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邻人之妻

2022年09月26日20:21:15 故事 1181


小说:邻人之妻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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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上春树一样,我平时的锻炼方式也是跑步,只是他是作家,而我只是一个写手。村上春树每天一大早起床后,煮一壶咖啡,倒进大大的马克杯,然后就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开始写作。每天写十页稿纸,每页四百字。不多不少。我和他不同,我只在晚上写作,整个白天几乎都在睡觉,但锻炼身体是必不可少的,没有一个好的身体,无法支撑日复一日的写作。写作更多的时候是在拼体力。

晚上七点,我准时出门,风雨无阻,就像一个上夜班的职工,在小区门口坐上19路公交车,坐七站下车。我在一个老城区租了一套小房子,房间布置简单,一台电脑,一把椅子,一张沙发,一个咖啡壶,窗台上是一盆绿萝。不管有没有写作的冲动,我都在八点之前坐在电脑前,修改上一次写的,差不多半个小时。接下来写当天要写的,如果写不出来,我就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一根不迭一根地抽烟。一天写十一页,这是我对自己的要求。村上春树写四千字就能生活得衣食无忧,但是我写四千字不行,我必须比他勤奋。写到凌晨两点,我躺在沙发上休息。睡到四点,我起身洗漱,然后出门跑步,这个时间村上春树才刚起床。村上春树跑10公里,我跑11公里,这不是我故意和他较劲,因为从小区往东,顺着沿河路,跑到那个大湖边,不多不少正好11公里。夏天还好,到了湖边,天几乎就亮了。冬天不行,天亮的晚,凌晨六点,天还黑着。在湖边,我会逗留一会儿,抽一根烟,然后坐最早一班公交车回家。

那个大湖是一个人工湖,很大,沿湖修建了跑道,两旁栽种了柳树。住在大湖附近的居民,都来湖边晨练,或环湖跑步。往往是我到了大湖,抽完一根烟,才看见晨练的男女朝这边走过来。下雨天我也坚持跑步,除非是瓢泼大雨。那种蒙蒙细雨,会让人神清气爽。在细雨中跑步,到了大湖,我的头发被淋得湿漉漉的。但是,我照样点上一根烟,慢慢抽完。看到那个女人时,我刚把烟点上。那天,雨下得不大,是那种毛毛细雨。我坐在路牙石上,距离那个女人大概有三十多米。她伫立在湖边,背对着我。可以确定,在我之前她就来到了大湖。苏红打来电话的时候,我嘴巴上的烟只抽了一半。平时她极少给我打电话,特别是在这个时间,她知道我在跑步。我接电话,她问我在哪,什么时候回家?我说,在大湖边。苏红说,下雨了,你还跑步?我说,雨不大。然后,我又去看那个女人。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苏红我看到一个女人。如果那个女人只是在湖边散步,我不会告诉苏红,可是那个女人伫立在湖边,下面就是幽深的湖水,只要她往前迈一步,后果不堪设想。我说,湖边站着一个女人。苏红说,一个女人?我说,她打了一把伞,长发,身穿一件黑色连衣裙,脚上是一双红色高跟鞋。但是,那个女人背对着我,不知道她长什么样子,只看到她的身材很好。苏红说,观察得挺仔细啊,别看到眼里拔不出来了!我说,那个女人背对着我,没有转过身来。苏红说,大早晨的,就发生艳遇了。我说,这是哪跟哪啊!然后,我咳嗽了一声,以为那个女人听到我的咳嗽会转过身来。但是,那个女人仍旧站在岸边,如泥塑木雕一般。苏红说,章小柯,你对我说这个是什么意思?我鼓起勇气,喊了一声,喂——苏红说,你干嘛呢?我说,我感觉有点不对头。

那个女人好像没听见我的喊声。我犹豫了一下,朝那个女人走了两步,又说,下雨了。

苏红说,章小柯,这就搭上讪了?你他妈的——

我说,别爆粗口,问题有点严重。

你别过来!那个女人终于说,声音有点惊恐 ,但她仍然没有转过身。我只好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掏出烟,点上一根,说你干嘛呢?下雨了,快点回家吧。她说,你别多管闲事,我回不回家与你有关系吗?我说,没有关系,但是天下雨了,有点冷,你会感冒的。她说,我连死都不怕,还怕感冒?明年今天就是我的忌日。我说,今天几号?你知道吗?她说,九月十九号。我说,你不能跳湖里,我经常在这里钓鱼,你要是跳湖里淹死了,以后我怎么钓鱼?她说 你钓不钓鱼与我有什么关系呢?我说,听你的声音有点耳熟,即使你不转过身我也知道你是谁。她说,我们根本不认识。我说,你会游泳吗?

