时就想交一个陈山那边的朋友,毕竟和陈山结婚匆忙,他的过去她一无所知。
“顾伟,陈山前妻你们还有联系吗?”富雪直截了当。
“我和她没有联系,但我知道她一些信息,前段时间从老家过来了,好像突然有了钱,在市中心买了一套房。”
“知道地址吗?”
“我打听下,然后发你手机上。我和陈山许久没联系了,晚上约他吃点饭。”
顾伟不傻,欠着富雪的情,现在她打听陈山的前妻,一定是想知道什么,也一定是发生了什么,自然要帮忙。同学之间喝点酒,套点话,再正常不过。
富雪又给库房打去电话,问今天有出库吗?库房说有,但车还没来,最近运输车都放假了,不好找。
“运哪里?”
“旭阳集团。”
富雪知道那是黄总的公司,看来昨天是谈好的,但却告诉她在考虑。她告诉库房不发货,没有交款凭证不发货。
她没问财务也知道,黄总货款一定进了父子俩的腰包,陈山拿不出交款收据,如果财务敢开这个发票,没有进款,有一点财务知识的人,都知道意味着什么。
下一步是什么呢?
下一步就看父子俩的表演了。
老虎不发威还真拿她当病猫了。
富雪噙起嘴角,脸上讥讽,当年结婚就敢离婚,还敢把孩子生下来,本就是一个杀伐果断的人。因为爱,愿意柔软,把这份柔软当成可欺,那就是可笑了。
腹泻,摔倒她找不到证据,但是,她有的是办法让他们自食其果。
安排好这一切,她突然觉得很轻松,给母亲发去视频,她要让父母知道她很好,不用掂心。
老爸凑过来,“雪儿,听你李叔说了,用老爸不?”
“爸,相信我,公司是你的,他能兴多大的浪?去年您才把公司交给我,真要离婚,他好像什么都分不去,房子是我婚前财产,在您公司上班,每月开支,就是一个打工而已,哈哈,爸,他操着卖白粉的心挣着卖白菜的钱,咱们不亏。”
富雪本是这样宽慰老爸,可是不知不觉却泪流满面,泣不成声,父母那边也沉默了。好久,老爸说:“雪儿,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家不缺钱,为了钱我们让一步。”
好一会,富雪哽咽说道:“如果单纯是为了钱,咱们可以让,可是好像不仅仅是钱。还有,我今天才知道,远衡打过囡囡,我无法原谅。”
这是底线。
父亲没有再劝她,而是说:“囡囡有我和你妈,王姐专心照顾你。”
接下来,不出意外,黄总会催货,如果发货,她就会去财务看账,就去追究这笔钱,然后问责,先期付款应该几百万,挪用,都够判了。
他前妻那套市中心的房子,也应价格不菲,应该是陈山转出去的,远衡毕竟刚进公司。陈山应该有转账记录,这是夫妻共同财产,对了,一个靠工资的人,怎么会有这笔巨额存款?哪一条都是他承受不了的。
可惜远衡,曾经那么喜欢的一个孩子,啥时候开始变的呢?小时候没少带着囡囡玩,又是啥时候不喜欢的呢?
王姐说过很多次羊肉贴不到狗肉身上,自己还责备王姐不要这样说,真心换真心,人心都是肉长的,原来,王姐一直在暗示。
一切安排妥当,她电话保安公司,请派过来一位私人助理,现在不能走路,父子再狗急跳墙,图财害命,所以要有个人贴身保护。
富雪擦下眼角最后一滴泪水,电视剧都不敢这么演,但生活就是这么残酷,她遇见的就是这么狗血。
6
顾伟最先打电话过来,证实房子是陈山拿钱买的,写了前妻的名字,地址是松江别院,三百四十万,并做了录音。
陈山本意是吹嘘标榜自己有情有义,他忘了他用的每一分钱都是对另一个女人的伤害。
富雪立刻联系了律师,要求他设法调查陈山银行卡信息,每笔大额进账,她能大概分析知道收入来源。
以律师的名义,去银行打一份陈山的流水不难,很快就传到富雪手机上,她看了一年内陈山的几笔大额进账,应该是买材料的回扣,心里有了数。
也看见了一笔三百四十万的支出,应该是那套房子钱。
“陈律师,两个事,我正式委托您向刑侦举报陈山利用职务便利,受贿。第二件,去嵩山别院三栋十九层一室,请她立即搬出,陈山赠与无效。”
富雪像要上战场的勇士,紧张忐忑又热血沸腾,她让保镖把床摇高一些,大戏就要开场了,躺着看不真切。
最先跑来的是远衡。高挺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耳后镜腿末端还有垂下的流苏式链条。带着眼镜的他显得更加成熟稳重,富雪想到的是斯文败类,衣冠禽兽这两个词。
“妈,我爸被带走了。”他竟不知道是富雪举报的。
富雪脸上平静,没有一丝笑容,“我举报的,他收回扣。”
远衡不相信的睁大眼睛,“他回扣也回扣给家里了,怎么是受贿呢?”
