脚掌一顿,鞋底的灰在阳光下散开。操场尽头风刮得急,队列声音一齐压下来,唯独他那一脚不合拍。
节奏断在第三个口令上,脚落在半空又收不回来。旁边的人整齐如一,他低着头,脸泛红,帽檐几乎遮住眼。班长手里哨子挂在嘴边没吹出来,只是盯着他那脚——又错了半拍。

气流从鼻翼里一下窜出来,嗓音硬得像磨铁,“出列!”那两个字重得掉到地上。他僵了两秒才动,鞋尖磕到石子,发出闷响。整个操场静了,比刚才更吵。
单独训练的时候太阳已经歪过去,他的汗顺着脖颈一点点滑进衣领。正步往前踢,每一下都像有隐形的力量往后拉。他想对齐那条看不见的线,但每次都歪。他反复数拍子,小声,一遍比一遍低。

伍六一走过来没说话,只抬手示范一脚,那动作干脆利落。尘土被掀高、落下,又平整。他让他再来一次。他抬腿、落地、停顿,仍旧不稳。但那个人只是看着,不骂,也不走。风刮过他俩之间的小间距,把灰尘吹成白线。
后来天彻底黑透,灯光只照出半个操场。他喘得厉害,却还在数拍——声音和电闪烁的节奏混成一片。他忽然抬头看到班长也没走远,就靠在旗杆边抽烟,一动不动。呼吸慢下来的时候,他自己把脚尖摆到了正确角度。

再往后一次队列考核,他没再被点名错拍,只是在最后一个动作结束时,有那么零点几秒的迟疑,又立刻纠正回来。别人注意不到,他自己感到那一下手心出汗却没有抖。伍六一路过时擦肩,说了句“行了”,声音平淡,但他听得见心脏“咚”的重响。
那一脚踩空的瞬间你记得吗?换成我们,被盯着的时候是不是也慌成那样?要是没人肯多等两分钟,还能有人学会吗?下一次看到谁笨拙地重复动作,你会愿意多给一次机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