苏红说,你在和谁说话?

我说,一会再告诉你。

那个女人说,我会游泳。

我说,在哪学的游泳, 可以告诉我吗?

那个女人说,我四岁就学会游泳了。

我说,我不会游泳,如果你跳湖,我不会救你的,因为我怕自己淹死了。

那个女人说,淹死的都是会游泳的人。

我说,你说这话我信,因为不会游泳的人害怕被淹死,所以不会下水。

那个女人说,突然变得不耐烦,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啰嗦,我们又不认识!

我说,现在认识了啊。

那个女人说,你别浪费时间了,我决定的事谁也改变不了。

我说,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想知道。

那个女人说,时间来不及了。

我抽了一口烟,把烟蒂扔掉,不知道她说时间来不及了是什么意思。现在我已经确定她是要自寻短见了。我想我必须阻止她,打消她寻死的念头。我思忖着,接下来该怎么说。她往前迈了一步 看得出在迈出那一步时有点犹豫。我说,湖水很深的,你可要想好了,生命只有一次。她说,我已经想了很久了。我说,我可不会游泳,到时候你跳下去,没人能救你。她说,我干嘛要别人救,我会游泳。我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放心了。你跳吧,反正你会游泳,又淹不死你。我又点上一根烟,刚抽了一口,再去看时,那个女人已不见了。我一时没有反应过来,这实在是太突然了。不过我并没担心什么,因为她说过她在四岁就学会游泳了。

我说,那个女人跳水了。

苏红说,啊!你下水救人呀,英雄救美!

我说,我挂了,我去看看什么情况。

那个女人跳水了,岸上只留下一双红色高跟鞋。她把鞋子留在岸上,用意何在?我不得而知。如果她生无可恋,还在乎一双鞋子。据经常在湖边钓鱼的人说,这湖挺深,而最深处在北岸,就是女人跳水的位置,大概有七八米深。女人在水里扑腾,两只手拍打水面 搅起一簇簇水花,看上去不像是会游泳的样子。一个四岁就学会游泳的人,她的水性应该比一条鱼还要好,而她不是,嘴巴张开,喝下好几口水。那把蓝色的雨伞漂在水面上,女人在慌乱中抓住了伞柄,但无济于事,她的身体还是在慢慢沉下去。她努力把头探出水面,嘴巴在一张一合。我听见她说,我的腿抽筋了,动不了。我说,我告诉过你的,我不会游泳。现在你叫我怎么办?雨雾蒙蒙,周围看不到一个人。平时这个时候,晨练的人三三两两,已来到湖边。女人的头在一起一伏,头发散开,看不见她的脸。那只伸出水面的手,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我不会游泳,那么深的湖水,我要是下水救人,只会搭上一条命。我后退一步,踩到一根鱼竿,慌忙捡了起来。但是,在我打算用鱼竿救她的时候,湖水已回复了平静。细雨中的大湖,雾气氤氲,安静得能够听见鱼儿翻动水花发出的波刺声。那个女人,她沉下去了,湖水那么深,不淹死才怪呢。我又看了一眼湖水,转身朝来路奔跑去。我跑得很快,几乎是百米冲刺的速度。那种惊恐、害怕,就像一个罪犯正在逃离作案现场。我边跑边对自己说,是她自己要跳的,与我无关。她想死,想跳湖自尽,我能有什么办法,我又不会水。我下水救人,我也会死的。为了救一个想死人的,我难道要搭上身家性命?要是我会水,我肯定会救她。我不是那种袖手旁观,见死不救的人。我就是在那个时候决定去学游泳的。坐在回去的公交车上,外面还在下雨。这是最早的一班车,车上人不多,我数了一下,一共七个人,还包括司机。


