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火车司机的日子,就像铁道上奔腾不息的列车,不是在出乘中,就是在出乘的路上,既是在家休息,也处在精神紧张的状态,时时操心着跑车的交路变化,以防漏乘。这种流动而紧张的生活,使得他们经常远离家人,住在异地的铁路公寓。
说起铁路公寓,它们既不同于城市大街小巷中的旅馆,也不同于门面堂皇的酒店,它们是专门为火车司机、列车员、检车员、运转车长等随车工作人员提供住宿、餐饮、休息、学习的地方。
我八十年代中后期跑车期间,当时西安铁路分局管内的宜古(铜川南)、孟塬、瑶曲、阎良以及三门峡等或大或小的公寓都住过,其中在宜古公寓时间最长。
铁路公寓归属生活段管理,在当时的经济和社会条件下,公寓的吃住差强人意。宿舍设施简单,一张三斗桌子,三、四张单人硬板床铺,一个带镜子的衣柜,一个衣架,一个洗脸盆架。一班乘务员退乘后,就住在这样的宿舍里,司机、副司机和司炉、师傅和徒弟没有啥区别。
因为随时都有出乘、退乘的人员,公寓食堂和澡堂保持二十四小时开放。吃饭凭票,票在专门窗口用钱和粮票兑换。由于乘务员叫班后出乘前用于吃饭的时间有限,食堂的菜都是提前配好的,肉多是回锅肉,炒起来用时短,方便及时就餐,但味道永远都是一个味。馒头基本上都是杠子馍,米饭是用瓷碗提前蒸好的,这也可能与一个局的公寓食堂厨师基本上都是一个模子培训出来有关。当然,也有油酥饼、点心、茶鸡蛋之类。
乘务员在公寓呆的时间长了,与公寓的服务员以及其他系统跑车的人员都非常熟悉。和我一同参加工作的同事,有几个还与公寓的服务员结为良缘。
机车乘务员的收入相对较高,所以他们在外吃饭也不怕花钱,当公寓的饭菜不合口味,休班时间够长的情况下,一个班的乘务员有时会结伴到街上的饭馆去犒劳自己。
记得在宜古公寓时,我去的最多的地方,就是铜川市的红旗桥,那里临着漆水河,是一条很有规模的市场,一边是买蔬菜鲜果、鸡鸭禽蛋以及猪牛羊肉的各种摊点,一边是经营各种饭菜小吃的饭馆,有卖泡馍、烩饼、饸烙、担担面的,也有卖炒菜米饭的,多数分量充足、味道正宗。而我最爱吃的是那里的烩饼,每次去都买两个鸡蛋、一点蘑菇,交给饭馆厨师,将鸡蛋荷包,连同蘑菇一同放入烩饼。那时年轻,跑车又耗费精力,所以吃烩饼常常是一大碗拖一小碗。在以后的岁月里,我再也没有吃到过那么好吃的烩饼了。
铁路运输的特殊性,决定了安全生产是永恒主题。乘务员在公寓待乘时,如果时间较长,还要参加机车队组织的安全教育和业务学习。所以,在主要运输线以及乘务员集中的公寓,都设有机车队队部,以管理在外的机车乘务员,及时开展安全提醒和警示教育,处理乘务员跑车及生活中遇到的一些问题。这些管理人员除了队长、支部书记,还有指导司机,他们还要跟车添乘,尤其是对新晋司机以及从其它线路调配的司机,会增加添乘频次,以使这些新人很快熟悉业务和线路状况,确保行车安全。
我曾于80年代中后期兼任机车队团支部书记,处于半脱产状态,工作地点大都在宜古公寓。那里有一个活动室兼作会议室,还有四间宿舍,就成了队部的办公用地。除了组织团员青年开展擦车比赛、练功比武、摄影展览等各种义务劳动和文体活动之外,主要就是办板报、墙报,写大小标语,开展环境宣传,为党支部和机车队撰写工作总结、经验材料、事故报告等各种文字材料。
其中,一项重要的工作就是段或车间有重要会议精神、安全生产达示、事故通报、警示教育等内容,需要向机车乘务员逐人记名传达时,就得不分白天黑夜,逐班等候退乘的乘务员,组织他们学习并逐一签字,有时要忙活到凌晨两三点。
有一段时间,铁道部提出提高铁路行车艰苦岗位主要工种,即机车乘务员(火车司机)、调车员、车站值班员、列车运转车长“三员一长”待遇的举措,对这些人员给予每次出乘0.75元的就餐补贴。那时一个煮鸡蛋0.25元,0.75元刚好买三个煮鸡蛋,当然也可以用作买饭菜。我就担当起了为乘务员发放就餐卷的任务。按照列车运行图及每天的出乘班次估算出一个月的餐券数,然后从公寓财务人员那里领取餐券,发给每趟退乘的乘务员。补贴的钱虽然不多,但机车乘务员们都感到很高兴。
同时,在富平站机车补水的点上,由公寓负责给每趟在此作业的乘务员,免费提供一顿鸡蛋西红柿面,这样乘务员就免去从家里带饭的麻烦。
我在宜古铁路公寓的两三年里,虽然在乘务人员紧张时,时不时地要去顶岗跑车,但大部分时间都是在为机车队的事儿忙活。乘务公寓看似人员不断流动,但来了走了基本都是跑一条线的机车乘务员。他们对公寓有着特殊的感情,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无异于第二个家。
随着中国铁路进入高铁时代,我跑车时的咸铜线现在也已实现了电气化,开行了动车组列车,过去那种一趟车动辄跑十几个小时已经成为历史。随之变化的是乘务交路的变革,完全实现当天去当天返回,让乘务员把更多的休息时间放在家里。
随着经济社会的发展,现在的铁路公寓已经与我跑车时不可同日而语,住宿餐饮条件发生了很大变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