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回头一看,他手上的哪是小豆子,拇指大的金珠有好几个。
他眼带期冀望着我,硬生生从狡诈的狐狸,变成了摇尾巴的狗。
我心里觉得好笑,但是面上没显,伸手把那几个金珠拿了过来。
“什么你的我的,你的的全都是我的。”
16
大伯一家偷鸡不成蚀把米。
太子犯了错,他们这些平日里跟太子关系好的臣子,自然也不受皇上待见。
朝堂之上有沈从介对付他们。
可我现在更恨的是孟清霜。
她明知道将那几份图纸偷走会有什么后果,她还是没有顾念我这个堂妹半分。
既然如此可就别怪我不客气。
上辈子我和贺知书没有夫妻之实,我一直以为是贺知书对所有的女人都拒而远之。
可在我临死前听说,贺知书喜欢上了一个女子。
那女子是个罪臣之女,学的一手好琴,气质淡雅,引得贺知书为她疯狂。
我派人找到她时,她正拿着她那把琴准备投河自尽。
我出钱把她赎回来,并承诺会帮她照顾她的家人,唯一的条件就是让她入贺府为妾,夺走贺知书的心。
秦洛是个有魄力的女子,当下就答应了。
三月后,我听说她怀孕了,我就知道我果然没有选错人。
她图的可不是贺知书的心,而是整个贺家。
与这种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女子相比,孟清霜简直就不是对手。
李掌柜收到的孟清霜的嫁妆越来越多,我们家掌柜时不时还来问问我要不要买。
我摇了摇头,“若是要嘲讽她,只要一件就够了。”
17
皇上终究是对太子是多了几分偏爱,就在听闻太子因为被斥责后心中郁闷,生了病后,便提前将他放了出来。
朝堂上,太子和三皇子之间的党派竞争愈演愈烈。
一派是正统派,认为太子是嫡子,就应该按照祖宗礼法让太子继位。
另一派则是举贤派,三皇子无论是才能还是心胸都要比太子强上百倍。
可最令人寻味的却是皇上的态度。
他并没有打压三皇子,却也不断的容忍太子的错误。
也就是这时,我听说贺知书竟然同意出仕了。
上辈子,婆母临死前拽着他的手让他放下心中的傲气,光耀门楣。
可他还是无动于衷,甚至觉得婆母是不可救药。
而如今又是什么改变了他呢?
我百思不得其解。
后来是秦洛告诉我贺知书之所以会同意出仕,是因为太子三顾茅庐,给足了他面子。
他扬言太子是嫡子,才应该是正统,他要凭自己之力,匡扶正道。
春闱在即,贺知书也会参加。
说实话我也是很好奇,人人都说他学问好,他究竟是个什么样的水平。
出榜那一日我特意派了流云去看。
“大娘子,大娘子!”
她回来时脚步匆忙,看样子是一路小跑回来的。
“大娘子,那贺知书虽然上了榜,可是只有二甲十三名,他看到自己名字的那刻当即叫嚷了起来,说是有人调换了他的试卷。
“那周围围着士兵就是怕有闹事的,人家几次三番提醒他,他反而越嚷声越大,最后人家直接给他绑起来带走了。
“哈哈哈哈,大娘子,您可不知道那场面有多可笑,我看了好半天的热闹,紧赶慢赶回来跟您说的。”
才二甲十三名!