回到家,苏红已买回早点,我坐下来,却毫无食欲。苏红没问我那个跳水的女人到底怎么回事。她肯定认为我在开玩笑。我经常拿我小说中的人物和她开玩笑,所以我说的话,她很少当真。乐乐赖在床上不起,苏红掀开他的的被子,对准他的屁股就是两巴掌。乐乐龇牙咧嘴,说爸,我妈打我!我说,该打,快点起床吃饭。苏红说,你儿子是越来越懒了。我说,你打电话给我有事?苏红说,没事,夜里做了一个梦。我说,什么梦?苏红说,梦见你被人打了,牙齿都打掉了,满嘴的血。我说,怎么会做这样的梦?苏红说,谁知道呢?又说,打电话的时候你说看到一个女人落水了,是真的吗?我说,可能是幻觉吧,我不能确定看到的是不是真的。苏红说,整天神神道道的。不再理我,忙着去伺候儿子。一会儿子去学钢琴,路挺远的,还要倒车,必须早点出门。苏红从不开车送儿子,她方向感不行,不记得路。结婚后买的那辆帕萨特,平时也只有我开一下。苏红第一次开车,出了小区的大门,在市区转悠了半天,居然没找到学校。最后,不得已找了个代驾,才把她送到学校。知道自己是路盲后,她再也不开车了。车上安装了导向仪,可她还是不行,第一次开车迷路的阴影挥之不去。我不开,那车便闲置着。苏红出门,只坐公交。

儿子的钢琴已过九级,苏红认为儿子是学钢琴的天才,可我却从儿子的表情中看到了厌倦。我也觉得儿子在这方面天赋极高,一支曲子,老师弹一遍,他马上就会弹。秦老师非常看重我们的儿子,在他教过的学生中,乐乐可谓是翘楚,无出其右。因为是苏红转述的秦老师的话,我不不知道是不是有些夸大其词。从苏红的言谈中我了解到秦老师是一个很有味道的男人,他留学归来,举办过个人演奏会,曾经名噪一时。虽然他年龄比我大将近二十岁,但言谈举止,一派绅士风度。

苏红和儿子出门后,我便睡着了。那一觉睡得很沉,还做了一个梦。醒来已是中午,苏红不在家。她要到下午才回来。我上网浏览了一会,刷了一下微博,又看了今日头条,没看到有人落水的新闻。那个落水的女人,是不是还没被人发现?或者她沉在水底,还没浮上来。但是,她留在岸上的那双红色的高跟鞋,难道也没被其他人看到?是不是她落水的地方有点偏僻,其他人不曾去过也未可知。搁下手机,我想再睡一觉,闭上眼,却怎么也睡不着。

当我告诉苏红我报了一个游泳班,准备去学游泳时,她说你最好找个正经事做,指望写小说养家糊口,迟早会饿死。我说,这不是没饿死啊,我们活得不是挺好吗?有车有房有存款。苏红说,你要去学游泳?我说,学会了游泳,也算是一技之长。苏红说,你越来越不务正业了。我说,写小说与学游泳并不冲突,游泳可以锻炼身体。写作也是一个体力活。苏红不再理我。如果乐乐愿意,我倒想给他报个名,一起学游泳。天天练琴,即使是喜欢,久而久之,也会厌倦的。儿子应该去踢球、去游泳、去亲近大自然、去做他喜欢做的事,而不是放学后去练琴。但是,苏红一直想把儿子培养成一个钢琴家,即使成不了李斯特肖邦那样的大师,至少也得像郎朗那样在美国白宫举行一个专场演奏会。她真的把我们的儿子当成一个天才了。

苏红一直反对我写小说,在银行工作,朝九晚五,为什么非要写小说呢?你不写小说会死啊!作为一个教师,从她嘴里说出这番话,我无言以对。我赚的稿费都如数交给她,一年的收入与在银行所拿到手的钱基本持平。可在苏红眼里,我交给她的钱,一到她的手里,马上就贬值了一样。难道我写小说赚钱就来路不正?苏红从不读我写的小说,作为曾经的一个文学爱好者,在她生下我们的儿子乐乐后,她几乎不再去读书。读书对她来说就是浪费时间,所以我从不对她说正在写的小说,我写的那种类型小说只会让她不屑一顾。我辞去银行工作专职写小说时,我们的儿子还没出生。那个时候苏红对我的决定持模棱两可的态度,写作可以自由支配时间,一不留心写出一部《红楼梦》,还可以流传千古呢。她话语中的揶揄,让我听着不舒服,但是至少她没有反对我写小说。我们的儿子出生后,她开始向我抱怨、发牢骚,不给我好脸色看。我理解她,带孩子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为此,我请了一个保姆。可她不放心,把我们的儿子交给一个陌生人,你就不担心吗?我说,可以在家里安一个监控,随时都能在手机上看到我们的儿子。她只好做出妥协,不然又能怎么办,她还要工作,总不能把孩子带到学校吧。

