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家里的阿姨在群里说,她不干了,而且马上就收拾东西走了,还说工资让他们看着结。
向淑云带着思思出国了,李嵩明最近在全市抓创建,又在搞文明城市的建设推进。
一夜之间,全市乱停乱放的共享单车,全部消失不见了,这些是李嵩明带头推进落实的结果。
外面的工作干的风生水起,家里没有向淑云坐镇,乱成了一锅粥。
因为家里的阿姨白天洗衣服的时候,把一只脏袜子漏在了脏衣篮儿,让老太太发现了,洗衣机里的衣服跟消失的另一只袜子一起洗了。
她劈头盖脸骂阿姨没脑子,从早饭后骂到快中午。
阿姨悲愤之下,跟家政公司的派单老师打了电话,死活不干,拎包走了。
桑佳在上班,李晓飞在见客户,他在群里招呼桑佳,“我还要两个小时结束,你先请假去看看奶奶,给她弄点吃的。”
奶奶是个行动自理,骂人中气十足的老太太,要看啥?她真想给她点个外卖好了。
李嵩明在群里说,“我下班就回去。”
等于默认了让她请假,桑佳开车回去的时候,老太太在客厅里翘着二郎腿儿刷视频。
看见桑佳十分高兴,“你不是在上班,这时间咋来了?”
桑佳说:“我来给你送饭啊,你饿不饿?”
她在路上买了一份拉面,一份小菜,进屋给摆上,让老太太赶紧洗手吃饭。
桑佳从厨房拿了筷子和勺子出来说:“奶奶你尝尝合不合胃口,这家人挺多的,很干净,我亲自去买的。”
老太太说:“你买的肯定好吃,一起吃吧,我吃不完。”
桑佳说吃过饭了。
老太太坐下开始数落逃走的阿姨,说她做饭打死卖盐的,干活儿猫盖屎一样敷衍,洗衣服不分类,袜子和衣服一起洗,说她吃的多爱偷懒,一转眼就不见了。
桑佳说家里两层,有时候阿姨干活儿,是找不见人的。
老太太说不是,楼上现在没住人,不用一直在楼上待着。
说来说去,老太太还是太孤单了,她想让阿姨陪她说话聊天,听她唠唠叨叨。
新来的阿姨偏偏是个实干家,打扫煮饭都没关系,跟家里的人保持边界感,从不多话。
人已经走了,再跟奶奶去争辩阿姨的好坏,已经没有什么意义了。
桑佳听她唠叨着,把午饭给吃完了,她下午都请了假,李晓飞快三点时候回来了。
他一进家门就喊奶奶,“奶奶啊,你把阿姨骂走了,谁陪你,谁给你煮饭,谁给你洗衣服?”
老太太说:“谁说我把她骂走了,我没有骂她,要是你 妈在家,才会骂她,那么干净的一个人,咋也不会把袜子跟衣服混一起洗,错了还不让说。”

李晓飞说:“奶奶哎,你的脚不是你的吗?都是自己的肉,还分啥贵贱,衣服穿身上,袜子穿脚上,咋啦,脚的衣服不配用洗衣机吗?”
