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等一果,他把“茅台卫矛”写进植物族谱

2026年03月07日18:32:07 科学 1952

你有没有想过,在茅台镇那条你或许只听说过“酒香”的河谷里,藏着一种开着紫色小花的植物,我们把它从籍籍无名的角落,一路跋涉,推至大众视野,用了整整三年的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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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不是酒,却和茅台同名;它不是明星,却被人民日报、新华社争相报道。它叫“茅台卫矛”,而发现它的人,是贵州大学林学院2023级硕士研究生吴旭。

从2023年初夏的惊鸿一瞥,到2026年初春论文正式发表,这是一场跨越三个年头的漫长追踪,是一场关于“等待”与“坚持”的科研故事,也是一次关于好奇心如何开花结果的真实记录。

人物介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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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旭 贵州大学2023级硕士研究生,林学院林业专业,师从安明态教授,主要研究方向为植物多样性保护。

他在国际期刊PhytoKeys发表并命名“大娄山绣线梅”“茅台卫矛”两个植物新种,以及其他相关成果和发现多次被人民日报、新华社等主流媒体报道。同时,他还担任《贵州高等植物》副主编,曾获国家奖学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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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见

一朵紫色小花的“陌生感”

2023年6月,盛夏的赤水河谷。吴旭和队友正在赤水河流域的河谷中开展样线调查。“当时,河谷里溪流潺潺,植被茂密,体感温度明显比外面低。我们远远看到一株灌木,枝头开满了紫色的小花,特别醒目。”他回忆道。

在贵州,卫矛属植物多为绿花或黄绿花,紫色花极为少见。走近观察,叶片为宽披针形,叶缘具不规则细密锯齿,这与常见种类明显不同。

“当时我推测,这至少是省级新记录,也不排除是一个新物种。”但吴旭很清楚,仅凭花色和叶形还不够。卫矛属的“身份证”,往往藏在果实里。没有果实,一切只是推测。随后,他们采集了标本和叶片样本,为后续的DNA分析和漫长的等待,埋下伏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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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证

一场为期三年的“马拉松”

科研的浪漫,常与“不确定性”相伴。第一年,他们没等到果实。第二年,再次前往,依然空手而归。

“当时确实想过放弃。”吴旭坦言:“分类工作本就繁琐,遇到不确定的物种还需要在比字典还厚的植物志上一一排查。新种的发现存在偶然性,可能发现100个疑似新种,最终确认的也寥寥无几。除此之外,想到还需面对课程、实验、论文、项目都得兼顾的重重压力,实在是分身乏术。”令人宽慰的是,导师安明态教授的支持,让他们坚持下来。“导师允许我们去尝试那些可能无果的方向,愿意为每一次‘再跑一趟’提供经费和时间,这给了我们最大的底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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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机出现在第三年。在邻近的茅坝镇,团队终于发现一片较大的居群,并成功采集到果实标本。通过形态比对与DNA序列分析,最终确认这是一个植物学界从未记录过的新物种。

关于命名,为什么不叫“遵义卫矛”或“仁怀卫矛”?吴旭坦言道:“首次发现地在茅台镇,‘茅台’二字有天然的传播优势,能吸引更多人关注赤水河流域的生物多样性。”这个自带流量的名字,也让这项植物分类学成果意外“出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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责任

从发现者到守护者

喜悦之后,是沉重的责任。目前,“茅台卫矛”仅发现约200株,分布于赤水河中游狭窄的喀斯特河谷。更令人担忧的是,连续三年观察发现:它自然结实率极低,即便偶尔结实,也常遭昆虫啃食,几乎看不到健康种子,更未见幼苗。

“这意味着种群老龄化严重,自我更新能力严重不足,一旦遭遇灾害,灭绝风险极高。”吴旭的语气严肃起来。他的角色,也从最初的“分类鉴定者”,悄然转变为追问“它为何濒危”的思考者和“如何保护它”的守护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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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现“茅台卫矛”的意义,不仅在于世界上增加记录了一个新物种,更在于它像一块“试金石”,揭示了赤水河流域脆弱的喀斯特河谷生态,检验着这片土地生态系统的完整性与恢复力。

底气

是导师的信任,也是同伴的肩背

谈及这段经历对自己的影响,吴旭说,这让他从“完成学业的学生”蜕变为“被好奇心驱动的探索者”。“我渴望继续深造,真正做到在山水间发现问题,在实验室里寻找答案,最终把成果还给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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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份底气和转变,离不开背后的团队。在佛顶山,他险些一脚踩上伪装成落叶的五步蛇;在大沙河,团队一天内遇到过七条竹叶青;师兄曾被马蜂追得跳进水田,师姐曾被蜇进ICU……“野外调查从来不是一个人的战斗。”

“那些珍稀的植物,常藏在人迹罕至的陡崖、密林。是师弟在我体力透支时,默默接过我的背包并走到最前面开路;是同伴在我脚滑崴伤时,轮流搀扶我一步一步挪下山;是大家在‘弹尽粮绝’时,把最后一口水、一块饼干分给我。”吴旭说,“我们是一起穿过密林、蹚过溪流、躲过蛇虫的战友。因为热爱,所以不觉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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寄语

给同样迷茫的你

作为“过来人”,吴旭对许多在科研和方向选择上感到迷茫的学弟学妹,给出了极为真诚的建议。

关于方向选择:“回头看看自己走过的路,你对什么课有期待,哪些内容让你多看了一眼,哪门课的实习你觉得更有意思......方向其实就藏在过去一次次不经意的‘主动’里。对什么事甘愿付出,那就是你内心真正的兴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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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科研入门:“迷茫是正常的。每个人都是从不会到会的,最重要的是要敢于主动,坚持学习、敢于发问、积极尝试。把大目标拆成小任务——这周精读两篇文献,这个月掌握一项技术。遇到问题主动请教,不要有心理负担。积极思考,想到了什么就去动手尝试,在具体的实践中强化理论知识以及发现新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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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兴趣与坚持:“有兴趣,你就会主动去学;主动了,你才会真正进步。找到让你眼睛一亮、愿意为之付出的东西。那时候你会发现,所谓的坚持,其实根本不需要用力,因为你每天都迫不及待地想开始。”

“剩下的,时间会给你答案。”

等待,是科研的必修课从一朵紫色小花,到国际期刊的新物种;从三年的等待,到沉甸甸的责任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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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旭说,科研不是灵光一现,而是一场在漫长等待中与自然的对话。

如果你也在迷茫中摸索,不妨问问自己:哪一件事,让你为之兴奋,甘愿坐冷板凳?

通讯员文/程薇 图/吴旭

编辑 游正兰

二审 唐怒娇

三审 方春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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