“首先,公司是你姥爷的,不是我们的。其次,钱他给你母亲买房子了,没用在家里。对了,房子你母亲可能没权利住了,那是非法所得。”
富雪看着年轻人脸色一点一点晦暗下来,眼神阴翳,“那是我亲妈!”
富雪笑了,只是笑声比外面的天气还冷,“哦,是你亲妈,你不是一直说我是亲妈吗?初三的时候不是还不认她吗?什么时候这么亲了?”
富雪咽下眼里的泪,“想要钱就明说啊,想管理公司就明说啊,为什么给我下药?为什么在地上洒水?还有,你为什么打妹妹?你十七岁大小伙子打一个十岁的女孩,你是人吗?”
富雪白皙的面庞越发煞白,哪一件她都无法原谅。
“我已经告诉王姐把你和你爸的东西丢到门外,房子是我婚前财产,你二十二岁,我早已完成抚养义务,滚蛋吧,越远越好。”
远衡的脸色因为恐惧扭曲起来,眼镜也掉下来,他颤声说:“妈,你不要这么狠,我爸这么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
不等他说完,富雪抢过他的话头,“对,你说的很对,可是,他纵容了你这个逆子,伤害了囡囡和我,所以,罪不可赦。”
富雪近乎嘶吼,远衡从没看见她这样愤怒过,竟一时没了声音。
“我会起诉离婚,从此和你们父子不再相见。”
远衡突然意识到什么,他想过来抓住富雪的手,哀求一下,还没近前,被保镖拦下,他无望的跪下,“妈,我知道错了,不应该听我妈的蛊惑,你原谅我。”
一个女人也急急的跑来,看见远衡跪着,怒声骂道:“你这个蛇蝎女人,给你当了这么多年的儿子,想把他们父子扫地出门,想得美。”
这得多厚的脸皮敢跑来,富雪满脸鄙视,“这位大姐,你生了孩子不养,我替你养大了,要不要算算这么多年他花了多少钱?陈山上班有工资,当年是有劳动合同的,没人欠他。再说离婚不正好给你倒地方吗?”
那个女人竟无言以对。
富雪笑得明艳又冷厉:“正好你们一家团圆,对了,陈山受贿,只要把房子交回,我不追究,成全你们,省得说我蛇蝎。”
从未有过的舒畅,富雪长吁一口气,看了眼跪地不起的远衡,蔑视道:“我曾真心待你,视为己出,真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变成歹毒,妹妹都敢打,我不会原谅你,永远不会。”
远衡脸色苍白,神色震惊,毫无形象的张着嘴巴,最后,定格在灰白中。
富雪默默欣赏他精彩纷呈的脸,竟有一点怜悯,离开老板儿子这个光环,他还是什么?好在年轻,就算这是人生第一课吧,善良待人,才会被善良以待,否则就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陈山为了不坐牢,交回了所有回扣,包括那套房子。
富雪起诉离婚,除了房子,家里东西随便拿。
连栖身之地都没有,要东西有什么用呢?他要钱,富雪问:“远衡打囡囡,你为什么不阻止?她一直把你当亲爸呀。”
“我后来也说了远衡,但是,孩子大了,他妈又不停挑唆,他觉得全世界都欠他的,买房子就是他和他妈逼着我买的。”
“那我问你,这次腹泻是不是远衡搞的鬼?”
“我也怀疑,特别是摔倒,我这两天在公司看着,就怕他做越格的事。富雪,离婚挺好的,远衡虽然是我的儿子,但他很像他妈,不是认钱,是贪婪。”
富雪没想到陈山以退为进,明着指责暗里开脱,她似乎没听出言外之意,重复了一句:“你说的对,离婚,挺好的。”
后来,顾伟说他们一家三口没在一起,一次吵架后,远衡离家出走,没人知道去了哪里。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父子两个已经习惯优渥的生活,现在居无定所,再没有工作,难免鸡飞狗跳。
富雪已经不感兴趣了,爱你是亲人,不爱你就是路人,人生舞台上,她不需要助演,因为她从来都是主角。
看着女儿一天比一天多的笑脸,她自责没有早点出手。
(原标题:《雪覆衡山,一天而已》)
本故事已由作者:心元心语,授权每天读点故事app独家发布,旗下关联账号“谈客”获得合法转授权发布,侵权必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