他把老太太说的一愣一愣的,她说:“佳佳在,你来干啥,你是来气我的你,我跟你爸说,让他打你。”
桑佳打开冰箱看,里面啥都有,她要准备晚饭,不然李嵩明回来也没有饭吃了。
她本来想问问向淑云,她啥时候回来,又想着她好不容易出个门。
李晓飞到厨房来问桑佳晚饭吃啥。
桑佳说就是简单的家常菜,“这不行啊,得赶快找个阿姨过来,爸早上上班要吃早餐,还有晚饭,奶奶一日三餐,我不想总请假。”
李晓飞说:“是,我知道,往后几天我没事儿,白天我过来吧,早餐让司机买,晚餐你下班过来,吃完再回去。”
桑佳说:“我还有我的事儿,天天赶过来做饭,我也受不了啊。”
李晓飞说:“让爸和奶奶住过去,或者我们搬回来,你选一个。”
桑佳说:“我一个也不选。”
李晓飞从背后捏她的肩膀,“那不就完了嘛,辛苦几天,你尽快问问家政公司,让她们找人过来。”
桑佳说:“家里的阿姨,妈可都是仔细面试过的。”
李晓飞说:“现在还谈啥金牌银牌的,能留下来的就是盾牌。”
桑佳笑着说:“听你的。”
李晓飞在她脸上亲了一下说,“老婆,你最近跟以前不一样啊。”
桑佳说:“一样的,只有一个我。”
李嵩明回来带了蛋糕,以前桑佳住在这里的时候,经常买,知道她在,就顺道买回来了。
晚饭的时候,李晓飞说了他的想法,“早饭你去办公室吃吧,晚饭佳佳下班来做。”
李嵩明说:“那样她太辛苦了,还得上班,弄孩子,再来煮饭,你没事儿你煮。”
李晓飞说:“我不会啊。”
李嵩明说:“那你们别管了,买着吃不是也行吗?你只要照顾好你奶就行了,不用管我,我也不是每天都回来吃饭,最近比较忙,周末还要出差。”
李晓飞说:“那就没办法了,尽快找个阿姨来吧。”
老太太说:“你找个干净的,爱遛弯儿的。”
桑佳说:“奶奶,家里面积大,一个人的确难兼顾所有,您多担待一些。”
老太太说:“让淑云赶紧回来,把思思送走了,有她姑呢,她在哪儿也没啥事儿。”
李嵩明说:“她难得出去,该回来就回来了,有规定我是出不去,不然我送思思过去了。”
吃完饭,李嵩明对桑佳说:“飞飞没啥重要的事儿,你安心上你的班,照顾好孩子,也不能完全给阿姨带,不要两边跑。”
桑佳说:“好的爸,我会让家政公司尽快派人过来的。”
桑佳和李晓飞回到家,顾红带着乐乐在客厅里玩儿,沙发垫子摞的老高,乐乐从垫子搭的桥下面爬来爬去。
已经过了一岁了,还不会走路,郑好十个月就会走了。
顾红说不用着急,自己能站起来,说会走快的很。
桑佳问顾红有没有认识的姐妹,需要找工作的,介绍过来。
顾红说,“离年底还有几个月,这时候换单的很少,还是看看家政公司有没有人吧。”

桑佳给向淑云发信息说了一下家里的情况,她说:“你看着弄吧,先找个人照顾你奶,白天你爸不在家,就你奶一个人,也好找人,我把那个人的电话给你,你找她,我刚交的会费。”
桑佳拿到电话就打了过去,说明了情况,家政公司说会尽快派人过去。
挂了电话桑佳说:“我看奶奶一个人完全没问题呀,为啥还要人陪着。”
李晓飞说:“我妈说她糊涂了,怕一个人在家里出事儿。”
家政公司打电话说有个特别好的阿姨,要三天后才能到岗,目前没有合适的。
桑佳对李晓飞说:“那你这三天就陪着你奶奶吧,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
早上俩人一起出门,桑佳上班,李晓飞说他也上班了。
早餐顾红做的多,李晓飞给奶奶带了一份过去,他对桑佳说:“中午我们出去吃,晚上要是爸不回来吃饭,我们吃外卖,你不想过去就不过去吧。”
桑佳总觉得李晓飞对她有点儿过分体贴了。
七月说她疑神疑鬼,“他不体贴你说他没责任,他体贴你说他有鬼,女人可真难伺候啊,要我说你就别想那么多,走一步看一步,前路漫漫,走了才知道路是平的还是陡的。”
不说七月的商业头脑,桑佳总觉得她是大智若愚,正因为如此,她看很多事儿,反而比较透彻。
因为她给郑好买了睡衣,七月就给乐乐买了一辆平衡车。
桑佳说乐乐还不会走路,七月说:“不会走路怕什么的,会走就会骑车,两岁的年纪,一年的驾龄,多酷。”
说完自己哈哈大笑起来。
桑佳说起找阿姨的事儿,问七月有没有渠道。
七月说:“这个事情不要找我,一样让我头疼,因为这个阿姨,我也是吃尽了苦头,现在带郑好那个,人很好,对孩子那也是没话说,就是太粗心,又丢三落四,前天她带着郑好去小区里玩,把水壶丢了,前几天刚丢了郑好的帽子,这些东西,我都是在业主群里看到的,郑博说真怕她把郑好也弄丢了。”
桑佳说:“这话还真不夸张,你别让她出小区门,就在小区里玩,你们小区环境也不错。”
七月说:“郑博想换了她,不敢换啊,换了找不到合适的可麻烦,我都安慰我自己,人无完人,只要郑好不丢,身外之物,丢了再买。”
桑佳说:“我好幸运,顾红简直是宝藏阿姨,可是带奶奶的咋办呢。”
阿姨都不愿意做有老人的家庭,说老人难伺候,事情太多,事实上的确如此。
把阿姨骂走了,现在是让大家都陷入了困境了。
快下班的时候,她给李晓飞打电话,问他晚饭怎么办,她要不要过去。
李晓飞说李嵩明下午一直开会,晚上有团餐,不回来吃晚饭,他给奶奶整点儿饭吃吃就好了,反正也吃不多,让她回家喂孩子。
李晓飞八点多回家,说李嵩明回去,他才回来的。
桑佳说:“你说奶奶是彻底离不开人了吗?你今天跟她在一起一天,觉得她是糊涂了吗?”
