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5年的春天,万斌和杜娟重逢在武汉。
饭桌上,二人言笑晏晏地交换了各自的生活状况。
万斌婚后育有一女,女儿聪明伶俐。自己在老家购买了一辆货车跑运输,挣钱虽不少,但也确实辛苦。
杜娟大学毕业后,工作在武汉,嫁在武汉,育有一子。一边上着班,一边在外面接私活挣外快,赚的钱也不少。
临别时,万斌表示自己想换台载重更大的车跑运输,问杜娟能不能借点钱,下半年一准还。
杜娟没作他想,把这几年攒下的二万元钱,悉数借给了万斌。

万斌和杜娟是高中同学,三年共同的学习和生活,前后座的少男少女,彼此有过朦胧懵懂的美好情愫。
还没来得及你侬我侬,海誓山盟,定格成为不朽的爱情,就被现实当头二棒砸了过来。
万爸爸一棒,杜娟去大城市读书,眼界高了,心也会飞的,她还长得漂亮,你最终的结果只是一场空。我准备为你另外相亲订婚。
杜爸爸一棒,你要和万斌好,就不许去读书,直接嫁过去。
双方的爸爸都这么狠,这根还没来得及充分发酵成长的爱情萌芽,自然夭折。

1995年的冬月,万斌如约而至武汉,当面讲述了自己的各种不能还钱的理由。
杜娟很失望,但也没有过多联想。很是细心周到地招待了万斌在武汉的吃喝住行。
接下来的几年,杜娟和万斌偶尔有点联系,但万斌再也没提过还钱的事。
杜娟感到事情有点不对,但当年固定电话都没有普及,万斌又是不定期地在外跑动,联系相当不方便。
杜娟无奈,就写了一封信,寄到万斌的老家,简明扼要地要求他还款。
半月后,万斌打来电话,说信被他老婆收到拆阅,他老婆发疯了,大吵大闹。指责万斌与杜娟之间不干不净,放言如果杜娟再敢给万斌写信,万斌老婆就要找到杜娟单位,吊死在杜娟面前。
杜娟直接蒙圈!对万斌之后叭啦叭啦的其他说词,无言以对,也没了再听下去的兴致。
冷静下来,杜娟明白,自己的二万元算是哔了狗,大概率要不回来。

时易事迁,2002年杜娟因婚变远走他乡谋生。
杜娟刚找好工作,因加夜班宿在工厂,暂居的出租房,被小贼洗劫得干干净净,回到解放前,身上不名一文。
反复协商后,杜娟找工厂预支了一点工资,日子过得十分狼狈。

杜娟几经周折,联系上了与万斌关系很铁的哥们,高中的黄班长,讲述了自己的困境,以及万斌借钱的始末,让万斌还点钱救急救难。
杜娟收到了一千元,是黄班长直接转账的,用以救急。
黄班长还说,万斌二胎生了个儿子,破事儿特多,目前手头紧,你别问钱的事儿。

杜娟在他乡拼命挣扎,十年后又活回了人模人样。
再次见到万斌,是2013年夏天,杜娟应黄班长之邀,参加高中同学聚会。
席间,一个大腹便便的男同学走过来,十分熟稔地招呼杜娟。
杜娟愣了半响,才认出是万斌,当年清秀少年的模样荡然无存。
酒足饭饱,同学们各自娱乐,继续喝的,K歌的,玩牌的,聊天的。

杜娟和万斌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喝着茶聊着天。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了18年。
万斌说了许多话,关于他家里的,父亲母亲,弟弟妹妹,妻儿子女。并对杜娟表示了十分的愧疚,千般的歉意,万般的关切。
杜娟言笑晏晏,却又心不在焉。只是一遍又一遍地想,18年了,还钱的事提都不提,废话那么多有个毛用。

2016年,万斌因病去世,时年48岁。期间老婆另嫁了,女儿大学刚毕业,儿子尚在初中上学。
杜娟跟随同学好友参加了送别,并留下了丰厚的帛金。
万斌就这样永远地走了,杜娟心中无波无澜,亦无喜无悲。
杜娟回家后,找到了曾经的合影,付之一炬。
跳跃的火焰中,浮动着万斌清秀的面庞,也浮动着百元大钞。面庞和大钞互相撞击,然后扭曲,然后无声无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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