想我真的以为他是有状元之才的。
没有想到不过如此。
傍晚沈从介回来,我跟他提起此事。
他说此次的监考官是最刚正不阿的王大人,绝不可能有人在他的眼底下做手脚。
也就是说,以贺知书的实力也就是考到这里了。
沈从介看我一脸不屑的样子反而轻笑了一下。
“你以为二甲十三名有多容易不成?贺知书此人是有几分才学,只不过过于死板,又全然都是书本上的知识,大多都是纸上谈兵,以后要是分个修书的官给他倒是还好,可若是太子非要提拔他,那可就未可知了。”
他笑的人畜无害,但我知道他不会平白无故这样说。
贺知书大闹放榜处这事儿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偏就王大人是个耿直的,非要彻查此事,还他自己一个个清白。
经调查,贺知书的成绩是没有问题。
污蔑朝廷命官是重罪。
最后我那好大伯到处打点才把他捞出来。
贺知书回家后,又和沈清霜大吵了一架,说若不是他们非要他去做官,又怎么会遭此大祸。
孟清霜则是嘲讽贺知书没有才能偏偏要逞强,如此丢人现眼,连带着她也失了颜面。
贺知书起的浑身颤抖,指着沈清霜的鼻子说要休了她。
再加上秦洛在一旁添油加醋的劝说,夫妻二人的矛盾越发激烈。
孟清霜二话没说就收拾了东西回了娘家。
可没到三天她就灰溜溜的回去贺府。
大伯说出嫁了的姑娘就应该孝顺婆母,顺从夫君,三天两头的回娘家成何体统。
而孟清霜的这番作为也是将贺府上下得罪了个干净,只听得沈清霜在自己院子里抚着琴,感叹命运不公。
18
但不管怎样,贺知书还是秉持心中大义,继续支持太子。
而他在学子眼中的威望确实不小,越来越多的学子奔向太子。
太子的动静越来越大
三皇子则按兵不动。
如今的京城中暗潮涌动。
但谁也没有想到,打破这个僵局只需要一个贺知书。
太子提拔贺知书,给他安排了御书房的差事。
那可是直接能够接触皇上的位置,是这届举子中的独一份。
贺知书被人恭维,得意的不行,渐渐的忘记了自己的本分。
那一日,他竟然拦下了地方送上来的急报。
“所有的奏报都要经过审阅统一呈送给皇上,无论你这是有什么事,都必须遵循规矩。”
无论人家怎么恳求,他都是不肯放行,回去的时候还和同僚说。
“官场之上总有这些耍小聪明的人,要是人人都如此,这朝堂可还有纪律可言。”
这一番大道理讲下来同僚们都只是笑而不语。
原本的举人做官都得是从最底层开始做起,通过观察学习才能了解每一步应该是什么章程。
哪怕就是你什么也不会,平日里谦虚一些,同僚前辈也愿意指点一二。
可是这贺知书为人处事之道半点也不懂,平日里狂妄的很,跟本没有人想去帮他。
但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这回送上来的急报,并不是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南方发生了瘟疫,传播速度之快,已经不可控制,仅仅是耽搁的这几天又死了很多的人。
如今民间怨声载道,皇上看到奏章的时候眼睛一黑,急火攻心都昏了过去。
等到皇上醒了过来,第一件事就是要杀了贺知书。
这段时间贺知书给太子带来了太多好处,所以他暂时还舍不得贺知书死,几经思考还是出面保下贺知书。
“太子这步棋算是走死了。”
沈从介摇了摇头,“太子以为他将贺知书救下来,就能够让天下学子看到他会是个仁慈的君主,会让这些读书人更加拥戴他,可他忘记了这天下百姓能够多少读书人,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国之根本说到底其实是百姓。”
“贺知书耽误了奏报,是害了百姓性命的罪人,把他救了下来可就算是真正的失去了民心。”
太子不懂,我大伯不懂,贺知书亦是不懂,他们从出生之时眼睛便是向上长的,百姓在他们眼中不过蝼蚁。
这次皇上真的对太子失望了,他将贺知书放了出来,但同时也罢免了贺知书的官职。
另一面皇上偷偷召见了三皇子。
他希望三皇子能够亲自去疫区安抚人心。
如今民心动摇,也只有皇子亲自前去才能够稳定下来。
此行危险,但若是能够成功回来,便是能够得到百姓的拥戴。
皇上也是想要看看三皇子的胆量和智谋是否能够承担起大任。
三皇子看透了皇上的心思,自然是义不容辞。
可笑的是太子还天真的以为他的父皇依旧宠爱着他,把这份困难的差事交给了三皇子。
直到两个月后,三皇子回来,皇上封他为承亲王的时候,太子才发现事情不对劲。
19
皇上将越来越多的差事交给三皇子,平日里下朝后也总是叫三皇子随侍。
泰山封禅也是让三皇子跟随。
明眼人都看出来,皇上逐渐放手,是打算要将皇位传给三皇子
太子终于是坐不住了,曾经百般宠爱他,会无限原谅他的父皇,已经不知道在什么时候放弃了他。
也就是这个时候,孟清霜来到了沈府。
“妹妹,若风,我实在是过不下去了,贺知书他不是人,他拿走了我所有的嫁妆,整日在外面胡混,喝多了就回来打我!