李晓飞说:“这都不重要了,年纪大了,腿也不行了,眼睛也不好使了,还要出去遛弯儿,妈给我打电话了,说她离不了人了,只能看着啊。”
桑佳问他一天咋吃的饭,李晓飞说:“饭店吃的啊,我也不会做,奶奶做了我还得收拾,懒得弄。”
向淑云晚上发视频过来看乐乐,桑佳问她新加坡好不好玩。
向淑云说:“跟思思逛了几天,怪累的,休整一下,带她见见心理医生,你姑说让她工作,还要去适应一下,我过几天等她安排好了就回去。”
桑佳说:“家里的事儿慢慢安排,思思的事情慢慢安排,妈你也趁着这个机会,好好休息一下再说。”
向淑云说:“主要还是安排好思思,我尽快回去。”

可怜天下父母心,把思思送出去实属无奈,但是,他们也都知道,送出去可能对她才是最好的。
第二天晚上桑佳下班买了点儿杂粮窝头,开车去给老太太和李嵩明做晚饭。
她已经提前打过电话了,李嵩明下班就回家了。
她拐了一个小弯,到地库跟刚下车的李嵩明碰上了。
他站在电梯口等桑佳,“上一天班了,你不回去乐乐咋吃?”
桑佳说:“我留了奶,他现在吃饭也可以的 ,有我没我都一样的。”
李嵩明问她工作怎么样?
桑佳不好意思的说:“闲职而已, 就是得耗时间。”
李嵩明说:“想不想调职?”
桑佳说:“目前挺好的,我也没啥志向,我们单位上升空间不大,我也不想动。”
说着就到家了,李晓飞看桑佳买的窝头说:“你也不买点儿肉,我不想吃窝头。”
桑佳说:“就不是给你买的,你白天带奶奶吃的啥呀?”
李晓飞说:“保密。”
这个保密堵住了桑佳的话头,也堵住了奶奶的消化道。
半夜里奶奶肚子疼,李嵩明给她送到了急诊,折腾了半夜。
这两天他带着奶奶外食,没有吃过一顿正经饭,中午吃汉堡炸鸡,晚上就披萨可乐。
从他接手奶奶的那一刻,本来就受便秘困扰的奶奶彻底失去了排泄功能。
李晓飞半夜接到李嵩明的电话,问他给奶奶吃了啥。
李晓飞一脸怨气,起来带着桑佳又跑到医院,折腾到天亮,奶奶打上了针,李嵩明让她住院打几天针,顺便做个体检。
天亮又从急诊转到病房。
李嵩明和桑佳一起离开医院去吃早餐。
桑佳又饿又困,李嵩明说他不饿,上了年纪,胃口没有那么好了。
向淑云不在家,李嵩明因为送老太太出来的急,衣服都没换,他穿一身舒适的家居服。
莫代尔的藏青色裤子,白色圆领T恤,应该是一套的,一夜未眠,脸上冒出了一层胡茬。
没有向淑云的家,是乱了套的家。
吃完饭俩人分开,都要回家收拾一下。
李嵩明最近都分不开身,周末也有工作,要出差两天,恰逢这个节骨眼儿上,生活乱了节奏。
吴媚说周末要来看乐乐,桑佳跟找到救星一样说:“你跟爸带行李过来,在我家住几天,我们家乱套了。”
亲家奶奶住院,吴媚说去看看再说,她和文健斌要先去医院看看奶奶。
桑佳周六上午睡了个懒觉,吴媚到的早,把她堵在卧室说:“瞅瞅你这福气,都有孩子了,还能睡懒觉,你们家怎么那么多事儿啊,再说了,老太太住院,有你公公在,你是呈啥能,过日子,事儿是越管越多的,你懂我说的意思吗?”