游泳馆距离我住的小区不远,步行不到二十分钟。我交了三百块钱学费,对方说包教包会,学不会全额退款。报名处那个收款的男人告诉我,直接去游泳馆,找那个叫李亚的教练就行。我以为李亚是个男的,想不到找了半天,才发现是个女人。李亚三十多岁,过去在省体育队,从事跳水。她四岁开始学游泳,曾经在奥运会上拿过跳水金牌,后来腰出了问题,就退役不干了。不知道她说的是真是假。一个拿过金牌的人,屈尊于一个小城市,叫人难以置信。我想到了伏明霞郭晶晶陈若琳,但是我不记得有一个叫李亚的跳水冠军。可能是看我的反应有点满不在乎。她说,你不信,现在我就可以跳给你看。我说,我信。但是,她还是脱掉衣服,爬上十米跳台,从上面纵身一跃,身体在落入水中时,激起的水花很小,几乎可以忽略不计。那一刻,我惊得目瞪口呆,并相信了她说拿过金牌的话。在水里她就像一条美人鱼,不能不说她的身材很好,在我见过的女人中,还没有谁的身材可以和她媲美。她穿的那件泳衣,将她身体的大部分暴露在我的面前,可我并没有想入非非,甚至有些感动。平时可不是这样,坐公交或走在街上,我总会因为某一个女人的臀部或大腿而蠢蠢欲动,为她们的欲盖弥彰,心潮澎湃。但是,在我看着她几乎裸露的身体,内心却很平静。我告诉她,我只是为了学会游泳,万一哪天掉水里,不至于被淹死。然后,我问了一个很傻的问题,如果有人落水,你会救吗?她说,当然会。我说,如果那个人想自杀呢?她说,救人与被救的那个人想不想自杀没什么关系。我说,一个不会水的人,遇到这种情况,他应该下水救人吗?她说,你可以不下水救人,但是可以采取其他措施,比如报警。我差点把那天早晨发生的事说出来,我想告诉她,我就遇到过这种情况。但是,我说出的却是,你厌倦你的工作吗?她一愣,才说,我别的都不会,只会游泳,所以我喜欢教人游泳。

在李亚的学员中,我是年龄最大的一个,其他的学员差不多都是八九岁的孩子。他们同李亚打过招呼后,一个个跳进水里,霎时游泳池热闹起来。那些孩子不是初学者,他们在水里游来游去,一会仰泳,一会蝶泳,让我自愧弗如。我不知道到了我这个年龄,还能不能学会游泳。李亚给我讲解游泳的技巧,初学者一定不要急躁、要耐心、要坚持、要和水亲密接触、要与水融为一体。学游泳其实很简单,关键在于得法,要从基本功练起,最主要的基本功是换气。许多人游了十几年了,自以为是“会游”,其实他不能算是会游——因为他的脑袋始终挺在水面上。学游泳一定要学会换气。只要具备了换气 能力,哪怕你只会“狗刨”,你也算是“会游”了。我两腿耷拉在水里,不时搅动起一簇水花。她还在说,细致而耐心地给我讲解。我决定下水试试,这么多年,我只在小时,去村外的河沟里游过几次。河沟很浅,却淹死过一个孩子,而且我们还认识,从那以后父母就禁止我下水游泳。其实,那个时候我们只是在水沟里洗澡,打水仗。下到游泳池,我自以为领会了游泳的要领,按照李亚教的,扑腾了两下,身体非但没有浮在水上,反而一个劲下沉,我两手乱划,喝下一口水。我在浅水区,水不深,还不到我的脖颈。我又扑腾了两下,又喝下一口水,忍不住咳嗽起来。我的咳嗽招致那群孩子的大笑,他们全都在看着我,嘻嘻哈哈,有一个孩子还冲我做鬼脸。在他们的笑声中,我狼狈不堪,回到台子上。李亚也在笑。可能是看到我面红耳赤,她收住笑安慰我,不着急,慢慢来。我只好自我解嘲地说,是不是年龄一大,手脚不灵活了?李亚给没问我多大年龄,她递过来一瓶水,我接过来,喝下一口漱了漱嘴。游泳池的水有一种怪味,可能是消毒水的味道。