“还有秦洛那小贱人,天天在贺知书身边吹枕边风,我真的受不了了,你救救我吧。”
孟清霜哭的不成样子,她扯开了衣裳让我看,身上青青紫紫的。
贺知书从小到大都觉得自己是堂堂正正的君子,为他自己坚守原则骄傲,也为自己的才识渊博而骄傲。
他不愿意出仕,何尝不是一种畏惧,畏惧终有一天他会发现自己其实什么也不是。
可偏偏孟清霜给了他勇气,她跟贺知书说太子对他颇为赏识,只要有了他,便能够让三皇子这个野心勃勃的庶子落败。
这番说辞即满足了贺知书的虚荣心,又给了他不违背君子之道而为官的理由。
可是当他真正为官之后,他的所有梦都破碎了,他再也不是品性无双的君子了,他成为了千古罪人。
从那以后他就放弃了他一直以来的坚持,吃喝玩乐,他一下子放开了对自己所有的禁锢。
算起来,孟清霜也是咎由自取。
如今想起来找我寻求帮助。
可这一切跟我有什么关系呢。
我露出了一个淡然的笑,“大姐姐,我早说过,你是逼姐夫太甚,原先的日子过的有多好,非要让他为官,现在,唉,他也不容易,你就忍忍吧。
“再说咱们做当家主母的是要大度,姐夫不过才一个妾室,不算是过分,大姐姐还是放平心态,不然不就是犯了七出之罪中的妒了么。”
我的话说的是一个云淡风轻。
孟清霜看着我的眼睛通红,咬紧了牙像是要吃了我。
可是我没有半分愧疚,这不就是上辈子她曾跟我说过的话,我只是稍加更改,原路奉还了而已。
“大姐姐,时候不早了,我家夫君最近升了官,找他吃饭喝酒的也是不少,看这样子快是要回来了,我还得服侍他,你看......”
孟清霜听出了我逐客的意思,猛地站了起来,手颤抖的指着我。
“你.......”
“大姐姐,我们为女子的嫁人后要以夫为纲,可不要失了自己的分寸,若是让大伯知道你在外这样说自己的丈夫,大伯可是会生气的。
“毕竟,别人会以为孟家的家教不严呢。”
20
眼看着皇上的身体越来越不好了,太子也越来越心急。
就在他得知皇上留下了继位遗旨后,更加觉得他与皇位无缘。
于是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暗中给皇上下了毒,同时联合朝堂之上跟站在他一边的大臣,以谋逆之罪将三皇子下狱。
沈从介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里。
就连阿兄也联系不上了。
我帮不上他们什么忙,就只能耐心等待,不断祝祷他们能够平安归来。
那天夜里,外面的厮杀声音震天响,阿兄派来保护我的侍卫告诉我只要关起门,便不会有事。
我坐在屋内一夜未眠,终于在天晓之际,丧钟响起,皇上驾崩了。
我手上的茶盏掉在了地上。
是谁赢了?
外面传来了脚步声,我的心提了起来。
门被推开,来人将我一把抱住。
是沈从介!
一晚上的提心吊胆终于在这一刻放下,随之而来的是喜极而泣。
“若风,三皇子登基,我们赢了!”
