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贞革新失败后,王叔文、王伾等改革派领导人物被贬出京,俱文珍等宦官及其他新贵重新执政,刘禹锡的厄运也即将来临。永贞元年(公元805年)九月,在唐宪宗李纯登上皇位的第三十四天,宪宗下诏:原屯田员外郎刘禹锡贬为连州(今广东省连州市)刺史。
刘禹锡赴连州途中经敷水驿(旧址在今华阴市罗敷镇),看到曾任华州刺史的堂舅卢征在驿馆的题诗,忆起昔日之繁华,再想到今日之贬谪,一时恍若隔世,不禁潸然泪下。

刘禹锡的堂舅卢征 (zhēng),在贞元八年(公元792年)任同州刺史(州治在今陕西省大荔县),后来又转任华州刺史,《旧唐书》和《新唐书》都有传记。卢征曾任过京兆司录、户部度支员外等京官,为户部侍郎窦参倚重。本来想着接替窦参的职位,皇帝却任命他为同州刺史,这并非他自己的意愿。为了能重回中央机关任职,他在同州、华州两地横征暴敛,大肆贿赂权贵,以谋晋身之路。而同州和华州虽然离京城近,却是穷地方,他肆意加重赋税以后,百姓生活极为困苦。
明代张光孝编撰《华州志》,设立了官师列传,为在华州任过官职者立传,其中有唐代华州官员28人,包括华州参军元义方、郑县尉陆贽、刺史李君羡、华州司功杜甫等,却没有关于卢征的记载。清代刘遇奇编撰的《续华州志》,补录了16位在华州任过职的唐代官员,仍然没有关于卢征的记载。这很有可能与卢征的官声不好有关。
卢征任华州刺史时,曾到华阴巡查属县官吏的工作。他乘坐朱轮大车来到敷水驿,一时随从簇拥,相谈甚欢。卢征一高兴,就在敷水驿题诗,记当时之繁华胜景。
只隔了短短几年,刘禹锡来到敷水驿时,一切恍若隔世。堂舅卢征已于五年前去世,自己也从才名远扬、前途无量的有为青年,成为时运不济、横遭贬谪的待罪之人。睹物思人,刘禹锡不禁潸然泪下,作诗抒怀。
途次敷水驿伏睹华州舅氏昔日行县题诗处潸然有感
昔日肱股守,朱轮兹地游。
繁华日已谢,章句此空留。
蔓草佳城闭,故林棠树秋。
今来重垂泪,不忍过西州。
肱股守,是皇帝倚为手足的州郡长官,在唐代,刺史是一个州的最高行政长官,而当时的华州是“百郡之首,重于藩维”,因此,刘禹锡称堂舅、时任华州刺史卢征为肱股守。
朱轮是指高官所乘之车,车轮漆成朱红色。汉代的时候,太守这样官秩在二千石以上的官员才可以乘坐朱轮车。后世,这种森然的等级制度逐渐被打破。
繁华是指当日卢征乘坐朱轮大车到敷水驿巡查时,随从簇拥、相谈甚欢的热闹场景。章句指诗篇的分段与句读,此处指卢征所题的诗篇。卢征题诗现已佚失。
蔓草是蔓生的野草。佳城指坟墓。《西京杂记》卷四记载:“滕公驾至东都门,马鸣跼(jú,指徘徊不前)不肯前,以足跑地久之。滕公使士卒掘马所跑地,入三尺所,得石椁。滕公以烛照之,有铭焉……曰:‘佳城郁郁,三千年见白日,吁嗟滕公居此室。’滕公曰:‘嗟呼,天也!吾死其即安此乎!’死遂葬焉”。
棠树,即棠梨树,俗称野梨。《史记·燕召公世家》记载:“召公巡行乡邑,有棠树,决狱政事其下……召公卒,而民人思召公之政,怀棠树,不敢伐,歌咏之,作《甘棠》之诗”。后世遂以甘棠喻官吏的惠政遗爱。
西州,东晋建康府城门名。这里借用了羊昙思念谢安,不愿从西州门通行,后见西州门而恸哭的典故。《晋书·谢安传》记载:“安虽受朝寄,然东山之志始末不渝……还都,闻当舆入西州门,自以本志不遂,深自慨失……羊昙者,太山人,知名士也,为安所爱重。安薨后,辍乐弥年,行不由西州路。尝因石头大醉,扶路唱乐,不觉至州门。左右白曰:‘此西州门。’昙悲感不已,以马策扣扉,诵曹子建诗曰:‘生存华屋外,零落归山丘。恸哭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