这是我学习游泳的第一天,回到台子上后,我没再下水。李亚要我慢慢来,可以先套上游泳圈练习。我坐在池边,看那群孩子游泳,他们身体灵活,在水里就像一条条鱼,欢畅地游来游去。我离开的时候,李亚正在十米跳台上,给一个女孩做示范,而那个女孩好像很害怕,能够看到她的两腿在发抖。李亚再一次从跳台上纵身一跃,身体落入水中的过程是那么优美,入水后溅起的水花很小。她从水里探出头来,对跳台上的那个女孩招手。但是,那个女孩退缩了,她蹲下身来,可能是哭了。她大声地喊着,跳下来,没事的。勇敢地跳下来!其他的孩子,也喊起来,跳下来!跳下来!跳下来!跳台上的那个女孩始终蹲在上面,说什么也不跳。我离开游泳馆,不知道那个女孩后来有没有从跳台上一跃而下。那个跳台太高了,换了我也会害怕。

从游泳馆出来,我没有回家,因为时间已不早,我必须去工作。昨天我只写了两百字,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小说卡在了那里,怎么也写不下去,我不知道今天能不能出现奇迹,顺利地写下去。到了那个小区,我去超市买了一袋面包和两包烟。进了屋子,我煮了一壶咖啡,吃下一个面包,然后点上一根烟。但是,我的脑子空荡荡的,一点写作的冲动也没有。自从我看到那个女人跳湖后,我就不能集中精力写作。只要坐在电脑前,脑海中就反复播放那个画面,挥之不去,挺折磨的。这样下去,我感觉整个人都会崩溃掉的。写不出来,我躺在沙发上翻看那本刚买的《邻人之妻》。那书太厚,拿在手里沉甸甸的。眼睛盯着书页上的文字,一会便走神了。脑子乱,读不下去。我就点上一根烟抽烟,然后又坐在电脑前。但是,脑子仍旧空空的。写不出来,挺折磨人。我索性不再绞尽脑汁,躺沙发上睡觉。

我一直没有停止跑步,这已是我多年的习惯,即使是在那个女人跳湖的第二天早晨,我也没有停下来。但是,在那个女人落水的地方,我没看到那双红色的高跟鞋。在湖边坐下,我点上一根烟,湖水平静,好像什么也没发生一样。那个女人,她是不是还沉在湖底,没有浮上来?那天早晨,我亲眼看到那个女人跳湖,我们还有过短暂的交谈,期间我还告诉了苏红。难道那个早晨我所见只是一个幻觉?我记得当时下着蒙蒙细雨,大湖雾气氤氲。不可能是幻觉啊!我捡了一块石头,丢进湖里。那块石头在落水的一刻,激起一朵小小的水花,复归平静。

离开大湖,我在站牌下等公交车。开车的司机是生面孔,跑这条线的四个司机我都认识。我无话找话,和他聊了几句。想不到他挺能说。是他告诉我小陈离婚了,寻死觅活的,公司让她在家休息一段时间。我说,小陈?是不是那个短发,有点内向的女人?他说,是啊!他男人找了一个相好的,她想不开,两个人天天吵。开这路车的司机跟我都挺熟悉,他们都知道我喜欢晨跑,经常对我抱怨工资低,动不动还要扣钱。只有那个小陈,我和她打招呼,她只是笑一笑,再无过多交流。我说,昨天有一个女人跳湖了,听说这事没有?那个司机说,经常有人跳湖啊,每年都有一两个。那些失恋的男女,得绝症的病人,都来这里结束自己的生命。有一年,一个十六岁的女孩,因为父母说了她两句 就跳湖了。当时幸好有人在湖边钓鱼,不然肯定会被淹死的。我说,听说昨天一个女人跳湖了,临跳湖前,把鞋子脱下,留在了岸上。司机说,有这事吗?我怎么没听说过。我说,我也是听说的。


