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回顾我的投资生涯,起点要拉回二十年前。那时候我还没开股票账户,对股市的认知更是粗浅,人生中第一次投资决策,竟和一种“草”有关。
机缘巧合凑到了一起。当时我在做副业,恰逢湖南九龙集团手里攥着大批待开发的土地,本想囤着增值,却遇上省里领导视察,看到大片机耕梯田荒芜,当场提出了批评。集团急着把土地转租出去,唯一要求就是尽快种上植物,别再抛荒,至于租金,几乎等同于免费——人家本就不靠这个赚钱。就这么着,我拿下了100多亩地,心里也悄悄燃起了田园梦。
可紧接着就犯了难:种什么?
种蔬菜和农作物,大概率赚不到钱。技术员直截了当劝我,梯田是山地,土壤贫瘠得先改良,而且蔬菜对管理和水源要求高,储存起来也麻烦。至于其他粮油类农产品,国内有物价调控机制,想卖出高价基本不可能。
转向中药材似乎是条路——医药领域更市场化,国内也有成都荷花池、安徽亳州、湖南邵东廉桥这几大药材批发市场。但药材讲究“道地”,不是随便什么地方都能种,就像湖南种出的人参,可能一文不值,远比不上吉林人参的价值。
就在我举棋不定时,一个消息撞进了视野:屠呦呦团队研究的青蒿素,在疟疾防治上的效果得到国际认可,风头正盛。前一年,从湖南到重庆的青蒿产区,价格已经涨了一大截。
我立刻联系上邵东廉桥附近最大的青蒿种植基地,打算实地调研。要知道,青蒿这东西在我重庆老家,漫山遍野都是,没人当回事,说白了就是荒山野草。可中药材圈子里有句话:“多了是草,少了是宝”,它的价值,全看供需关系怎么变。
在廉桥见到基地的老李,是快中午的时候。他戴着眼镜,个子高,文质彬彬的,不了解的人准以为是小学校长,至少也是教导主任的模样。他热情得很,留我吃了午饭,菜不算丰盛,但明显是特意加了菜的。
饭后他带我去看种植基地,一说起青蒿素,整个人都亢奋起来。青蒿“无虫害、长得快、成本低、产量高”的特点,他倒背如流;聊到屠呦呦团队的研究,更是满脸积极性。他笃定地说,青蒿未来两三年价格还会涨,甚至已经做好了孤注一掷的规划——把基地所有土地都改种青蒿,其他药材全铲掉。那一刻,我从“教导主任”身上,看到了赌徒的影子。

我本就不善言辞,遇上观点分歧时,更是拙于辩论,大多时候只会沉默。老李没察觉我的犹豫,反而语气坚定地提出:免费给我提供青蒿种子,条件是明年我种出的原材料,要按他定的价卖给她。
表面看,这条件对我百利而无一害,但我心里清楚,口头承诺不作数,最终还是要看市场的脸色。
一整天交流下来,我心里已经有了明确结论:青蒿的产量明年大概率会大涨,但市场需求不会突然增加——总不可能一下子爆发大规模疟疾。供需失衡之下,原材料价格必然会大幅下跌。
我把想法跟老李好言相劝,可他根本听不进去。到后来,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大概觉得请我吃这顿午饭亏了,觉得我没魄力,错失了好机会。我们俩谁也说服不了谁,最后只能礼貌告别。之后又通了两次电话,依旧没能达成共识。
结果正如我所料,第二年青蒿价格直接腰斩。我没错过什么投资机会,反倒是避开了一场巨大的风险。
现在想来,这或许要归功于早年看书学到的东西——范蠡的经商理论早就在我心里扎了根。“旱则资舟,水则资车”,说的是旱灾时囤船、水灾时囤车,本质是逆周期备货;“贵出如粪土,贱取如珠玉”,讲的是价格高位时果断卖出、低位时大胆买入,核心是看准供需与价格的反向关系。
我能想象到,第二年的市场行情里,老李会有多惨烈。只是从那之后,我们再也没联系过,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挺遗憾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