他的声音带着欣喜,从他身上传来的血腥味道就能够直到昨夜是有多么的凶险。
好在如今都挺了过来。
我和沈从介不会再是上辈子那样悲惨的结局。
沈从介说三皇子之所以能够这么快的清除太子余孽多亏了一个人。
我问是谁。
沈从介眼光流转,半晌薄唇轻启。
“太子妃。”
太子为了撇清自己,将太子妃的弟弟杀害,同时将太子妃囚禁,打算登基后就废了她。
太子妃怀恨在心,偷偷送出了密信给三皇子,将太子这些年所有的谋划都泄露了出来。
这才让三皇子他们有所防备。
沈从介眼中有报仇雪恨后的爽快。
上辈子太子买通了孟清霜,害的他沈家一家惨死。
如今这辈子也终食恶果。
三皇子登基后按照先皇的遗旨,将太子贬为庶人,幽禁于常宁宫。
至于他的一众党羽全部问斩。
大伯一家也在这行列,而孟清霜却因为是嫁出去的女儿免了一死。
沈从介和阿兄也因为从龙之功,官职一路高升。
这辈子最后的结局和上一世好像都反过来了。
我家家庭美满,大伯家命丧黄泉。
我和沈从介也从被别人不屑,到了人人都要巴结讨好我们。
沈府也不会被天下读书人所不齿,反而地位有所提高。
我摸着圆滚滚的肚子,如今我也有了自己的孩子,却还要去做最后一件事。
我让流云给我带上了那副红宝石的头面。
如今我得意了,也得去看望看望落魄了的大姐姐,以报答上辈子她的“提点之恩”。
21
“孟家出事后,清霜的脑子就出了问题,我们害怕她乱说话就将她关了起来。”
贺家婶婶带我去了关着孟清霜的屋子。
孟清霜身着一袭白衣,坐在镜子前一遍又一遍的梳着自己的头发,着了魔一样喊着镜中人。
“我是结清县主,我是结清县主。”
我眼眸一凝,原来孟清霜不是疯了,而是全都想起来了。
我让贺家婶婶先出去,我有些话想要单独跟孟清霜说。
门关上,我开口,“别装了。”
孟清霜原本梳着头发的手一顿,幽幽的转过头来看我。
“你早就想起来了对不对,你故意让我嫁给贺知书就是为了报复我对不对,你好狠的心,你过不好就想要毁了我!”
她发了疯一样向我冲了过来, 我伸出手拽住了她。
“没错, 我就是要报复你, 不仅是你, 我还要报复贺知书。
“你们端着品节高尚, 踩着别人的性命衬托自己, 就该想到会有人回来想你们索命。
“你如今这一切都是我曾经承受过的,我也是想看看大姐姐,当你身处这样的困境之时, 你有能有何高贵的做法!”
我眼中盛满怒火,把这些话一字一句的说给孟清霜听。
孟清霜听后手一下子松开了,她跌倒在地上,放声大笑,“哈哈哈哈, 你说的对, 这都是我咎由自取,我认了,不过你也不能放过贺知书, 你要让他也下地狱来找我,哈哈哈!”
我看着她疯狂的样子退后了两步, 曾经的我是不是也是这样,被贺知书, 被命运,逼的逐渐疯魔。
头顶上的血红宝石这时候却重的很, 我想了想还是把头上的那副头面取了下来, 放在了桌子上。
“这头面本就是你的,如今物归原主。”
离开的时候, 我听见孟清霜抱着那副头面疯狂大笑。
她屋子里已经没有什么像样的物件了, 想来是都已经被贺知书卖了。
上辈子在那段最最绝望的时候我多么希望能有人帮我一把, 如今面对孟清霜, 我就好像看到了自己。
罢了, 她如今也算得到了应有的教训,就让她往后余生都在这贺府与贺知书互相折磨吧。
22
因为孟家的事儿,贺家对她的葬礼也没有大操大办。
贺知书更是不知去向。
一年后,贺知书死在了酒楼之中。
身中数十刀,行凶之人被抓住的时候仍不知悔改。
“我一家人都死在了瘟疫之中,就差一点点他们就能够活下来,都是他,害得我妻离子散, 我就是要他偿命!”
因果循环,杀人偿命,贺知书却也应该为此付出代价。
贺知书死后,他的父母也相继离世。
秦洛带着孩子, 成为了贺家的当家之人。
沈从介的官越做越大,在沈元宝三岁的时候他给我带回来了一张圣旨。
上面写着册封我为一品诰命夫人。
我淡定的把圣旨收了起来。
沈从介见状倒是有些奇怪。
“你不高兴?”
“怎么会,一品诰命夫人何等荣耀。”
“那你为何不笑?”
“因为这诰命夫人可是我用钱买来的,毕竟皇上还在扶摇楼上占了股。”
“这本就是我应得的。”
沈从介听完一脸无奈的看着我。
“你呀, 钻钱眼儿里了。”
我俩相视一笑,就像是重生回来的那天。
没错,我就是喜欢银钱。
我和银钱天下第一好。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