桑佳说:“不管也不合适吧,我婆婆又不在家。”

吴媚说:“那你是接管了你婆婆的位置吗?你真能耐,活该你受累,管有管的技巧,我管啊,管不好,有男人在呢,显着你了。”
桑佳说:“那李晓飞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两天把他奶奶给弄到医院去了,汉堡炸鸡就算了,可乐加冰,老太太拉不出来,吃不进去,血压血糖都飙升了,照这么下去,奶奶恐怕几天就要去找爷爷了。”
吴媚说:“你看看,以后他是不是就知道八十多岁的老人,不能胡吃海塞了,等到他照顾他爹妈的时候,他不是就有经验了,要容许他犯错啊,你啥都干了,干好了,他还怎么进步?男人是需要一点儿成就感的。”
桑佳洗着脸笑出了声,“妈,你说两天把老人照顾进医院,他从哪里可以找到成就感?”
吴媚说:“你这人到老了比李晓飞他奶奶还难搞,你信不信?你不要总是抓别人的短处,你也看看长处,他至少愿意陪着老人,跟你说话可是真费劲啊。”
桑佳在带着吴媚和文健斌去医院的路上买了一杯咖啡,趁着这个空档,俩人下车在隔壁超市买了一堆礼品。
桑佳说不用买,她妈说她不懂人情世故。
吴媚嘲笑桑佳是个带不动的差生。
不管吴媚跟桑佳在背后怎么谈论李晓飞,面对面的时候,吴媚总是把李晓飞夸的心花怒放。
桑佳看着她妈睁眼说瞎话,以前是不屑,现在是佩服。
人们总是被繁文缛节所累,李嵩明晚上又打电话表示感谢,说吴媚在家,让桑佳好好陪着,不要去医院了。
老太太在医院里住了三天,打了针,体检了一下。
因为在医院里陪床,三天把李晓飞给折腾感冒了。
好在出院后试工的阿姨到岗了。
李晓飞发烧了,吃了药在家里裹着被子睡了一天。
向淑云每天雷打不动给桑佳发视频,除了看乐乐,就是问家里的情况。
李晓飞在视频里跟他 妈哭诉,说他发烧了,奶奶住院了,他爸不管,就让他一个人管,说他一个老板变成二十四小时护工了,撒娇说他累病了。
向淑云说:“我给你发工资,发奖金。”
家里乱糟糟的状况,让向淑云改变了计划,说会尽快回来。
好在是新阿姨上岗了,第一天到岗,李晓飞跟她说,让她一定把饭菜做好,因为老太太刚出院,在医院里拿了食谱,就按照那个来就行。
老太太要低盐饮食,每天要吃够十种蔬菜,她还不爱吃,低盐让她觉得毫无滋味儿。
难以控制的脾气和挑三拣四的性格,加上她和李晓飞两个病号,把上岗不到二十四小时的阿姨给吓跑了。
等了三天,上岗一天,人家工资都没要,果断的拉着还没有打开的行李箱,头也不回的走了。
桑佳还没下班,李晓飞嘴巴里噙着体温计说阿姨不干了,让桑佳尽快在找一个来去。
她又不会变魔术,只能又赶紧打电话,让家政公司派新人来。
一天天的净是事儿。
向淑云还是仓促的安置好了思思,马不停蹄的赶了回来。
李晓飞打电话给他妈说,照这样下去,他弄不好会挂在奶奶前面呢。
向淑云骂了他一顿,还是订了机票,准备回来了。
李晓飞晚上回来,头上贴着儿子的退热贴,躺在床上美美的,他妈终于要回来,一回来他就解放了。
桑佳觉得他有时候就跟小孩儿一样。
七月跟桑佳说,让她赶紧招人,抽时间去店里验收一下,很快就能铺货开业了。
说归说,计划归计划,真的落实到地了,桑佳心里反而有点儿慌张。
她甚至不知道去哪里找人,七月还说要年轻的,十七八岁的。
十七八岁不是学生嘛,那么多不上学的吗。
元宋说让她在网络上发布,看看周边有没有年轻人。
向淑云还没有到家,桑佳先忙起来了。
忙起来的她,真希望家里的定海神针能赶紧回来主持大局,
向淑云出去了不到十天,连李嵩明都急眼了。
人就是这样,永远都看不到枕边人的好,失去了才知道,那个最亲最近,替自己扛事儿的人有多么重要。

我是宇妈
我在这里等你!