那是在我看到那个女人落水的第八天,也是我学游泳的第六天,我跑步到大湖,在我要离开的时候,我看到一个女人。引起我注意的首先是那个女人脚上的高跟鞋,不用卖关子,因为你已经猜到了。没错,我再次看到了那双红色的高跟鞋。我朝那个女人走过去,而她同时发现了我。那个早晨,大湖边除了她和我,再无其他人。那个女人也是长发,只是身上的裙子不是黑色的。看她的背影,身材很好。有那么一刻,我怀疑她就是那天早晨落水的那个女人。难道她没死,因为她说过,在她四岁那年就学会游泳了。一个在四岁时就熟悉水性的人,怎么可能会被淹死呢。她跳湖里,挣扎、下沉,不见了踪影,也许只是一种假象。有时,眼睛看到的不见得就真实。那个女人,在她发现我之后,开始沿着大湖的跑道,快步朝南走去。我跟在她的后面,也加快了脚步。在我距离她十米远的时候,她突然奔跑起来,身体摇摇晃晃,脚上的高跟鞋发出清脆的哒哒哒声。我很快就超过了她,在她的前面停下来,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看着我,那张还算漂亮的脸孔,满是惊恐。我说,我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害怕。

她说,你不要过来,你再往前走一步,我可要喊人了。

我说,我不过去,我只是想问一问你脚上的这双鞋子是你的吗?

她说,当然是我的。

我说,八天前的那个早晨,你来过这里吗?也是穿着这双红色的高跟鞋?

她说,你这人神经病啊!我穿不穿高跟鞋与你有关系吗?

我说,我只是想知道八天前那个早晨我看到的那个女人是不是你。

她说,你不要再纠缠我,我还有事呢。

我说,八天前那个早晨,我在湖边看到一个女人,她也是长发,穿了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还打着一把伞,因为那天下雨了。后来,她跳湖了。我想救她,可是我不会游泳,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沉到了湖里……

她说,你看到的那个女人不是我!

我说,当然不是你,因为那个女人在湖里淹死了。

她说,我可以走了吗?我家就在附近,我还要回家给孩子做早餐呢。

我说,对不起,你走吧。

你会游泳吗?我说。看着她走远的背影,以为她会回过头来。

我会!她说,却没有停下来。

我往回走,来到站牌下等车。21路公交车没有来,连个影儿也没看到。我点上一根烟,朝大湖看去。这个时候,晨练的人陆陆续续来到了大湖边。那个女人说她家就在附近,但是在大湖的附近我没看到什么建筑。在距离大湖五里之外倒有一个小区,因为环境好,房价一个劲上涨。还没抽完烟,公交车来了。我上了车,开车的是小陈。我和她打了个招呼,她只是笑了笑。车上人不多,大概有七八个人,我往后面走去,坐下后发现外面下雨了。雨不大,是那种毛毛细雨。看着外面的雨,感觉时间发生了错乱。

半个小时后,我回到家。苏红不在,这个时候她已到学校了。吃过饭,我想躺下睡一觉,书商老刘打电话来,问我正在写的那个小说完稿了没有。我说,写了十多万字,距离完稿,还要再写七八万字吧。他说,上一本书卖得不怎么好,市场反响有点冷淡。这在我的预料之中,所以老刘那么说,我并没有觉得有什么不正常。老刘建议我在写的时候加进一点科幻,或者直接像刘慈欣那样写个《三体》,他相信我有那个能力。我从没写过科幻小说,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本事,我写的小说,都与凶杀有关,当然还融合了推理小说的元素。我这么写,同过去读东野圭吾的小说有关。

挂了电话,我却睡意全无。睡不着,我去了游泳馆。这个时间,游泳馆里人不多,也就八九个人在游泳池里泡着。这是我学游泳的第七天,一直没有进展,离开套在身上的游泳圈,我的身体就会下沉,一度我都想放弃了。其他学游泳的人,三四天就能在水里游来游去,而我一直不得要领,要不是李亚鼓励我,我肯定不会再学了。李亚来的时候,我正在水里,看到她后,我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向她挥了挥手。李亚说,你上来。我说,有事?李亚说,你上来再说。我朝她游过去。她还没去换泳衣,穿了一件黑色短裙,很紧的那种,包裹着臀部。这是我第一次看到她没穿泳衣,她今天的打扮,让我心猿意马,感觉下体反应强烈。我呆在水里,不好意思上去,而她又说,你上来啊!我说,你说吧,我喜欢在水里呆着。转头看了周围,刚才在水里泡着的那几个人,不知道在什么时候走了。现在整个游泳池里就剩下我一个人。她看着我,在等着我上去,口气变得不耐烦起来。我说叫你上来,你这个人到底怎么回事啊?我只好抓住扶梯,慢慢爬上去。我不知道她注意到我的下体没有,只感觉我的脸很烫,一定也很红。

李亚要退钱给我,在她教过的学员中,我是唯一一个没有学会游泳的人。其实,她已经尽心尽力了,原因不在她,而是在我,这让我感觉不好意思。这么简单的事,我都做不来。

那钱就算了。我说。抹了一把脸上的水。

李亚说,说好了包教包会的,你没学会,当然要退钱了。我说,不是你的事,都是我的原因。李亚执意要退钱,我只好收下了。学了七天游泳,白忙活一场。在我看来,最简单的锻炼方式是跑步,这个不用学,只要你喜欢,什么时候锻炼都可以。可以在户外跑步,可以买一个跑步机在室内跑。如果在户外跑步,无需投资,只要有一双跑鞋就可以。当然,我不会这样对李亚说。我找到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当我说请她吃饭时,她没有拒绝。我没学会游泳,可她付出了,又是给我讲解,又是做示范,几乎是手把手教我。但是,只要我离开套在身体上的游泳圈,我就身体下沉,而且总会喝上几口水。从游泳馆出来,她接到一个电话。打完电话,她说有点急事,去不了了。我说,那晚上呢,晚上可以吗?她说,以后吧,以后我请你。

同李亚在游泳馆的大门口分手后,苏红打电话给我,说晚上不在家吃饭了,叫我别等她,她和儿子在外面吃。这个时间吃晚饭有点早,还不到五点,所以我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商场。天天跑步,鞋坏得快,我想买一双跑鞋。在我买了鞋,从商场出来,无意中朝对过的饭店看了一眼。透过落地窗,我不仅看到了苏红和儿子,还看到了秦老师。他们说说笑笑,看上去其乐融融,就像幸福的一家三口。我点上一根烟,以此来平复心情。那一刻,我感觉自己就像一个偷窥者,为了防止被他们发现,我快步离去,几乎是在奔跑。


后来我去游泳馆,没见着李亚,却看到一个男人坐在游泳池边抽烟。他是新来的教练,问他李亚在不在?他说,辞职不干了。我说,知道她去哪了吗?他说,不知道。打李亚的手机,却提示说是空号。后来,又打了几次,还是空号,我就把她的电话号码删除了。据游泳馆的那个男教练说,李亚过得并不好,男人下肢截瘫,脾气却不小。两个人结婚前还挺恩爱的,后来那个男人出了车祸,从此性情大变。那个男教练烟瘾不小,嘴巴上总是叼着一根烟,问我还想不想学游泳?如果我想学,他一定会把我教会。我摇了摇头。

我锻炼身体的方式还是跑步,按部就班的生活虽然单调、乏味,但也只能如此。我要说的是,在我跑步到那个大湖边,再也没看到什么女人,更没看到有人跳湖。倒是见到过一个男人,他坐在湖边抽烟。那个时候已经是夏天了,跑到大湖,我出了一身汗,掏出烟时,才发现没带火机。我向那个男人走过去,想借个火。走近了我才发现地上的灰烬,那不是一般的灰烬,是黄表纸燃烧后留下的灰烬。他把打火机给我,在我点上烟后,他掏出一张照片来叫我看。照片上的那个女人很年轻,一张似曾相识的脸,但是我想不起在哪见过了,感觉有点像李亚,又有点像那天早晨我见过的那个女人,但是我不能确定照片上的人就是她们中的一个。我只是觉得有点像。我说,你妻子?他点点头。我说,怎么回事?他说,她在这里跳湖了。我说,什么时候的事?他说,很多年以前。我说,为什么?他沉吟半天,才说,女人就那样,心眼小。你明白我的意思吗?我说,我明白。

抽完一根烟,我又掏出两根,一根给他,一根我抽。在我给他点上烟时,他说,你会游泳吗?我摇了摇头,说报了个班,学了一段时间,但是没学会。他说,其实很简单。我说,可我没学会。他说,我可以教你。我说,在这个大湖里?他说,是啊!你跟我来。我坐着没动。他说,你害怕了?我说 没有。他说,相信我,不会有事的。我跟在他的身后,朝大湖走去。走到湖边,他停下来,说在这里学,水不深。我教你,不消三分钟,你就会学会的。我摇了摇头,说我学过,教我的那个还是一个跳水运动员,拿过奥运会金牌呢,可我没学会。他说,其实不用学,真的!见我不信,他说,你不相信我?我说,我相信你,但是我不想学游泳。我刚把话说完,他冷不丁推了我一下,我身体趔趄,失去了重心,人就掉到了水里。这太突然了,我毫无防备,落水后,我喝了一口水,处于求生的本能,我在水里不停地扑腾起来。在那个瞬间,我想起李亚说的话,按照她教我的,我居然游到了岸边。我甩了一下头,水花四溅,但是我没有回到岸上去。大湖四周空荡荡的,一个人也看不到。我想那个男人肯定没有走远,说不定就在附近,躲在某棵树的背后,正在窥视我。我返身朝大湖深处游去,然后下潜,在我潜入湖底的时候,我睁开了眼睛。阳光穿过湖水,真实又虚幻,我看见鱼群在游来游去,柔软的水草静默无声。多么安静啊!我想在湖底待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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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亲走后,我摘下给她买的耳环,大嫂面露讥讽,三天后她更不淡定1.母亲走的那天,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纱布,压抑得人喘不过气。我跪在灵堂前,泪水模糊了视线,耳边回荡着亲戚们断断续续的哭声,心里却空荡荡的,像被人掏空了一般。母亲走得很突然,突发脑溢血,抢救无效。
女主管喝醉了,爬上了我的车,说道,我们去宾馆。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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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鸿蓄着一头乌黑的短发,眼神中带着些许郁郁寡欢,他站在这座繁华都市的边缘,独自望着远方林立的高楼。每一天,他就像无数城市里的普通职员一样,重复着简单枯燥的工作内容。这一天也不例外,他按时走进了那间已经有些陈旧的写字楼,坐进自己格子间的角落。“张鸿,这份文件你检查过了吗?
父亲去世,大伯带全家要钱,我拗不过去厨房拿钱,大伯慌忙离开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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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创文章,全网首发,严禁搬运,搬运必维权。故事来源于生活,进行润色、编辑处理,请理性阅读。父亲去世的消息像一颗重磅炸弹,震得我们家四壁生寒。我站在客厅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雨丝,心里一片凄凉。突然,门铃响起,我打开门,只见大伯一家站在门外,脸上带着勉强的笑容。
公公住院,妻子请假医院陪床,提前回家,却看到丈夫慌张去倒垃圾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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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院外的疑云:当陪伴与疑惑交织在一个普通的周末,阳光透过窗户洒在客厅的地板上,本应是温馨宁静的午后,但对于小芸来说,却是一场情感的风暴即将来临的预兆。小芸的公公因为一场突发的疾病住进了医院,作为孝顺的儿媳,她毫不犹豫地请了长假,每日在医院里悉心照料。
78年我去当兵,给女同桌写信两年没回信,退伍后去找她才发现真相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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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条改版后新增广告解锁,广告开始5秒后用您发财的小手点击右上角关闭,即可继续阅读【本内容为虚构小故事,请理性阅读,切勿对号入座】1978年的秋季我刚进入高中就读,一入校门映入眼帘的是满园漂亮的秋海棠,青红相间,煞是好看,正当我四处张望时,一个清秀的女孩从我身边走过,微风吹拂着她的
刚做完流产手术,婆婆做了辣子鸡和水煮鱼,父母连夜赶来接我回家 - 天天要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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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雨靠在出租车的后座上,脸色苍白,疲惫不堪。一年前,她和小李满心欢喜地步入婚姻的殿堂,两个人憧憬着未来的美好生活。谁知这一年,幸福的生活却出现了意外的波折。小雨患上了妊娠相关的并发症,医生告诉她必须尽快手术,以免对生命造成威胁。术后,她需要好好休养,心和身体都需要时间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